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琛明從北京回香港的當晚,就被陳峰拽到了常去的私人酒吧。
包廂裏煙霧繚繞,陳峰—這位拿過三次金曲獎的天王正靠在沙發上吞雲吐霧,影後周玲捏着酒杯笑,影帝王傑則在一旁調試音響,都是他認識十幾年的圈內老友,沒半分客套。
“阿明,可算把你等來了!”
陳峰沖他舉了舉杯,眼神裏帶着促狹,
“北京之行怎麼樣?香港那幾張照片我們都看着呢,跟你逛街那姑娘,是認真的?”
周玲立馬接話,指尖敲了敲桌面:
“就是啊,這麼多年,誰見你陪女人逛過街?還笑得那麼放鬆,以前林薇找狗仔曝光戀情,你第二天就提分手,這次怎麼不一樣了?”
沈琛明在沙發上坐下,接過陳峰遞來的威士忌,無奈地搖頭:
“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不是圈內人,是科學家,耶魯博士,我找她是請教科幻電影的科研問題。”
“科學家?耶魯博士?”
陳峰挑了挑眉,放下酒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了然,
“我懂了,難怪你這麼上心,跟以前那些應付的不一樣。”
“喲,阿明,看不出來啊,野心不小嘛!”
周玲笑出聲,眼神裏帶着調侃,
“這可是博士,跟我們這些在片場摸爬滾打的不一樣,你可得好好下功夫。”
沈琛明沒接話,只是仰頭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裏的悶。他掏出煙盒,抽出一點燃,煙霧模糊了他的眼神:
“下什麼功夫啊,太難了。人家爺爺是‘兩彈一星’院士,她自己搞粒子物理,我呢?初中畢業就跑群演,跟她比,差得不是一點半點。而且人家才25歲,我一把年紀了。”
這話一出,包廂裏的笑聲淡了些。王傑關掉音響,靠過來拍了拍他的胳膊:
“阿明,你也別這麼妄自菲薄,你這些年拍的戲,哪部不是用了心的?感情這事兒,跟學歷身份沒關系,關鍵是兩個人合不合得來。”
“合得來又怎麼樣?”
沈琛明彈了彈煙灰,語氣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低落,
“我怕我這邊的圈子太亂,打擾到她。再說了,人家未必看得上我。”
他沒再說話,只是一接一地抽煙,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包廂裏的音樂重新響起,朋友們聊着最近的工作,可他的思緒卻飄回了北京——飄回餐廳裏蘇墨寧笑起來的模樣,飄回她講實驗趣事時眼裏的光。
直到夜色漸深,他才在朋友的攙扶下離開酒吧,坐在車裏看着窗外掠過的霓虹,心裏第一次覺得,那個“老了就去瑞士守着雪山獨居”的念頭,竟沒那麼堅定了。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還沾着煙絲的餘溫,腦海裏反復閃回的,全是和蘇墨寧有關的碎片——香港老街裏,她低頭嚐紅豆沙時輕輕蹙起的眉;
北京餐廳裏,她講起“實驗成功”時眼裏的笑意;還有送她回家時,她推開車門說“謝謝”的瞬間,晚風拂動她的發梢,連空氣都好像軟了幾分。
以前他總覺得感情是累贅。林薇當年找狗仔曝光戀情,他第一反應是“被打亂了節奏”,第二天就脆利落地提了分手;
另一段和影後的感情,也始終隔着層“圈內人互相體諒”的客氣,連擁抱都少了點真心。可面對蘇墨寧,那些“抗拒”全沒了蹤影。
怕狗仔照片影響她時的慌亂,約她吃飯前反復琢磨措辭的緊張,甚至此刻喝着悶酒,心裏翻涌的也全是“怕配不上”的忐忑,而不是“不想沾麻煩”的疏離。
司機把車停在別墅樓下,沈琛明晃着身子下車,掏出手機時,還帶着酒意的輕顫。
他點開和蘇墨寧的聊天框,輸入框裏刪了又改。從“今天跟朋友聊起你”到“北京天氣冷嗎”,最後只敢發一句最穩妥的:
“蘇老師,請教個問題——如果電影裏要拍太空實驗室的失重場景,科研設備的擺放需要注意什麼?會不會有不符合現實的細節?”
發送成功後,他握着手機坐在沙發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以前跟圈內人聊天,他從不會有這種“怕得不到回應”的緊張,可面對蘇墨寧,連一句簡單的請教,都讓他心跳快了半拍。
沒過多久,手機屏幕亮了。蘇墨寧的回復很長,條理清晰:
“失重環境下,設備需固定在艙壁或導軌上,避免漂浮影響作;另外,現實中太空實驗室的儀器多爲緊湊型設計,不會像電影裏常出現的‘大體積屏幕+外露線路’,容易誤導觀衆。如果需要更具體的參考,我可以發你幾張國際空間站的設備布局圖。”
後面還附了一個壓縮文件的鏈接,備注着“已脫敏,可放心使用”。
沈琛明點開鏈接,下載完圖片後,看着照片裏密密麻麻卻井然有序的科研設備,又想起蘇墨寧回復裏的細致,忽然笑了。
她連“脫敏”都考慮到了,怕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份細心,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心暖。
他沒忍住,又發了條消息:
“太感謝了,這些資料幫了大忙。沒想到一個場景設計,要注意這麼多細節。”
這次蘇墨寧回復得很快,還帶了個淡淡的笑臉表情:
“科研場景最怕‘想當然’,你們拍電影追求視覺效果的同時,能兼顧真實感,已經很用心了。如果後續還有其他疑問,隨時問我就好。”
看着那個笑臉表情,沈琛明的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忽然覺得心裏的“難”好像輕了些。
他原本以爲,兩人之間的差距會讓交流變得生澀,可蘇墨寧的坦誠與耐心,卻像一把鑰匙,悄悄打開了他心裏那道“不敢靠近”的門。
他沒有再多發消息打擾,只是把蘇墨寧的回復和圖片都整理到筆記裏,連她提到的“緊湊型設計”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台燈的暖光落在筆記本上,沈琛明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跡,忽然覺得,或許不用急着去想“能不能在一起”,能這樣偶爾請教她科學知識,聽她講科研裏的細節,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那晚,他把筆記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直到天快亮才睡着。夢裏,他好像又回到了香港的老街,蘇墨寧站在糖水鋪前,手裏捧着一碗紅豆沙,笑着跟他講“紅豆熬煮的科學配比”,陽光落在她身上,暖得讓人不想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