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啥?”
趙大勇冷靜下來,單手把劉美玉提溜起來,按在板凳上坐好。
他臉上沒半點慌張,反而透着股子讓人安心的狠勁兒。
“天塌下來,有老子高個兒頂着。”
他掃了一眼那狼藉的屋子,冷哼一聲。
這村裏,除了朱愛花那個老妖婆,沒人知道那張紙在哪,也沒人會這麼處心積慮地想害劉美玉坐牢。
這是要把人往死裏整啊。
“等着。”
趙大勇轉身進了柴房,出來時手裏多了鐵撬棍。
“走,帶你去要債。”
他沒去朱愛花家,那老太婆精着呢,這會兒肯定不在自家窩裏。
趙大勇帶着劉美玉,騎上二八大杠,直奔隔壁村。
那是朱愛花那個當婦女主任的三姐家。
到了地兒,大門緊閉。
趙大勇連喊都懶得喊。
掄起那鐵撬棍,照着那木門栓的位置就是一下。
“哐!”
木屑橫飛,大門被硬生生砸開了一道縫。
再一腳踹上去,兩扇門板轟然倒地,塵土飛揚。
院子裏正在嗑瓜子的朱愛花和她三姐嚇得魂飛魄散,瓜子撒了一地。
“趙大勇!你……你這是私闖民宅!我要去派出所告你!”朱愛花那三姐色厲內荏地尖叫。
趙大勇理都不理,大步流星走進去,一把揪住想要往後門溜的朱愛花。
“東西呢?”
“啥……啥東西?我不知道你在說啥!”朱愛花還要抵賴。
趙大勇沒廢話,拽着她的衣領子就像拖死狗一樣往屋裏拖。
他在屋裏掃了一圈,目光鎖定在炕頭的一個紅漆木箱子上。
那箱子鎖得嚴實。
“不開是吧?”
鐵撬棍往鎖鼻子裏一,用力一壓。
“嘎嘣”一聲,銅鎖報廢。
箱蓋掀開,裏頭不光有劉美玉那張撫恤金證明,還有一沓子花花綠綠的票據。
那是糧票、布票,甚至還有幾張工業券。
這麼多票,本不是一般人家能攢下來的。
“倒賣票證。”
趙大勇捻起幾張票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扎在朱愛花臉上。
“這罪名,夠不夠你去號子裏蹲個十年八年的?”
這年代,投機倒把可是重罪。
朱愛花兩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剛才的囂張勁兒全沒了,眼淚鼻涕橫流。
“大勇啊,那是嬸子糊塗,你饒了嬸子這一回吧……”
她一臉求饒相說着,趁機伸手想去搶那堆證據,指甲鋒利,亂揮亂抓。
趙大勇手一擋。
“嘶——”
朱愛花的指甲在他小臂上劃拉出一道血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立馬冒了出來。
“大勇哥!”劉美玉驚叫一聲,沖上來捂住他的胳膊。
趙大勇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就把朱愛花那兩條胳膊反剪到身後,從旁邊扯了麻繩,把人捆了個結結實實。朱愛花本來就只是想拿着王國富的死亡證明威脅劉美玉,哪裏真想同歸於盡,只能不停作揖求饒。
“饒了你?留着你過年?”
半個小時後,派出所的人來了。
倒賣票證,人證物證俱在,她三姐生怕連累自己,更別提幫着說話了。朱愛花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戴上手銬押上了警車。看着警車遠去,劉美玉渾身發抖,那是激動的,也是後怕的。
那個壓在她頭頂三年的大山,終於塌了。
回到家,燈光下。
劉美玉捧着趙大勇那只受傷的胳膊,眼圈紅紅的。
她拿來碘酒和紗布,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傷口。
“疼不疼啊?”她聲音都在抖。
趙大勇靠在椅子上,看着這女人心疼得掉金豆子的樣,心裏頭比喝了蜜還甜。
這點傷算個球,以前跑車卸貨,那受的傷比這重多了。
但他眼珠子一轉,那股子糙漢的狡黠勁兒上來了。
“疼,鑽心的疼。”
他皺着眉,裝模作樣地吸了口涼氣。
“那……那咋辦?要不去衛生所……”
“不去。”
趙大勇把身子往前湊了湊,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眼神火熱。
“你親一口,就不疼了。”
劉美玉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手裏捏着棉籤,不知所措。
可看着他那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珠,心一橫,閉上眼,飛快地在他那滿是胡茬的臉上啄了一下。
軟軟的,涼涼的,帶着一股好聞的香味。
趙大勇愣住了,隨即咧開嘴,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這一晚上,他覺得這條胳膊廢了都值。
到了半夜,劉美玉忽然捂着肚子在炕上打滾,冷汗直流。
趙大勇被驚醒,一摸她額頭,沒發燒,全是冷汗。
“咋了這是?”
“肚……肚子疼……”劉美玉蜷縮成一團,羞恥得不敢看他。“那個……來了。”
趙大勇是個大老爺們,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啥。
他二話沒說,下地把手放在煤火爐子邊烤得滾燙。
然後鑽進被窩,那雙大得嚇人的手,隔着薄薄的衣裳,貼在了她的小肚子上。
“是不是這兒?”
那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進來,緩解了那種墜痛。
劉美玉眼淚又出來了,這次是感動的。
第二天一大早,趙大勇就神神秘秘地出去了。
回來的時候,懷裏揣着個報紙包。
他把報紙包往炕上一扔,裏頭是兩條粉色的衛生帶,還有一大包衛生紙。
他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站在那兒,那張黑臉竟然透着點暗紅。
“那個……售貨員說這個好用。”
他撓了撓頭,一臉嚴肅地拿起那衛生帶,比劃着怎麼系。
“要不……我幫你換?”
“去你的。”
劉美玉抓起枕頭就砸了過去,羞得恨不得把他踢出去。
子眼看着就要好起來了。
朱愛花進去了,家裏的禍害沒了,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也捅破了大半。
可老天爺像是故意不讓人安生。
這天下午,村裏的喇叭突然響了。
說是派出所傳來的消息,關於那個失蹤兩年的王國富。
有人在隔壁縣看到了一個人,長得跟王國富一模一樣。
劉美玉手裏的搪瓷盆“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正從地裏回來的趙大勇。
王國富竟然回來了。
那她咋辦?
她和趙大勇,又該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