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臣注意到宋明襄的眼神,翻了個白眼,對她的好感度再次壓了壓。
哦,本來也沒有什麼好感度,只是感官又惡劣了幾分而已。
謝臣推開竹屋的門,往裏看了看,發現還算整齊,終於降尊紆貴走了進去:“以後我就住這裏了,還有行囊裏的東西,給我丟了。”
裏面沒有什麼值錢的物品,都只是些用來掩人耳目的破爛。謝臣這架勢不像給人做徒弟,反而像是請了尊祖宗回來供着。
“可是……”
宋明襄話音未落,門便緊緊關上了。
她又眼睜睜看着謝臣進去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裏面的衣物卷起來,弄成包裹都給丟了出來。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的懷裏。
宋明襄眨眨眼。
這是她的……衣物。
若是換了別人,對着謝臣這德性,早就怒氣沖沖上前討個說法了。
而宋明襄只是有些咂舌。
然後慢吞吞將懷裏包裹抱緊了。
少女微張的唇瓣往下壓了壓,將“這是我的屋子,還有你的行囊”這兩句話吞了下去。
謝臣也算是自己的弟子……
便讓一下他吧。
好歹,她也收徒了。雖然這個弟子,並非她所願。
於是,初爲人師的宋明襄便拎着兩個大行囊,認命推開了另一間竹屋的門,開始收拾裏面。
不多久,她不知從哪兒找出一把笤帚,開始清理門前的白雪。
雖說這是修士一個術法就能解決的事,奈何宋明襄她沒學過,不會用這種小術法。
此時謝臣正坐在床上。
床是尋常的竹床,被褥更是尋常至極。裏面的擺設很少,看不出是個少女的閨房。
——沒有一絲鮮活氣息,死氣沉沉的,與宋明襄這人一般。
唯一有些獨特的是,床頭放着個瓷娃娃。
是個大頭娃娃,白瓷紅衣,做工一點都不精致,是凡間那種幾個銅錢就可以買到的便宜玩意兒。
謝臣以前淪落凡間時,這孩童的玩意見得多了。
他拿在手裏漫不經心把玩,心想這充滿幼稚感的玩物倒是與她的外表挺符合的。
這時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謝臣的視力極好,透過竹門,也知道宋明襄在做着什麼。
他看到宋明襄拿着把與她個子格格不入的大笤帚在清理門戶時,有些意外。
特別是少女的動作還小心翼翼,生怕力度大了。
謝臣仔細瞧了一遍,沒發現什麼不妥。他方才自然是故意那麼做的,只是沒想到宋明襄竟然忍了下來。
這出乎於他的意料之外。
窗外白雪聲簌簌而響,竹子裏夾着些許白色。竹屋外生長着不少桃花,而素色衣衫的纖細身影若隱若現,空氣裏隱約有桃花冷香。
謝臣垂着眉眼,五指成拳,虛虛掩在唇上,低咳聲便傾瀉而出。玄色的衣袍撐在他身上,空大了些,顯得青年的身體空蕩蕩的。
他的表情陰冷異,身形半明半暗,又仿若是毫無感情的死物。
“宋明襄……”
而夜間,月色涼如水,撒在尚未融化的雪地上,更顯得寒涼。夜晚氣溫偏低,只是無論是宋明襄還是謝臣,都仿佛感受不到冷意一般。
兩人坐在竹屋外的石凳上,正大眼瞪着小眼。
謝臣指着石桌上那碗坨成一團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麼?”
“拜師面。”
宋明襄一字一頓說。
在十八洲,收徒其實是件很嚴謹的事,需三跪九叩,得天道印證才算師成。而且一般師父都會給弟子備下豐厚的拜師禮。
宋明襄一窮二白的,既沒有豐厚的身家,又沒有奇珍異寶,思來想去還是親手做了碗面條。本來別的也行,只是沒有食材。
其餘的拜師禮,宋明襄掰着手想,等後她有靈石之後再補上來。
“誰要拜你爲師了?少來這套,何況,誰知道你這面條裏下了什麼東西。”
謝臣口下可是一點都不留情。謝臣在九華仙山口碑這麼差,與他這張嘴脫不了關系。
宋明襄:“……”
這倒不必。
“你身上沒有什麼好圖的。”
所以,沒必要特意在裏面下毒。
謝臣明白她的意思,瞬間炸了毛,瞪着宋明襄,冷笑一聲,側過頭懶得看她一眼,心裏對九華仙山的不滿更上一層,尋了個這樣的人來膈應他。
月色很淡,灑在宋明襄臉上,更顯得少女面白如玉。
宋明襄臉部線條其實很鋒利,長眉星眸,只是看着年紀甚小,青絲披散而落,添了七八分柔弱氣息。
任誰一看,都覺得只是誰家剛及笄的半大姑娘。
謝臣帶着審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突然就欺身而上,扯住她的領子,白皙手腕上猙獰的青筋暴露。
宋明襄身體一顫,長長的眼睫毛小扇子似般上下起合。
竟是定定對上他的眼睛,眼神無辜至極。
謝臣沒有動手,維持着原來的姿勢,氣笑了:“就這破面條,連狗都不吃,宋明襄,是誰給你這個膽子一而再再而三羞辱我的!”
謝臣眼底意肆虐,紅光若隱若現。
青年看着瘦弱,只是見過他是如何揍人之後,無人會信他只是個疾病纏身的普通人。
謝臣之所以今還在九華仙山,靠的也是不要命的凶狠打法,因爲他知道人善被人欺。所有欺辱過他的弟子,明裏暗裏,都被他給處理了。
但宋明襄……
若是再多事,哪怕麻煩了些,他也不介意九華仙山再多一具屍體。
這樣想着,謝臣不覺加大了力度。
宋明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有些喘不過氣來,竟然還是用一雙漆黑的眸子靜靜看着他。
情緒沒有絲毫變化。
謝臣曾在一些長年被人壓迫至極的人身上看過這些表情。
麻木,不懂求生,等着自生自滅。謝臣不懂爲何一個宋明襄會出現這種情緒。
他盯着宋明襄逐漸泛起霧水的眸子,還有那絲不解的迷茫。
心裏暗罵了聲,迅速鬆開手。
再這樣下去,宋明襄就要被他掐死了。怎麼養出來的奇葩,連反抗一下都不會。
宋明襄捂着脖子,的脖頸出現一圈紅紫,觸目驚心。
她低着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諾諾道:“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