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幻月山莊練武場上,薄霧還未散盡,十幾個身着青衫的孩童正盤膝打坐,吐納着山間清靈的靈氣。唯獨場邊那棵老槐樹下,坐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裏捏着個巴掌大的木偶人,正低頭用銀線給木偶穿關節。
這便是雲宇飛。本該跟着師父凝神築基的時辰,他卻把桃木小偶托在掌心,指尖沾着點剛采的晨露,小心翼翼往木偶眼眶裏嵌黑豆——那是他昨兒在膳房偷拿的,說是要給"小木將軍"安雙能辨妖魔的眼睛。
"宇飛!"不遠處傳來張長老無奈的輕喝。老人捻着胡須,望着那孩子背上隱隱流轉的靈氣光暈,眼底又是疼惜又是頭疼。六歲的娃娃,煉氣九層的修爲,宗門百年難遇的奇才,偏偏心尖子全撲在這些木頭疙瘩上。方才弟子們練劍指訣,別人都在凝神聚氣,唯有雲宇飛捏着劍訣的手指拐了個彎,竟用靈氣絲線給木偶編了身鎧甲,銀線繞着指尖飛旋,倒比劍指訣還靈動三分,惹得旁邊幾個師弟師妹都忘了運氣,直勾勾盯着他手裏的"鎧甲小偶"看。
雲宇飛聽見呼喚,忙把木偶揣進懷裏,拍拍小脯跑過來,仰着小臉笑嘻嘻:"師父,我沒偷懶!方才練氣時,我讓小木替我聽着呢,它說今靈氣裏有鬆針的味道,比昨甜。"
張長老被他這話噎得哭笑不得,伸手揉揉他軟乎乎的頭發,指尖觸到孩子手腕時,卻分明感覺到一股精純的靈氣順着他掌心往那木偶身上淌——那是雲宇飛無意識間,用自己的修爲給木偶溫養木料呢。
晨風吹過,槐樹葉沙沙作響,雲宇飛懷裏的木偶似是動了動,黑豆眼睛在光線下閃了閃。張長老望着那孩子專注的側臉,忽然嘆了口氣:或許,這世間的天才,本就不該走尋常路吧。
清晨的演武場上,雲宇飛剛收劍,身邊便圍上來一群師弟師妹。遞水囊的、擦汗巾的、捧心法秘籍的,七嘴八舌的誇贊像春柳絮般飄過來:"雲師兄這套流雲劍法又精進了!""聽說長老要帶你去參加下月的宗門大比呢!"他含笑點頭,白玉般的手指拂過劍穗上的瑪瑙吊墜——那是莊主親賜的法器。
雷靈子蹲在演武場邊緣的老槐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布滿老繭的掌心。他剛用雷元擊碎了三塊玄鐵,拳風裏還帶着未散盡的電光,可場邊除了幾個被雷聲驚飛的麻雀,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方才雲宇飛練劍時,他分明看見對方劍招裏有三處破綻,換作是他,三招內就能破勢。
風卷着雲宇飛那邊的笑鬧聲過來,雷靈子猛地攥緊拳頭。青石地面裂開細紋,竄起幾縷青煙。他望着雲宇飛腰間那枚晶瑩的玉佩——和自己那枚用黑繩系着的、毫不起眼的雷紋玉佩不同,那玉佩在朝陽下泛着溫潤的光,像極了此刻圍在雲宇飛身邊的人群。
"雷師兄,你的雷拳還是這麼霸道!"一個路過的雜役弟子匆匆行禮,又忙着去給雲宇飛那邊送新沏的靈茶。雷靈子扯了扯嘴角,露出半截被汗水浸溼的牙。他低頭看着自己磨穿了底的練功靴,靴邊還沾着今早去後山淬體時蹭的泥。遠處雲宇飛正接過師妹遞來的錦盒,裏面不知裝着什麼稀有的療傷丹藥,金光從盒縫裏漏出來,刺得雷靈子眼睛生疼。
雷靈子運轉九雷鍛體訣時,只覺周身雷電之力遠比典籍記載的更爲狂暴。起初他以爲是功法反噬,劇痛中卻發現雷電並未損傷經脈,反而如遊蛇般鑽入骨髓。待他凝神內視,竟見骨骼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銀藍色紋路,仿佛有活雷在骨中流轉。
更令他震驚的是,當他嚐試引導內力時,掌心竟迸發出寸許長的電光。這已超出單純煉體範疇,分明是將雷電之力與自身氣血徹底融合。他握緊拳頭,能聽到筋骨間傳來細微的雷鳴,原本需苦修十年才能達到的"雷骨境",竟在短短三月內突破。此刻他赤膊站在雨中,天雷仿佛受到感召般在他周身環繞,卻不傷他分毫,反而化作絲絲縷縷的能量滲入體內。雷靈子望着水中倒影,皮膚下隱現雷光,雙眸開闔間竟有電芒閃過,這等異象怕是連創功之人也未曾料到。
雷靈子盤膝坐在紫電峰的聚靈陣中,周身雷雲驟然倒卷,化作紫金雷絲滲入百骸。他本以爲需尋遍天材地寶煉制築基丹,沒想到突破雷骨鏡後,丹田內竟自行凝結出丹胎。此刻雷丹初成,引動天地靈氣倒灌,周身經脈被雷電淬煉得晶瑩剔透,竟是直接跳過了築基瓶頸。
"好個雷骨之軀!"玄水道人踏雲而來,拂塵上的銀絲無風自動。他看着弟子眉心隱現的雷紋,眼中滿是欣慰,"尋常修士需借丹藥之力穩固丹基,你卻能以雷霆煉體,引天地靈氣自然築基,這般天賦,縱是當年的雷劫仙尊也不過如此。"
雷靈子收功起身,周身噼啪作響的電光漸斂。他望着眼前這位教導自己十年的恩師,忽然單膝跪地:"弟子能有今,全賴師父悉心栽培。"
玄水道人扶起他時,袖中滑落一枚刻着雷紋的玉簡:"這《九雷鍛體訣》本是我宗門禁術,今便傳於你。從今起,你便是我玄水道人的義子,待你修爲大成,這紫電峰的峰主之位,也該由你繼承。"說罷,他親自爲雷靈子整理好衣領,指尖觸碰到弟子滾燙的肌膚,仿佛看到了宗門復興的希望。
雷靈子握着玉簡的手微微顫抖,只見玉簡上雷光流轉,竟與自己的雷骨產生共鳴。玄水道人望着雲海翻騰的東方,輕聲道:"三後便是宗門大比,你且好生準備,讓那些質疑你資質的人看看,何爲真正的雷霆道體。"
此時山風穿林,卷起兩人衣袂翻飛,紫電峰上的雷紋石在光下閃爍,映得師徒二人周身都籠着一層淡淡的金光。
雷靈子望着桌上的月白錦囊,指尖微顫。藏經閣執事剛送來宗門發放的月供,鴿卵大小的靈石在囊中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一百枚,不多不少,瑩潤飽滿的光暈幾乎要透過錦囊溢出來。
他小心翼翼取出其中一枚,入手溫涼,精純的靈氣順着掌心經脈緩緩遊走。這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財富——過去三年,他每月只能領到十枚下品靈石,堪堪夠維持最基礎的吐納修行。
錦囊旁還放着一襲月白道袍,流雲紋鮫綃織就,邊緣滾着銀線,觸手冰涼柔滑,隱隱有水波流轉。雷靈子顫抖着將法衣披在身上,瞬間感到一股清涼氣息遍體而生,原本洗得發白的舊衣留下的汗漬與塵土仿佛被無形之力剝離,露出底下略顯單薄卻挺拔的身姿。
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那柄斜倚在牆角的靈劍。劍鞘古樸,刻着深海寒鐵特有的冰裂紋,劍柄纏着防滑的鮫皮。他握住劍柄,輕輕一抽,嗡——清越的劍鳴響徹石室,三尺青鋒如秋水般澄澈,劍刃上仿佛有月華流淌。
“聽濤劍,下品靈器,水屬性加成。”執事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
雷靈子撫摸着光滑的劍脊,眼眶微微發熱。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因常年劈柴挑水布滿老繭,如今卻能握住這樣一柄神兵。玄水道人不僅爲他請來了月供,竟連趁手的兵器都一並申請妥當。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櫺灑進來,照在嶄新的法衣和靈劍上,也照亮了少年郎眼中閃爍的淚光。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鄭重地將靈石收入儲物袋,又將聽濤劍歸鞘。
從今往後,他雷靈子,不再是那個需要爲一枚下品靈石熬夜看守藥圃的外門弟子了。築基成功,宗門賜下的不僅是資源,更是認可與希望。
他走到銅鏡前,看着鏡中那個身着月白道袍、身姿挺拔的少年,眉眼間的局促與怯懦被一股嶄新的自信取代。雖然修爲尚淺,但前路已在腳下鋪開,帶着宗門的期許與師父的厚望,他握緊了腰間的聽濤劍,心湖澄明如鏡。
晨光微熹時,雷靈子已換上新袍,背負靈劍,前往演武場。石徑上偶遇的同門紛紛投來驚訝目光,再無人像從前那般對他視而不見。他微微頷首,步履沉穩,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預示着一段嶄新人生的開啓。
他臥在清玄小築的竹榻上,望着窗外竹影婆娑,執法堂長老的話語仍在耳畔回響。"宗門大比乃重中之重,你身爲內門翹楚,豈能缺席?"長老語氣帶着惋惜,目光掃過他蒼白如紙的面容,以及那纏繞着玄冰玉絲的手腕。
他低低咳嗽兩聲,唇角溢出一絲淡紅血跡,連忙以袖掩去。"長老厚愛,弟子心領。"聲音嘶啞澀,仿佛被烈火灼燒過的琴弦,"那在雨中遭到了天雷襲擊,雖僥幸未殞,卻已傷及靈脈本。如今丹田靈力紊亂,稍一運功便劇痛難忍,若強行參賽,恐難支撐全程,反倒有辱宗門顏面。"
說罷,他緩緩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微弱的青色靈力,甫一出現便搖曳不定,隨即潰散成星點微光。這番做作,恰被簾外偷窺的侍女盡收眼底,不多時,消息便傳遍了整個宗門。
待長老嘆息離去,他才緩緩收了氣息,眼底閃過一絲冷冽。方才那縷靈力看似虛弱,實則暗藏玄奧,不過是他以《斂息訣》僞裝出的假象。莊主陳劍,皇甫飛雨在宗門大比中都會出現,每一名領獎弟子都會引起他們夫婦兩人的關注,若在大比中展露真實實力,必會引來更多猜忌。
他輕輕撫摸着口那道淡金色的雷痕,那是天雷淬煉後留下的印記,亦是他最大的秘密。此刻暴露,時機未到。窗外風聲鶴唳,他閉目凝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陳劍,皇甫飛雨...你們的舞台,姑且讓你們再風光一段時間。"
竹榻旁的藥爐咕嘟作響,散發出濃鬱的藥香,將他周身的氣息徹底掩蓋。無人知曉,這位"重傷"的內門弟子,正借着療傷之名,暗中修煉着那部從密室中得到的功法“九雷鍛體訣”。宗門大比的喧囂,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宗門大比終場的鍾聲在演武場上空回蕩時,夕陽正給青石台鍍上一層金紅。主持長老拂塵一掃,聲如洪鍾:"本屆宗門大比,三甲已定——望嶽峰張磊,以“凝霜劍法”力壓群雄,拔得頭籌!特獎勵上品靈劍——寒魄劍。"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張磊一身玄衣,立在台側,脊背挺直如鬆,只朝長老拱手,神色沉靜得像他修煉的《磐石訣》。
"明月峰豐子愷,劍法靈動,摘得探花!獎勵三千靈石。"
豐子愷白衣勝雪,腰間玉笛輕晃,他對着四方遙遙一揖,笑容溫潤如春風,引得不少女弟子紅了臉頰。
"寒月峰餘飛雪——"長老頓了頓,目光落在台邊那抹素白身影上,"以劍道與符咒屈居第二!"
議論聲忽然低了半分。所有人的視線都聚在餘飛雪身上。她立在陰影裏,墨發僅用一木簪綰着,面容清冷如冰雕玉琢,手中長劍"唰"地歸鞘,劍穗上的銀鈴沒發出半點聲響。自她踏入宗門起,便總。被說"太冷""太傲",可此刻無人敢輕視——誰都記得昨她與張磊那一戰,劍光如雪崩,幾乎要將整個演武場的空氣都凍裂。
長老親自走下台,手中托着個烏木錦盒。"按規矩,亞軍當得'冷月玉佩'。"盒蓋打開時,一枚通透的白玉佩泛着淡淡寒氣,玉佩上刻着寒月峰的標志,"此佩內藏我峰開派祖師的劍意殘篇,望你好生參悟。"
餘飛雪抬眸,眸色淺淡如寒潭。她接過玉佩,指尖觸到冰涼的玉質,忽然微微一頓。這時,寒月峰方向傳來一聲輕咳,是她的師尊月瑤真人。老真人沒說話,只朝她點了點頭,眼底卻藏着比玉佩更暖的光——那是對弟子十年苦修的認可,是對"第二"之外,那份"雖敗猶榮"的期許。本來是獎勵5千靈石,但是月瑤真人卻是提出來要寒月峰主冷月的冷月玉佩,皇甫飛雨聽到了沉思片刻後將冷月玉佩拿出來,作爲獎勵品給了餘飛雪。
餘飛雪握緊玉佩,轉身朝寒月峰弟子所在的區域走去。素白的衣袂在晚風中飄拂,沒人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不是因爲遺憾,而是玉佩裏那縷若有似無的劍意,正順着血脈,一點點融向她的心脈。
不遠處,雲宇飛攥着第五名的令牌,望着那抹漸行漸遠的白影,默默將令牌塞進袖中。演武場的喧囂還在繼續,而屬於寒月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有了新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