第8章 柳暗花明
許知願已經被沈讓至牆角,纖薄的後背緊貼着冰冷的牆壁,他終於止住步伐,卻忽然抬手將她的手腕控制在牆上,繼而,微微低下頭顱,薄唇貼近她耳邊,將他更肮髒的一面攤開在她面前。
“還有,我想請問你,什麼叫玩得太過分?在婚後把別的女人帶到家裏過夜?又或是在外邊玩出個像我一樣的私生子帶回來沖你叫媽?”
“你才不是私生子!”
許知願被沈讓放蕩的行徑及語氣臊得滿臉通紅,又因爲代入了沈讓的童年,心裏彌漫出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眼眶不自覺變得通紅。
她微微別開臉,躲避耳畔令她渾身發麻發顫的灼熱呼吸,“最起碼你的媽媽跟沈叔叔是自由戀愛,她也本沒有足過沈叔叔跟周阿姨的婚姻,所以你嘛要妄自菲薄,你才不是那種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沈讓的生母文佳麗當年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女明星,在一次宴會上與沈家獨子沈懷志一見鍾情,兩人很快陷入愛河,並展開了長達三年的熱戀同居時光。
好景不長,有天兩人的戀情被媒體挖掘,曝光在大衆跟沈老爺子面前,沈老爺震怒之後私底下找到文佳麗,軟硬兼施迫其主動離開,並在同一時間火速替沈懷志安排了一個各方面條件都與之相配的聯姻對象,也就是現在的沈夫人周婉柔。
沈懷志遭遇女友文佳麗的“拋棄”,意志消沉了一段時間,最終接受家裏安排與周婉柔步入婚姻殿堂,並正式接手沈氏集團。
然而,誰也沒想到當年文佳麗離開時肚子裏已經有了沈懷志的孩子,她深愛沈懷志,更舍不得拿掉他們唯一的孩子,於是選擇背着所有人在某個小縣城悄悄將孩子生了下來。
文佳麗從未想過用這個孩子去找沈家換取什麼,她獨自辛苦拉扯孩子長大,誰知天意弄人,在沈讓十二歲那年,她被查出癌症,她帶病強撐了一年,彌留之際才不得已聯系沈懷志,告訴他沈讓的身世,並把沈讓托付與他。
這些事情是許知願很小的時候無意間聽見許母與另一個太太聊天時說起的。
那個時候那些太太們私下裏都給沈讓叫做私生子,許知願那個時候並不懂得這三個字的意思,只知道那是一種很不好聽的話。
直到長大後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許知願才逐漸理解,並替沈讓感到難過,那些因爲大人的錯誤釀成的悲劇無論如何也不該由他承擔。
眼下許知願的反應並不是沈讓所期待看到的。
他以爲在她看清他所有的陰暗跟不堪後,會跟其他人一樣鄙夷他,瞧不起他,甚至飛快遠離他,而現在她卻又是在做什麼?大呼小叫地替他鳴不平,眼眶紅紅地爲他…流眼淚?
是的,流眼淚。
那些水汽匯聚成一顆一顆的小珍珠爭先恐後地從她泛紅的眼尾溢出。
沈讓有些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觸碰那滴晶瑩,是熱的,帶着獨屬於許知願的溫度。
他帶着薄繭的指腹緩緩劃過許知願嬌嫩的臉頰,那溼滑柔膩的觸感跟他想象中一模一樣,他情不自禁想再多用點力,最好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紅色的指痕…
不能想,越想,他心底那股躁鬱越不可控,沈讓迅速地將手拿開,“得不到我就哭着耍賴?”
“誰想得到你了?還有,我才沒有耍賴!”
許知願羞赧之下一把推開沈讓,不自在地吸了吸鼻子,“你不願意就算了,我回去再想想其他辦法。”
“你預備想什麼辦法?”
許知願鼓着腮幫子呼了口清氣,傲嬌回答,“還不知道,慢慢想唄,老天爺還能餓死瞎家雀?”
她濡溼的睫毛像被雨水澆溼翅膀的蝶,一縷一縷可憐巴巴地撲騰着。
沈讓被她推開,剛剛還觸手可及的軟糯馨香瞬間又離他遠去,他低頭睨着她,深邃的眸子像浸了墨,一眼望不到底。
“我同意跟你結婚。”
“什麼?”
許知願都已經被宣判了,忽然又迎來了絕處逢生的機會,她驚得語調都變了,“可我,可我好像沒什麼好處能許諾你的。”
“不見得。”
沈讓收回目光,垂在褲縫邊的手指輕輕摩挲,那滴淚其實早已經被空氣以及他手指的溫度蒸發,但他卻仿佛仍舊能感受那溫熱的觸感。
“我不接受形婚,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娶個老婆回去,只能看不能碰的,這是自討苦吃,要結,咱們就結真的。”
他話說得輕佻又直白,許知願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粉,再變成深紅。
“沈讓,你不要臉!”
沈讓也不辯解,目光毫不避諱地看她咬着粉嘟嘟的唇,看她那因爲羞憤撲簌眨動着的睫,“那你到底要不要結?”
這一次,選擇權又被拋回到許知願手裏,卻像個燙手的山芋,接吧,燙得慌,不接吧,餓得慌。
許知願腦海中天人交戰,沈讓也不催促,轉身走到窗邊,咬了支煙點燃。
許知願從沒見過沈讓抽煙,絲絲縷縷的煙霧從他指尖縈繞開,形單影只的背影看起來落拓,孤寂。
這讓她想起五年前她跟沈嘉年訂婚的那天,整個沈家賓客盡歡,她跟沈嘉年舉杯站在香檳塔前接受衆人的祝賀,熙熙攘攘的人群背後,他也是這樣孤身一人站在遠處,感覺被整個世界所遺棄。
沈讓等了很久,一直到那支煙快要燃燒至盡頭,背後終於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他身形一動未動,腔裏的節奏卻早已經跳亂。
許知願朝着沈讓寬闊挺拔的背影一步一步堅定的走過去,在他背後兩米之遠的距離站定,微微發紅的臉頰與高高揚起的下巴有一種矛盾的,舍生取義的壯烈,“我想好了,結。不過,我要再提個要求。”
剛剛還在有求於人,這麼快又開始擺起了條件,沈讓不疾不徐將煙蒂按在滅煙器內,因爲手上莫名使不上勁,好幾次才徹底將那一點猩紅的火光熄滅。
他轉身微抬下頜,示意她說。
霞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打在沈讓的後背,給他全身籠罩着一片淡淡的光暈,卻像是照不亮他,反而被他身上的冷意所吞噬。
許知願逆着光看他,他立體優越的五官在陰影勾勒下更顯晦暗深邃。
許知願本已經做好決定,眼下真正面對沈讓時,似乎又有些難以啓齒,眼珠子滴溜溜轉來轉去,嗓音像浸了溫水似的,又軟又嬌,“不以離婚爲目的的結婚也可以,但要循序漸進的來,就算談戀愛也得有個互相了解的過程不是嗎?所以你不許不經過我同意做我不想做的事,不許勉強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不許強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掙扎思考了這麼半天,得出了三個不許。
沈讓眼尾微挑,靠近許知願,壓低聲音,“所以,那個讓你那麼不想做的事到底是什麼?”
許知願臉“嘭”地一下就紅了,這下感覺連眼珠子都熱了起來,“所有,也包括那個…”
沈讓按下心裏的癢意,“那個,是哪個?”
許知願狠狠瞪了沈讓一眼,結結巴巴完全說不出口,又可愛又有點可憐。
“我怎麼覺得你這是偷換概念,這不許那不許的,跟形婚有什麼區別?”
“當然是有區別的。”
許知願努力讓自己不那麼羞澀,認真的回道,“區別在於形婚是壓沒有,而這個是取決於你的表現,或早或晚都會有。”
至於有什麼,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沈讓拖長尾調“哦”了一聲。
“哦什麼?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