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陳序留下那句冰冷的告誡後，林時笙就再也沒見過他。
不是刻意避開，而是那個人，真真切切地從她的視野裏消失了。
無論是教室，還是那間自習室，陳序再也沒有出現。
起初的兩天，林時笙還會習慣性地在走進自習室時，看一眼陳序在不在，但每次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後來，她索性不再看了。
她並不認爲陳序的消失與自己有關。
這想法很合理，不是嗎？
在陳序那樣的人眼裏，她林時笙，大概就只是一個需要幫助的同學罷了，或許連朋友都算不上。
如今這個同學表現得不爭氣，輕易被情緒左右，讓他覺得之前的幫助是白費力氣，所以他懶得再理會，也是理所當然的。
像他那樣的天之驕子，時間寶貴，耐心有限。
而且他早就保送了，之前也不怎麼在學校出現，現在只是又恢復了他的常態罷了。
奇怪的是，陳序的缺席，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沖淡了那天陸煜和柳靜雅並肩而行帶給她的沖擊。
更復雜、更難以名狀的情緒覆蓋了單純的失戀般的酸澀——那是混合着感激、愧疚以及被放棄了的失落感。
他或許是家裏有事，或許是去參加什麼重要的競賽了。
林時笙這樣告訴自己。
她覺得自己沒有立場，也沒有理由去打聽陳序的私事，但內心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在說：他畢竟幫過你大忙，給了你那麼珍貴的筆記，如今人家突然不見了，你若是完全不聞不問，是不是顯得太冷漠了些？
這種糾結促使她，在某個課間，狀似無意地走向了平時和陳序能說上幾句話的幾個男生。
那幾個人也是學霸級別，但氣質與陳序迥異，帶着點理科男常見的直率。
“那個……我想問一下，前一陣子陳序經常來上課，但是最近又不怎麼來了……”
林時笙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普通的同學關心。
幾個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裏傳遞着某種心照不宣的信息。
其中一個推了推眼鏡，語氣帶着審視：“找序哥有事？”
“沒、沒什麼特別的事，”林時笙被這反問弄得有些窘迫，“就是看他好幾天沒來……”
“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麼。”另一個男生脆利落地截斷了話頭，表情無辜，但眼神分明寫着“無可奉告”。
第三個男生則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她一下，說：“你沒有他微信麼？你可以自己去問他啊。”
林時笙的臉頰有些熱意。
她確實沒有陳序的微信。
她也沒有勇氣向這幾個明顯築起了防線的男生索要陳序的聯系方式。
因爲她知道，他們不會給的。
其實，細細想來，陳序在校園裏，是比陸煜更傳奇、更神秘的存在。
陸煜是陽光下的天才，耀眼，他的優秀是攤開在所有人面前的。
而陳序，更像一座隱在雲霧中的雪山，你知道他極高極冷，卻無人知曉山巔的真實樣貌，連他偶爾流露的一絲情緒，都顯得珍貴而難以解讀。
這種神秘感，對於青春期的少女們來說，往往有着比陽光少年更致命的吸引力。
因此，盡管陳序總是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但他在女生中的受歡迎程度，絲毫不遜於陸煜。
而他對所有明示暗示的追求一律敬而遠之的態度，也讓他身邊的朋友圈子形成了某種保護壁壘，絕不會隨意向外人透露他的行蹤和隱私。
看來，這幾個男生是把她也當成那些對陳序有非分之想的狂熱追求者之一了。
林時笙心裏有些哭笑不得，但也鬆了一口氣。
至少從他們滴水不漏卻並無擔憂的言語和神色裏，她能判斷出，陳序並非出了什麼意外或麻煩，大概率是去忙他自己的正事去了。
既然如此，她便也不再追問。
只是心裏某個角落，因爲這份“被排除在外”的認知，而泛起一絲淡淡的澀意。
陳序那天的話，像在她的心裏劃開了一個縫，起初是尖銳的疼，但隨着時間推移，卻變成了持續的、令人清醒的痛感。
那句“不要讓別人，左右你自己的決定”，在她因爲看到陸煜而情緒崩潰、想要放棄自習的那個夜晚，聽起來冰冷又不近人情，但當她冷靜下來反復咀嚼，卻品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意味。
她當初是因爲陸煜才萌生了沖擊省集訓隊的念頭，這沒錯。
但經過這幾個星期近乎自虐般的努力，在無數個挑燈夜戰的晚上，在一次次攻克難題的喜悅中，她真切地體會到了數學本身帶來的、純粹的邏輯之美和思維樂趣。
她發現自己是真的喜歡沉浸在這些符號和公式裏，喜歡那種不斷挑戰智力邊界的感覺。
她現在想進集訓隊，不僅僅是爲了陸煜，更是爲了自己，爲了驗證自己的潛力，去看看更高處的風景。
想通了這一點，她將陳序說的那句話，工工整整地寫在了自己最常用的數學筆記本的扉頁上。
每當她感到疲憊、想要懈怠，或者因爲外界擾而心緒不寧時，看一眼那句話，就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重新找回自己的方向。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她對陸煜的喜歡就因此減損了一分一毫。
那畢竟是持續了近一年的、小心翼翼珍藏的暗戀。
更何況，許薇薇很快帶來了可靠消息——陸煜和柳靜雅並沒有在談戀愛！
那天他們在一起，純粹是因爲陸煜是隔壁班的班長，柳靜雅是他們班的文藝委員，兩人是在討論即將到來的青年節晚會的事。
這個消息像一縷春風，瞬間吹散了林時笙心中因爲那次偶遇而籠罩的陰霾，那簇本以爲快要熄滅的小火苗，“噗”地一聲，又重新旺盛地燃燒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
是啊，青年節晚會就要到了，整個校園都開始彌漫起節前特有的、躁動又歡快的氣氛。
許薇薇是林時笙他們班的文藝委員，自然也開始了忙碌的動員工作。
這天午休，她趴在林時笙的課桌上，愁眉苦臉地碎碎念：“往年都是每個班報兩個節目上去篩選，今年不知道抽什麼風，要求至少報三個！這讓我去哪兒變出第三個節目來嘛……”
“時笙，”她突然抓住林時笙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充滿期待，“要不，你來一個？救救場嘛！”
林時笙從一道數學題裏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爲難：“薇薇，我不是不想爲班級出力，你也看到了，我每天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恨不得一天有48小時，實在沒空準備節目啊……”
許薇薇不依不饒：“不用很復雜的！就唱首歌？或者來個詩朗誦？很簡單的！你看你，整天就知道學習、學習，人都要學傻了，正好趁這個機會放鬆一下嘛！說不定……”
她湊近林時笙，壓低聲音，露出狡黠的笑，“還能在某人面前展示一下不一樣的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