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籠罩着山坳中的村落,雞鳴犬吠之聲依稀可聞。秦羽讓秦念安藏在窩棚深處,用樹枝仔細遮掩好入口,自己則空着手,只帶了那塊鋒利的石片藏在袖中,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直接走向村口,而是繞着村子外圍的土牆,保持着一段距離觀察。土牆有些地方已經坍塌,形同虛設。可以看到牆內雜亂的屋舍、嫋嫋的炊煙,以及一些早起在房前屋後忙碌的身影。氣氛看起來還算平靜,不像是有大規模流民聚集或者嚴苛管制的樣子。
在村子東頭,靠近一條幾乎涸的小溪邊,秦羽看到了一棵高大的榆樹。時值晚春,樹上掛滿了一串串嫩綠的榆錢。樹下,一個穿着打滿補丁的灰色短褐、頭發花白的老者,正用一長竹竿,費力地敲打着枝條,收集落下的榆錢。
秦羽停下腳步,觀察了片刻。老者動作緩慢,面容愁苦,但看起來不像凶惡之人。他略一沉吟,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老者警惕地回過頭,看到秦羽這個衣衫破爛、面生的外鄉人,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戒備,握緊了手裏的竹竿。
秦羽在幾步外停下,微微躬身,臉上擠出幾分疲憊和懇切:“老丈,打擾了。俺是逃難過來的,路過貴地,想討碗水喝,順便打聽點事。”他刻意用了原主記憶裏的口音,顯得更可信。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大概是見秦羽雖然狼狽,但眼神清正,不像歹人,而且孤身一人,戒備稍緩。他指了指旁邊小溪:“水在那兒,自己舀吧。”聲音蒼老沙啞。
秦羽道了聲謝,走到溪邊,用手捧起水喝了幾口。溪水渾濁,但有股土腥味,比之前的積水好些。他回到樹下,看着地上散落的榆錢,主動開口道:“老丈,這榆錢是個好東西,嫩的時候能吃。”
老者有些意外地看了秦羽一眼,嘆了口氣:“是啊,青黃不接的時候,就靠這點東西吊命哩。今年天時不好,糧食收成差,官府稅賦又重……”他似乎意識到說多了,搖了搖頭,不再往下說,繼續用竹竿敲打樹枝。
秦羽心中一動,捕捉到了關鍵信息:糧食歉收,稅賦沉重。這說明此地百姓子也不好過,對流民恐怕不會太歡迎。他幫着撿起一些落在地上的榆錢,放進老者腳邊的破籃子裏,狀似無意地問道:“老丈,俺跟妹子逃難到此,人生地不熟,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能暫時落腳的地方?或者,哪裏能找到點活計,換口飯吃?”
老者停下動作,看了看秦羽,又看了看村子方向,壓低聲音道:“後生,看你是個老實人,勸你一句。村子裏子也難,地少人多,誰家也沒餘糧接濟外人。前陣子也來過幾撥逃難的,大多被裏正帶着人驅趕了,怕惹麻煩。你們……還是另尋他處吧。”
裏正驅趕流民。 秦羽心中一沉,這可不是好消息。
他臉上露出失望和焦急的神色:“這可咋辦……俺妹子還小,病剛好,實在走不動了……老丈,行行好,指條明路吧?有沒有村子外邊,沒人要的破屋或者窯洞能暫時容身?俺們只要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行,吃的自己想辦法。”
老者看着秦羽懇切的樣子,又想到他還有個生病的妹子,似乎動了點惻隱之心。他猶豫了一下,用竹竿指了指村子西面更遠處的山腳:“那邊,山腳下,好像有個早年廢棄的燒炭窯,塌了半邊,不知道還能不能住人。離村子遠,平時沒人去。你們……自己小心點,千萬別惹事,也別到村裏亂晃,讓裏正瞧見就麻煩了。”
廢棄的炭窯!這無疑是個理想的臨時落腳點!秦羽心中大喜,連忙躬身道謝:“多謝老丈指點!多謝老丈!”
老者擺了擺手,不再多言,繼續專注地敲打他的榆錢。
秦羽不敢久留,再次道謝後,轉身快步離開。他沒有直接回小樹林,而是先繞到村子西面,遠遠地確認了老者所指的方向,果然看到山腳處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周圍長滿了荒草。
得到關鍵信息後,秦羽迅速返回小樹林。秦念安正緊張地窩在棚子裏,看到秦羽回來,才鬆了口氣。
“哥,打聽到了嗎?”
“嗯。”秦羽點點頭,將了解到的情況簡單告訴了她,“村子排外,我們不能進去。但在西邊山腳有個廢棄的炭窯,我們可以暫時去那裏安身。”
雖然不能進入村子獲得庇護,但有一個相對固定的、隱蔽的容身之所,已經是目前最好的結果。秦羽將采集到的榆錢分給秦念安一些,嫩綠的榆錢帶着淡淡的甜味,勉強充飢。
吃完簡單的食物,秦羽便帶着秦念安,避開村人的視線,朝着西邊山腳的廢棄炭窯走去。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