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祠堂內部,比衆人想象的更爲宏大與幽深。
一踏入其中,一股混雜着陳年檀香與古木氣息的獨特味道便撲面而來,仿佛連空氣都沉澱着數百年的時光。光線從高高的天井灑下,落在光潔如鏡的黑石地面上,映出幢幢人影。
祠堂正中,是一座高達九層的黑檀木祭台。從最高處開始,密密麻麻地供奉着數百個靈位牌,每一個牌位都由上好的金絲楠木雕刻而成,上面用篆體刻着先人的名諱。
最高處,孤零零地立着一個牌位,最爲古樸,也最大。
——“始祖顧公諱長生之神位”。
顧清影跟在人群中,心中那點叛逆和不屑,在踏入這座祠堂的瞬間,便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所取代。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仿佛這裏的每一寸空氣,都在與她身體裏的某種東西產生共鳴。她下意識地收斂了姿態,不敢再有絲毫輕佻。
顧辰則雙目微凝,如臨大敵。身爲一名頂尖特種兵,他的感知遠超常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座祠堂內蘊含着一種奇異的“場”,莊嚴、厚重,帶着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在從那些牌位背後默默地注視着他們這些後人。
而顧伯淵,則徹底陷入了狂熱。他推了推眼鏡,眼中幾乎要放出光來。他不是在看牌位,而是在“感受”。“天啊……這裏的空間能量逸散指數是外界的13.7倍!而且存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穩定力場結構!神跡!這簡直是神跡!”他壓低聲音,激動得渾身發抖。
顧長生沒有理會身後衆人的百態心思。
他一步步走上祭台,步伐平穩,最終停在了屬於他自己的那個牌位前。
他沒有上香,沒有跪拜,也沒有念誦任何祭文。
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抬起右手,將食指送到嘴邊,輕輕一咬。
一滴殷紅的鮮血,從指尖沁出。那血珠鮮活得不可思議,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隱隱散發着淡青色的微光,如同一顆完美的寶石。
他屈指一彈。
那滴血珠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顧長生”的牌位之上。
沒有飛濺,沒有流淌。
那滴血,就像落入幹涸海綿的水珠,瞬間被黑色的牌位吸收殆盡,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就在衆人驚疑不定之際,異變陡生!
嗡——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的低沉嗡鳴,在祠堂內響起。
那塊吸收了鮮血的始祖牌位,驟然綻放出璀璨奪目的青色光芒!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充滿了勃勃生機,將整座幽深的祠堂照得亮如白晝!
“青木玄印!是青木玄印的光芒!”有族老失聲驚呼。
這僅僅只是開始。
那青光仿佛擁有生命,從始祖牌位上流淌而下,如同一條光的瀑布,瞬間點亮了第二層的牌位。緊接着是第三層、第四層……
光芒沿着顧氏最核心的直系血脈傳承,一代一代地向下蔓延!每一代被點亮的牌位,都代表着一段輝煌的過去,都象征着血脈的延續。
祠堂內的所有顧氏族人,無論男女老幼,都在這一刻感覺到了!
一股溫熱的、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暖流,從他們心髒的位置涌出,瞬間傳遍四肢百骸。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與親切感,仿佛迷途的孩子找到了歸家的路,仿佛幹涸的土地迎來了甘霖。
祠堂內,顧清影、顧辰、顧伯淵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只見他們的皮膚之下,那個與顧元洲手背上一般無二的“青木玄印”圖紋,正散發着淡淡的青光,與祭台上的光芒遙相呼應!
顧清影徹底呆住了。她一直引以爲傲的科學認知和理性思維,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座祭台,與那些發光的牌位,與身邊每一個同族之人,建立起了一種玄妙的、血脈相連的聯系。
原來,家族、傳承……這些她曾經嗤之以鼻的東西,是真的鐫刻在骨血裏的烙印。
光芒繼續向下蔓延,速度極快。
第十代、第二十代、第三十代……
光芒所過之處,牌位盡皆亮起,祠堂內的生機之意也越來越濃鬱。
然而,就在光芒即將蔓延到第四十代時,意外發生了!
那奔流不息的青色光河,在流經一個名爲“顧明哲”的牌位時,仿佛撞上了一塊無形的礁石,猛地一滯!
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試圖沖破阻礙,卻徒勞無功。
最終,那塊屬於“顧明哲”的牌位,不僅沒有被點亮,反而從牌位內部,絲絲縷縷地冒出了一縷微不可查的、宛如墨汁般的黑氣!
黑氣一出現,便被周圍的青光瞬間淨化。但它的出現,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硬生生地將那條傳承的光河,截斷了!
光河斷流!
所有被點亮的牌位,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而“顧明哲”牌位之下的所有後代牌位,包括顧元洲父親的那一塊,都始終保持着死寂的、冰冷的黑色。
傳承,到此爲止。
祠堂內的暖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刺骨的冰冷。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剛剛與自己建立起來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玄妙聯系,被硬生生地切斷了。
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慌感,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
“怎麼回事?爲什麼會這樣?”
“顧明哲……那是太爺爺那一輩的旁支,據說很早就脫離家族了,怎麼會……”
“傳承斷了……我們的傳承斷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恐慌與騷動。
顧元洲的臉色,更是瞬間變得慘白。他死死地盯着那個“顧明哲”的牌位,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這個名字他有印象,是族譜上一個語焉不詳的人物,只記載其英年早逝,並無子嗣,爲何會出現在直系傳承的路徑上?
祭台之上,顧長生的臉色,自他出現以來,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
他看着那個冒出黑氣的牌位,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血脈被污,祖宗蒙羞。”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雷霆萬鈞之勢,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有人,背棄了祖宗的盟約,引狼入室。”
“好一個不肖子孫!”
他的話,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背棄盟約?引狼入室?這背後到底隱藏着怎樣駭人聽聞的家族秘辛?
就在衆人心神俱駭,試圖消化這驚人的信息時,一個冰冷而戲謔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祠堂之外傳來。
那聲音仿佛有穿透一切的魔力,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呵呵呵……顧長生,沉睡了三百年,你這顧家的血脈,竟已腐朽到如此地步。真是可悲,可嘆啊。”
話音未落,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
轟隆——!
祠堂那兩扇由千年鐵木打造、重達萬斤的大門,竟被一股無形巨力猛地關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祠堂內,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祭台上所有牌位的光芒,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誰?是誰在外面!”
“開門!快開門!”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被撞倒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祠堂內亂成了一團。
黑暗中,只有祭台之上的那個青衫身影,依舊靜靜地站立着,紋絲不動。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望向了祠堂之外的某個方向。
“等你很久了。”
他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意。
祠堂之外,那冰冷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貓捉老鼠般的得意。
“是嗎?那便好好享受我爲你準備的這份重逢大禮吧。”
“就用你這滿堂不肖子孫的鮮血,來爲你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