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寧揉了揉泛酸的眼角,把最後一份實驗報告存檔,拿起背包走出大樓時,已經快十點了。
晚風帶着涼意掠過臉頰,她掏出手機準備打車,指尖剛觸到屏幕,就瞥見不遠處的樹蔭下,一輛黑色賓利靜靜停在那裏,車燈暗着,卻透着熟悉的輪廓。
她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車門就被推開,沈琛明走了下來。
他穿着簡單的襯衣和休閒褲,褪去了熒幕上的精致,多了幾分鬆弛感,路燈的光影落在他臉上,柔和了輪廓。
“加班到這麼晚?”
他的聲音比晚風更溫和。
“你怎麼在這裏?”
蘇墨寧有些意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
“下午見你沒開自己的車,”
沈琛明走近兩步,語氣自然,
“知道你們組總加班,這個點打車不安全,就過來等你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餓了吧?附近商場還有幾家店開着,一起去吃點東西。”
蘇墨寧看着他眼底的真誠,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
“好,麻煩你了。”
坐進車裏,暖氣驅散了身上的涼意,蘇墨寧側頭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車子行駛了十幾分鍾,停在一家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兩人走進商場,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只有餐飲區和影院還亮着燈,零星的行人腳步匆匆。
剛走到中庭,蘇墨寧的目光就被前方的巨型廣告牌吸引住了—沈琛明的代言海報。
那是一個頂尖高奢品牌的代言海報,占據了整面牆的尺寸,在商場昏暗的環境裏格外醒目。
海報上的沈琛明與此刻身邊的他判若兩人。他身着手工縫制的黑色絲絨西裝,襯得肩線利落、身姿挺拔,領口別着一枚低調閃着光的針,貴氣內斂。
背景是暗調的復古沙龍,他指尖輕抵香檳杯沿,眼神深邃得像藏着無盡故事,帶着幾分疏離的憂鬱,正是他作爲香港影帝標志性的熒幕氣質—清冷、神秘,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高奢品牌的極致質感與他的氣質完美融合,整幅畫面透着不動聲色的距離感,仿佛他是遙不可及的星光。
蘇墨寧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目光久久沒能移開。
她熟悉的沈琛明,是會耐心聽她講高能物理、會爲研究生的籤名特意準備海報、會默默等她加班的溫和前輩,穿着休閒裝,語氣溫軟,帶着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可海報上的他,是聚光燈下的巨星,是高奢品牌的代言人,眼神裏的憂鬱與疏離,讓他多了層陌生的魅力。
這種強烈的反差,在她心裏掀起一陣微妙的波瀾。
原來同一個人,既能有着鄰家般的溫和,也能有着高奢代言裏的清冷貴氣,那種矛盾又和諧的特質,給了她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新奇、震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動。
“看入神了?”
沈琛明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蘇墨寧猛地回過神,臉頰微微發燙,連忙移開目光:
“沒、沒有,就是覺得……和平時的你很不一樣。”
沈琛明順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海報,沒多解釋,只淡淡道:
“品牌要的就是這個感覺。”
他嘴上說得輕描淡寫,蘇墨寧卻沒多想—她不知道,海報上的憂鬱與寡言,才是沈琛明真正的本性。
圈內人都知道,沈琛明是出了名的寡言少語,采訪時惜字如金,私下裏更是不愛應酬,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待着,眼神裏的沉靜與疏離,和海報上別無二致。
只是面對她時,他才會下意識地多說話,哪怕只是簡單的回應,也比對着別人時多了幾分耐心。
他會主動問她加班累不累,會聽她吐槽實驗數據的偏差,會跟她聊科幻電影裏的物理設定,這些在別人看來“反常”的話多,蘇墨寧卻只當是他本身的性格,從未察覺這是獨屬於她的例外。
“走吧。”
沈琛明率先邁步,腳步依舊沉穩,卻在走出兩步後,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等她跟上。
他沒說什麼多餘的話,卻在路過一家還在營業的茶店時,停下腳步問:
“要不要喝點熱的?剛才聽你咳嗽了一聲。”
蘇墨寧愣了愣,自己都沒在意的小細節,他居然記在了心裏。
她抬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褪去了海報上的憂鬱,只剩下真切的溫和。
“好,一杯熱茶就好。”她笑着點頭。
兩人走進茶店,沈琛明熟練地拿起熱牛,又順手拿了一包她上次提過愛吃的燕全麥面包,全程話不多,卻把所有細節都照顧到了。
走出茶店,沈琛明忽然開口:
“你們組這個,還要忙多久?”
“估計還要半個月,最後階段的數據分析最費時間。”
蘇墨寧隨口回答,轉頭看向他,
“你最近不忙嗎?好像經常能抽出時間。”
“還好,新片剛青,在休息。”
沈琛明側頭看了她一眼,補充道,
“要是加班太晚,隨時給我打電話,別自己打車。”
蘇墨寧心裏泛起一陣暖意,笑着答應:
“好,謝謝你。”
她沒發現,沈琛明的話,比平時對着別人時多了太多。對着媒體,他很少說超過三句的回應;
對着方,他只談工作,從不閒聊;可對着她,他會主動問起她的工作,會叮囑她注意安全,會耐心聽她講那些枯燥的科研知識。
兩人並肩走向餐飲區,商場裏很安靜,只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蘇墨寧還在想着海報上的畫面,忍不住說:
“其實你平時挺好說話的,沒想到海報上這麼有距離感。”
沈琛明腳步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卻只是輕聲道:
“工作而已。”
他沒告訴她,這份“好說話”,從來都只給她一個人。
他的寡言是本性,憂鬱是常態,只有在她面前,他才願意多開口,才會放下那份疏離,把溫和與耐心都給了這個滿腦子都是高能物理的姑娘。
而蘇墨寧,還沉浸在“海報與真人不一樣”的感慨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早已成了沈琛明寡言人生裏,唯一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