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瓶子裏的點滴通過管子一點一點的輸進他們的血管。
我爸和着床頭。
神情看起來舒緩了不少。
我媽做完一切，轉頭呵斥我：
“還愣着嘛？做飯去呀！”
我趕緊躲進廚房生火做飯，眼神卻不停的往外面瞟。
大伯家的堂弟跑來家裏玩。
我爸讓我媽去取平時只有我弟才能吃到的柿餅。
柿餅塞到堂弟手裏。
我爸捏着他的臉問：
“以後叔叔要是生不出小弟弟，你會不會給叔叔養老？”
堂弟啃着柿餅，眨巴着大眼睛回答：
“我爸說了，你要是把你的房子和你的地都給我，不給招娣那個賠錢貨，我就負責給你養老！”
我爸一聽，樂呵呵的在我堂弟臉上親了一口：
“不給她，她遲早要嫁人的，給她就等於給別人了！”
“叔叔要是生不出兒子的話，家產全給你！”
堂弟似信非信：“真的？那我要吃你櫃子裏的大白兔糖！”
我爸心一橫，讓我媽把大白兔糖拿出來全給了堂弟。
我在廚房聽得一清二楚。
我記得那大白兔糖是比柿餅還要珍貴的東西。
之前弟弟總在我面前吃。
我好奇啥味兒，就把弟弟丟掉的糖紙撿起來舔。
糖紙沒味兒，一點都不甜，只有淡淡的香氣。
堂弟得了大白兔糖跑來我面前炫耀：
“你爸給我的哦！”
“你想吃嗎？想吃的話就學兩聲狗叫！”
我還沒說話，我就在隔壁房間大吼了：
“學狗叫也沒她的份兒。”
“等她過兩年小學畢業了就把她嫁人！”
“到時候用她換彩禮給你娶媳婦兒！”
我咽了口口水，把頭撇向一邊。
堂弟見我不上當，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玩兒去了。
我做了三菜一湯，端上桌的時候，去叫我爸跟我起來吃飯。
他們瓶子裏的藥水已經滴完了。
我媽在給他們取針。
我爸剛下床，就捂着口一臉不適。
“我這心口怎麼跳得這麼快？”
“不行，我好像喘不上來氣了......”
話音落，我爸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憋成了青紫色。
我媽頓時慌了手腳：
“阿光，你怎麼了阿光，你別嚇我啊！”
“你等着，我去給你叫人！”
我媽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我爸一頭栽倒在地上，渾身抽抽。
他掙扎着，打碎了一個瓷碗，想用土辦法給自己放血。
但我上前一步，跪在那些瓷片上面，推着他的肩膀哭嚎：
“爸，你沒事吧爸？”
我爸渾身乏力，只能抬起一雙眼睛看我，喉嚨裏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音：
“你......你......”
他想叫我讓開。
我渾身發抖：“爸你要我啥你說話呀。”
他動了動嘴，發不出聲音。
原本還想用力把手從我膝蓋底下抽出去的，可漸漸的，連那一絲微弱的力氣都沒了。
只能仰面倒在地上，眼神渙散的望着屋頂。
這時屋外傳來動靜。
是我媽叫來了隔壁的大伯和幾個村裏的鄰居。
我趕緊哭得更凶：
“爸，爸，你醒醒啊，你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