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顧鶴一的怒喝聲猛地止住。
屋內空蕩蕩的,只有單薄的被褥疊在榻上。
虞荔的身影本不在。
顧鶴一皺起眉掃了一圈,只看見床榻上留有一封信。
待他拿起,看見和離二字,瞳孔驟縮。
信中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八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和離書?”
他霎時呼吸急促起來,想起了數前虞荔要與自己和離的話。
可他印象中,分明沒有籤下和離書的記憶。
待顧鶴一看清和離書上的字跡時。
又分明是自己所籤,
“虞荔,你竟敢僞造和離書逃出侯府!”
顧鶴一怒喝道。
昨夜他親眼看着她被打得血肉模糊,蜷縮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來人!”
下人連滾帶爬地進來。
顧鶴一質問:“夫人去了何處?”
下人嚇得瑟瑟發抖,只道:“昨夜。昨夜小的們都沒有來西院,是您吩咐過,要讓夫人長教訓,不準人伺候。”
顧鶴一手止不住顫抖。
他垂眼看着和離書,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讓他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老管事的聲音響起:
“侯爺!江夫人試穿喜服時說心口疼得厲害,說定是夫人今不想讓她與你成婚......”
顧鶴一一怔。
他下意識要去,卻忽然意識到。
虞荔都走了,誰又會阻攔他迎娶江竹清爲平妻?
此刻,他忽然覺得煩躁至極,卻還是按着性子去了。
到了江竹清院內,就看見她虛弱地倚靠在榻上,手捂着心口喘息着。
間顧鶴一來了,立刻紅着眼:
“侯爺,我覺得好難受,是不是邪祟未曾除淨?”
燁兒在一旁啜泣:
“爹爹,是不是那個壞女人又做了什麼?你直接將她處死吧,不然她會害死娘親的!”
顧鶴一聞言一怔。
他垂眼看着燁兒。
那張與虞荔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此刻全是戾氣。
顧鶴一皺起眉,第一次道:
“燁兒,她是你母親!你如此盼着她死?”
燁兒愣住了。
江竹清亦是。
過去不管燁兒如此貶低咒罵虞荔,他從不會有這樣的言論。
燁兒的唇色一點點煞白,他喃喃道:
“爹爹,你爲什麼要幫着那個壞女人說話?我有娘親,我的娘親才不是她!”
顧鶴一沉了眉眼。
這一瞬,他忽的響起過去那些年,想起每一段時間就會看見虞荔跪上普陀寺的三千石階上。
哪怕把額頭磕破,雙膝血肉模糊。
她都誠心想要一個孩子。
想起她當初剛懷上燁兒時,很歡喜地縫制小衣服,對他說:
“侯爺,你說我們的孩子像你,還是像我?”
可他每次卻將她的真心踩在腳下。
顧鶴一拿出那封和離書,目光落在江竹清的嫁衣上。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他將虞荔娶進門的那天。
蓋頭掀起時,虞荔眉眼彎彎地看着他說:
“鶴一,此生我只願與你相守。”
那時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阿荔,我定不負你。”
多可笑啊。
他負了她整整八年。
燁兒看見顧鶴一手上的信紙,問道:“爹爹,她那天說只要你籤了字,她就會離開。”
“她真的走了對嗎?”
顧鶴一猛地僵住。
他看向燁兒,聲音顫抖:“你說什麼?”
燁兒被顧鶴一這副模樣嚇着。
他眼中瞬間含着淚,將那的事情都告訴了顧鶴一。
頃刻間,顧鶴一臉色發白,從喉中擠出笑。
原來如此......
“虞荔,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但顧鶴一也知道,依着虞荔那般倔強的性子......
從他騙她孩子夭折,將她的親生骨肉送給江竹清。
從他親手喂她喝避子藥,看着她被婆母辱罵這些年下來......
最後,他竟讓她的親生兒子,拿着刀,刺向她的心口。
虞荔或許那一刻開始,就存了要離開他的心!
顧鶴一的眼神黯淡下去。
江竹清卻咬緊牙,忽的開口:“侯爺,我......”
顧鶴一的目光看向她,腦子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都走了,你說她害你,江竹清你的病是真的嗎?”
江竹清的臉色煞白。
不等她開口,顧鶴一就冷聲道:“我看你入府一事,還需斟酌。”
丟下這話,他轉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