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河水勉強滋潤了渴的喉嚨，但正午的頭很快變得毒辣，無情地炙烤着裂的河床。秦念安的體力顯然無法支撐長時間行走，她的腳步再次變得踉蹌，小臉煞白，呼吸急促。
秦羽扶着她，在河床邊找到一小片被高大岩石遮擋出的陰涼地。他將秦念安安頓在陰涼處，自己則警惕地觀察着四周。河床蜿蜒向前，兩岸是起伏的土坡，視野相對開闊，但也意味着他們更容易暴露。
“在這裏休息一下。”秦羽將水遞給秦念安。女孩接過，小口喝着，汗水已經浸溼了她額前枯黃的頭發。
秦羽自己也喝了點水，然後目光落在河床邊那些耐旱的植物上。大多是荊棘和一種葉片肥厚的不知名灌木。他走近仔細觀察，忽然，在一叢灌木的部，他發現了幾簇緊緊貼着地面生長的、灰綠色葉片呈蓮座狀的植物。
馬齒莧？
秦羽心中一動。這種植物生命力極強，耐旱，而且……可食用！雖然口感酸澀，但確是荒年常見的救急野菜。他小心翼翼地連拔起幾株，抖掉泥土。葉片雖然瘦小，但確實是馬齒莧無疑。
這無疑是一個重要的發現！意味着他們除了狩獵，還有了相對穩定的植物性食物來源。
他回到陰涼處，將馬齒莧遞給秦念安看。“認識這個嗎？這個可以吃。”
秦念安茫然地搖了搖頭。她年紀太小，逃荒前或許家境尚可，並不認識這些野菜。
秦羽摘下一片嫩葉，放進嘴裏咀嚼。一股強烈的酸澀味彌漫開來，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咽了下去。“雖然不好吃，但能填肚子，沒毒。”他又拔了幾株，在河水裏稍微沖洗了一下，遞給秦念安。“慢慢吃，補充點力氣。”
秦念安學着他的樣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被酸得小臉皺成一團，但還是堅持咽了下去。
就在兩人默默補充着這聊勝於無的食物時，秦羽的耳朵捕捉到一陣異樣的聲響。不是風聲，也不是動物，而是……隱約的人聲，夾雜着車輪碾過石子的咕嚕聲，從河床下遊方向傳來。
秦羽瞬間警覺，一把拉起秦念安，迅速躲到了岩石後面陰影最濃處，示意她不要出聲。他小心地探出半個頭，向下遊望去。
只見約莫一裏地外，一隊人馬正沿着涸的河床艱難前行。大約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推着幾輛堆滿破爛家當的獨輪車，衣衫襤褸，步履蹣跚。看起來，是另一股規模稍大的流民隊伍。他們的狀態比秦羽之前遇到的零散流民稍好一些，至少還能組織起隊伍，推着車輛。
這支隊伍顯然也發現了河床中央的那點水流，正朝着這個方向挪動。
秦羽的心提了起來。遇到大隊流民，福禍難料。人多或許能提供一些虛假的安全感，但也意味着資源競爭更加激烈，魚龍混雜，更容易發生沖突。他和秦念安勢單力薄，身上的獸肉和馬齒莧都可能成爲他人覬覦的目標。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緊緊抓着他衣角、眼中充滿恐懼的秦念安。不能再讓她經歷昨晚那樣的驚嚇了。
不能和他們碰面。
秦羽迅速做出決定。他拉起秦念安，低聲道：“我們得離開河邊，繞開他們。”
秦念安用力點頭。
秦羽抓起剩下的馬齒莧和用樹葉包裹的獸肉，攙扶着秦念安，迅速離開河床，爬上北岸的土坡，借助坡地的起伏和零星的灌木叢隱藏身形，朝着與那隊流民前進路線平行的方向，加速前進。他們的目標是遠處那片看起來植被更加茂密的山麓地帶。
必須在被那隊流民發現或者被他們追上之前，盡可能拉開距離，找到新的、更隱蔽的落腳點。
正午的陽光灼燒着後背，腳下的土坡碎石遍布，異常難行。秦念安幾乎是被秦羽半拖半抱着前進，但她咬緊牙關，沒有哭鬧，只是努力邁動小小的步子。汗水浸溼了兩人單薄的衣衫。
回頭望去，那隊流民已經到達了他們剛才休息的水邊，人群聚集在那裏取水，暫時停了下來。暫時安全了。
秦羽不敢停歇，繼續帶着秦念安向前。又艱難地行進了大半個時辰，翻過一道土梁，眼前出現了一片小小的、被幾座土山環抱的窪地。窪地中央，竟然有一小片稀疏的、半枯黃的草地，還有幾棵歪歪扭扭、但依舊頑強存活的矮樹！
更重要的是，秦羽看到窪地最低處，有一小片區域土壤顏色深暗，似乎較爲溼潤。
“那邊！”秦羽精神一振，指着那片窪地，“我們去那裏看看！”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這片小小的綠色窪地之中。他們加快了腳步，向着那片可能是未來幾天安身之所的地方走去。身後的河床和那隊流民，已經被土梁擋住，暫時從視野和威脅中消失了。
（第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