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在忙碌的課程中結束了。傍晚，蘇曉曉收拾好課本，隨着人流走出教學樓。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序發來的消息。
【悠悠：這周末有個急活，圖紙周一就要交，得加班趕一下。】
後面跟了個趴桌不起的柴犬表情包。
蘇曉曉看着消息，腳步慢了下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知道他剛工作身不由己，但一絲清晰的失落感還是像初秋的涼風，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心裏。
她深吸一口氣，快速回復。
【久久：沒事，你忙你的，注意休息，別熬太晚。】
【悠悠：嗯，你周末有什麼安排？】
【久久：在宿舍看看書，玩玩手機唄，正好把公會任務清一清。】
回完消息，她獨自走向食堂。
周末的校園似乎比平時更熱鬧些，路燈下、林蔭道旁，隨處可見牽手漫步的情侶，歡聲笑語不斷傳來，襯得她形單影只的身影有些落寞。
這種落寞感，在晚上回到宿舍時，變得愈發具體。
李悅正對着視頻電話那頭的男友嬌聲抱怨新做的指甲有點刮絲巾，語氣裏的親昵幾乎要溢出來。
張瑤盤腿坐在椅子上，戴着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正和遊戲裏的隊友激情開黑，嘴裏喊着“控住控住！漂亮！”。
就連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學霸林薇，也難得地留在宿舍，正對着平板電腦上的網課視頻，認真地做着筆記。
每個人都有自己充實的世界，只有她，好像被隔絕在了一種熱鬧之外。
蘇曉曉默默爬上床，拿起手機，習慣性地點開了《末紀元》。
或許，只有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裏，她才能感覺到自己和陳序是在“一起”的。
她控着【久久悠悠】在安全區裏漫無目的地轉悠，采集了點草藥，又看了看公會頻道，裏面靜悄悄的。
陳序的頭像是灰色的，顯示不在線。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彌漫開來，連遊戲似乎也失去了白天的吸引力。
她放下手機，望着天花板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的燈熄了。大家陸續洗漱完畢，躺到了床上。黑暗放大了感官，也似乎讓夜晚的傾訴欲變得強烈起來。
“唉……”李悅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帶着點甜膩的煩惱，“我男朋友明天非要拉我去看那個新上映的愛情片，聽說爛得要死，純純浪費時間。”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敲在了蘇曉曉心上。她蜷縮了一下手指，沒說話。
“得了吧您嘞，”張瑤的聲音從對面床鋪傳來，帶着遊戲黨特有的犀利，“凡爾賽文學算是被你玩明白了。有人陪你看電影還挑三揀四，像我們這種，只能跟遊戲裏的NPC大眼瞪小眼。”
“就是，”蘇曉曉終於忍不住，小聲接了一句，語氣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羨慕，“想一起浪費時間還沒機會呢。”
李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帶着歉意說：“啊，曉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沒事，”蘇曉曉打斷她，把頭往被子裏埋了埋，“我知道。”
宿舍裏陷入短暫的安靜。窗外，遠處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異地戀，”一直沉默的林薇突然開口，她的聲音在黑暗裏顯得格外清晰，“時間和距離都是問題，挺考驗人的。”
這話像一盆帶着涼意的水，讓蘇曉曉心裏一揪。
“林薇！”張瑤趕緊出聲，“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太打擊人了！”
“實話嘛。”林薇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接着話鋒微轉，“不過，你們現在不是一起玩遊戲嗎？能經常在遊戲裏見見面，說說話，也算是個辦法，總比靠着強。”
這從直白指出困難到提供具體肯定的轉折，讓蘇曉曉心裏那點澀意稍稍化開。
“虛擬共處”這個方式被肯定，精準地安慰了她此刻的寄托。
“說到遊戲，”張瑤立刻接過話頭，生怕林薇再冒出什麼讓人接不住的大實話，“曉曉，你們那個‘末之家’公會怎麼樣？有啥好玩的事沒？那個‘凱神’，是不是特別活躍？”
“還挺好的，”蘇曉曉打起精神，“會長‘老兵’人很穩重，像個大家長。‘凱神’是有點急脾氣，但指揮起來好像挺厲害。‘冰拿鐵’感覺是個高冷的小姐姐。”
“聽起來氛圍不錯！比有些死氣沉沉的公會強多了。”張瑤表示認可，“有個活躍的公會，一起做任務升級也快些。”
“我們就是隨便玩玩，做做常，慢慢升級就好。”蘇曉曉實話實說。
“聽起來比我們那個死氣沉沉的公會強多了。”張瑤羨慕地說，“等以後有公會活動了，你們可得好好表現，多撈點貢獻！”
“我們就是小透明，到時候跟着混一下就好。”蘇曉曉實話實說。
“話不能這麼說，”李悅也加入了討論，雖然她不玩遊戲，但對“共同行動”很感興趣，“曉曉，你和陳序學長在遊戲裏一起打怪做任務，不也挺好的嗎？總比一個人強。我看你們天天一起上線，也算是一種……嗯……特別的約會了！”
“約會”這個說法，讓蘇曉曉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一起在遊戲裏奔波、打怪、甚至只是並肩站着看風景，確實沖淡了不少孤獨感。
“嗯，”她輕聲應道，語氣裏重新有了一點光彩，“是挺有意思的。
而且聽說以後等級高了，還能開啓家園系統，可以自己建房子。”
“真的假的？”李悅來了興趣，“那你們豈不是可以在遊戲裏弄個小家了？就像……提前體驗一起規劃未來的小家一樣？”
“家”這個字眼，瞬間擊中了蘇曉曉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她心裏微微一動，但隨即笑道：“想太遠啦！現在家園系統還沒開呢，等級也差得遠，而且建房子肯定要很多材料，不知道要攢到什麼時候。”
“這就對了嘛！”張瑤一拍床板，“目標這不就有了！先一起努力升級，等開了家園，你們倆就往裏面一待，管他外面打打，那就是你們的二人世界！比在外面人擠人地約會強多了！
“而且永遠不會下雨，不會堵車，也不會加班。”蘇曉曉小聲補充了一句，帶着點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把大家都逗笑了。
夜色漸深，臥談會的氣氛從最初的微妙失落，漸漸轉向了輕鬆和溫暖。
女孩們的話題天馬行空，從遊戲攻略到明星八卦，從吐槽專業課老師到憧憬畢業後的生活。
蘇曉曉聽着室友們的聲音，感受着身邊鮮活的煙火氣，那顆因爲周末無法見面而有些空落落的心，似乎被一點點填滿了。
她再次拿起手機，屏幕幽幽的光映着她的臉。陳序的頭像依然灰着。
她看着遊戲圖標，心中那份對未來的期待，悄悄地壓過了眼前的孤單。
她知道，陳序正在爲他們的現實未來努力。
而此刻，在這個不能約會的周末，這個能讓他們“在一起”的遊戲，以及遊戲裏那個尚未開啓、卻已被悄悄憧憬的“家”，就是她能觸摸到的、最具體的念想。
只是，這個念想，何時才能從虛擬的期待，變成他們可以共同經營的真實呢？
她望着手機屏幕，輕輕嘆了口氣。未來的路，還很漫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