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感覺要被狗咬
營地中間生起火堆。族老家的幾個後輩起身背着柴刀,開始圍着營地巡視。
南見黎他們的帳篷靠近邊緣,她便拉了片油布睡到外側。孟成平扭不過她,索性也拉了油布,睡在不遠處。
這一夜,柴火噼啪燃燒的輕響與衆人勻淨的呼吸交織,夜風掠過林梢,未驚起半分波瀾,這一夜過得格外安穩。
翌天剛蒙蒙亮,隊伍整裝待發之際,村長將夜間輪值守夜的規矩細細吩咐下去。
人群裏起了一陣動,有人點頭附和,也有人出聲抱怨。但這些聲音都在村長的強勢下銷聲匿跡。
接下來的四天,頭依舊毒辣。逃荒隊伍白天趕路,夜裏隨地安營,大家已經疲累不堪。
所有人都蔫蔫的,老弱婦孺更是走得跌跌撞撞。
南見黎抹去臉上的汗水,轉頭去看孟老太。見她已經臉色煞白,雙腿打顫,拄着樹棍勉強跟着隊伍。
南見黎趕緊停下,強勢將人拉上車,掏出水囊遞過去,“,快喝些水。”
孟老太喘着粗氣,擺了擺手,啞着嗓子道:“不渴。”
話音剛落,隊伍後方忽然傳來一陣哭嚎聲。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村裏的劉老頭正躺在地上,他老伴正伏在身上痛哭。
劉老頭的三個兒子跪在一旁,滿臉空洞,迷茫。
“快!馮大夫,馮大夫,快來給瞧瞧。”周圍有人反應過來,立刻大聲喊道。
馮大夫一家離得本就不遠,瞧見有人倒地,當即撥開人群快步趕來。他蹲下身,指尖探上劉老頭頸間,觸到一片死寂的平靜,便緩緩搖了搖頭,起身離去。
話不必多說,衆人已是心下了然。
劉老頭的突然離世,讓本就疲憊不堪的隊伍陷入沉默,悲戚與恐慌兜頭罩下。
村民們的臉上滿是惶惶不安,先前抱怨趕路的聲音徹底消失了,人人心頭都壓着一塊巨石。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倒下的會不會是自己。
前路漫漫,烈灼人,連方向都變得模糊起來。
孟村長打起精神,走到劉老頭一家面前,一把重重地拍在老大肩上,呵斥道:“水生,你是老大。你爹沒了,你就是家裏的頂梁柱。”
“趕緊的,把你爹的屍身搬上車,再往前走兩裏地就到枯楊村,咱們今天不走,就在那修整。”
水生被拍得一個激靈,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焦點,他望着村長黝黑堅毅的臉,喉結滾動半天,才啞着嗓子應了聲“哎”。
兩個弟弟也跟着站起身,兄弟三人用粗布裹住劉老頭的屍身,咬着牙將人抬上了裝雜物的板車,又將快哭暈的老娘架起來,開始重新上路。
村民們一聽今天不用趕路,心情總算不是那麼沉重。南見黎按住要下車的孟老太,趕緊推車上路。
很快,枯楊村到了。
村子裏已經空無一人,很多院子的門都大敞着,水桶、農具扔了一院子。能看得出來,屋主走時很是匆忙。
“都聽好了,人多的一家一個院子。人少的,兩家三家一個院子,大家都整頓整頓,下午歇一歇,睡個好覺。咱們明天再動身。”
村長的話音還沒落下,就已經有人率先行動,奔着院子而去。
枯楊村不過五十多戶,一百八十多號人蜂擁而至,不過片刻功夫,大大小小的院落就被擠得滿滿當當。
南見黎一家挨家挨戶尋過去,連着走了十幾家,竟沒尋着一間空院。
正當他們打算接着往村尾找時,就見苟老太從旁邊的院子裏顛顛跑出來,臉上堆着熱絡的笑,裂起皮的嘴唇裂出好幾道血口子,血珠黏在唇上,看着有些滲人。
“哎呀,老嬸子,你們咋還沒找着住處?快來,快來,咱兩家住在一處。”她幾步湊上來,一把攥住孟老太的手腕,滿眼的算計幾乎要溢出來。
孟老太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驚得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被拽着踉蹌兩步,才猛地回過神,狠狠甩開了她的手。
“狗剩媳婦,你可別亂叫。你家男人是老頭子的旁支堂侄,按照輩分,你得叫我一聲六。”
苟老太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笑,再次拉上孟老太的隔壁:“瞧我這嘴笨的,六!是我喊岔了輩分。這兵荒馬亂的,哪還顧得上這些虛禮,快先進院歇着,我家就我兒子兩個,正好和你們住一院。”
她一邊說,一邊拿眼瞟南見黎,見她推着孟家的三個孩子跟上來,嘴角撇了撇,心裏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死妮子真是生了一把子好力氣,等她過門,她就能一步路都不用走,只管享福了。
南見黎垂着頭,將獨輪車推進院裏。院裏已經停着一輛板車,孟長正在翻找行李,見他們進來,一時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孟珠撐着身體將孟樓和孟博陽抱下車,見院裏沒有地方,便和大姐一起將獨輪車撐起來靠在牆邊,爲後面的板車挪出地方。
孟成平將板車拉進來,並沒有理會苟老太母子倆。自顧自地撣去身上的土,喝口水對孟老太道:“娘,你們先歇着,我去幫水生他們把劉叔葬了。”
“去吧,去吧。剛出來就人就沒了,真可憐......”孟老太揮揮手,面上浮上一抹哀戚,“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在家呢?”
孟珠見傷心,忙上前安撫。南見黎則和張氏進了堂屋,去看晚上休息的地方。
這間院子不算大,有兩間屋子,一間灶房。在灶房的後面搭着一間柴棚,裏面還有不少柴。
雖說是和苟老太母子同住,但張氏不喜歡苟老太,也就沒什麼謙讓的心思,率先將自家的鐵鍋放到灶口,將灶房占用。
苟老太見狀,心中憋氣,卻沒發作,只呵呵地賠笑。孟老太不想太過分,便讓苟老太先選屋子。
誰知,苟老太卻是親熱笑道:“六......親家,你們家人多住大屋,我就和長和長媳婦住小屋。”
“啥?”孟老太被她這聲親家叫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反問,“你叫誰親家呢?誰是你親家?”
灶房裏正添柴的張氏聽見這話,“哐當”一聲把柴火扔在地上,卷起衣袖沖了出來:“苟婆子你是挨打沒夠嗎?亂攀什麼親戚?”
南見黎則歪着腦袋,隱隱有種要被狗咬的感覺。
“我哪有胡說?你家老二媳婦可是收了我的聘禮,你家大妞就是我家的媳婦。”苟老太雙手叉腰,挺起脯,完全一副有理走遍天下的架勢。
南見黎無奈翻白眼。
她的直覺真是準得要命,這一口都能被咬上,也是沒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