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當那蘊含着生、死、創造、毀滅四重力量的三色神火,被顧長生徹底引爆的刹那,整個世界,仿佛都失去了聲音和色彩。
所有人的視網膜中,只剩下了一片無盡的、璀璨奪目的白光。
指揮部內,所有的監控屏幕,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雪花,發出了刺耳的“滋滋”聲。所有的精密儀器,指針瘋狂地旋轉跳動,而後齊齊爆出了一連串的火花,徹底報廢。
大地,如同波浪般劇烈地起伏。遠處的雪山,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雪崩,萬噸冰雪傾瀉而下,聲勢駭人。
那道由數千名士兵組成的鋼鐵長城,在恐怖的沖擊波面前,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被吹得東倒西歪,但沒有一個人後退,他們將手中的鋼槍深深插入凍土,用身體硬扛着這毀天滅地般的餘波。
這已經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景象。
這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在那座天地熔爐之內,那片死寂的“歸墟之氣”,終於發出了它誕生以來的第一次“悲鳴”。
它不再是靜止的、漠然的。
它開始劇烈地翻涌、扭曲、掙扎!
灰色的霧氣中,浮現出無數張痛苦而猙獰的面孔,有遠古的凶獸,有隕落的神魔,它們發出無聲的咆哮,瘋狂地沖擊着由雷、火、木構成的囚籠壁壘。
它甚至凝聚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灰色巨手,想要撕裂天穹,從這牢籠中逃脫!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在顧長生以自身大道構建的熔爐面前,這縷讓現代文明束手無策的“歸墟之氣”,就像是被投入了煉鋼爐的頑鐵。
紫色的天雷,是鍛打的巨錘,每一次轟擊,都將它的形體打散,磨滅其“寂滅”的屬性。
金色的地火,是煅燒的烈焰,不斷焚盡其“污穢”的本質。
而那青色的神木之火,則最爲奇特。它非但不具毀滅之力,反而充滿了勃勃生機。它如同一劑最強效的淨化劑,不斷地滲透進歸墟之氣的本源之中,將那純粹的“死”,強行逆轉,化爲最原始的“生”!
生與死的轉換,陰與陽的顛倒!
這已經是涉及到了天地法則層面的大神通!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縷灰色霧氣,被三色神火徹底煉化的刹那,那毀天滅地般的威勢,驟然一收。
風停了,雷歇了,火熄了。
天空中的巨大漩渦,緩緩消散。高懸的雷網,化作點點紫光,消失在天際。大地上的金色火焰,也重新沉入了地脈深處。
那棵遮天蔽日的通天神木,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後,發出了最後一陣璀璨的青光,而後,整個樹身轟然解體,化作了億萬點螢火蟲般的綠色光點,如同蒲公英的種子,洋洋灑灑地,飄向了整片被死亡籠罩的土地。
每一顆光點落下,那灰白色的、死寂的土地上,便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出生機。
嫩芽破土,綠草茵茵,野花綻放……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這片被斷言數百年都將寸草不生的死亡禁區,竟然變成了一片生機盎然的草原!
空氣中,彌漫着雨後青草般的清新氣息,充滿了精純到令人發指的靈氣!
一場滅國之災,就此,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澤被萬物的……天降甘霖!
當所有人的視力,終於從那片白光中恢復過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如同神話畫卷般的景象。
天地間,一片澄澈。
那道壓在所有人頭頂數月之久的灰色天幕,徹底消失了。
遠方的昆侖雪山,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着聖潔的銀輝。
死寂與絕望,被希望與新生所取代。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這一幕,久久無法言語。
良久。
“……贏了?”
一名年輕的士兵,用顫抖的聲音,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贏了……”
魏天成喃喃自語,這位鐵血司令,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兩行滾燙的熱淚,從他那飽經風霜的臉頰上,滑落下來。
“我們……贏了!”
下一秒,震天的、劫後餘生般的歡呼聲,響徹了整個昆侖山谷!
無數的軍人,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擁抱在一起,放聲痛哭,盡情歡笑!
他們,守住了!
在一位如同神明般的前輩帶領下,他們守住了身後的這片大好河山!
顧辰和顧清影,也同樣被這股熱烈的氣氛所感染。顧清影早已是淚流滿面,而顧辰,則是挺直了脊梁,對着那道依舊負手立於原地的青衫背影,行了一個最爲莊重的軍禮。
龍雀看着顧長生,美眸中的神采,已經無法用“敬畏”來形容。
那是一種……近乎仰望信仰般的虔誠。
她毫不懷疑,從今天起,顧長生這個名字,將會成爲華夏最高層心中,等同於“定海神針”般的存在。
只要有他在,華夏,便無懼任何災劫!
顧長生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臉色,比之前,似乎蒼白了那麼一絲。
以天地爲爐,煉化歸墟之氣,對他而言,也並非毫無消耗。
不過,這點消耗,於他那浩瀚如海的修爲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靜坐片刻,便可恢復。
他的目光,穿過眼前這片新生的大地,投向了昆侖山脈的最深處。
在那裏,一股至純至陽的氣息,正在升騰。
“走吧。”
他淡淡開口,身形一動,便向着那氣息的源頭,飄然而去。
“跟上!”
龍雀不敢怠慢,立刻對顧辰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運轉身法,緊隨其後。
魏天成等人,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留在了原地。他們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已經不是他們這些凡人,所能參與的了。
三人速度極快,在崇山峻嶺間,如履平地。
一路上,顧辰和龍雀才發現,被淨化的,不僅僅是營地前的那片區域。
而是整個被“歸墟之氣”籠罩的、方圓近百裏的巨大範圍!
所有的死亡,都被生命所取代。
這等偉力,堪稱創世!
一炷香後,三人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如同被隕石砸出的天坑前。
這裏,就是“萬龍巢”。
也是此次災難的爆發源頭。
天坑深不見底,但坑壁之上,卻並非岩石,而是一種閃爍着七彩光芒的奇異晶體,將整個巨坑內部,映照得如同神仙洞府。
而在巨坑的最中心,一朵約有丈許大小、呈九瓣蓮花狀的金色火焰,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裏。
它沒有散發出灼熱的高溫,反而給人一種溫暖、祥和、孕育萬物的感覺。
“九陽真火!”
龍雀一眼就認了出來,語氣中帶着一絲激動。
顧長生點了點頭,眼中也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這朵真火的品質,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上幾分。有了它,淨化顧家血脈,便有了七成把握。
他身形一晃,便來到了那朵金色火蓮之前,伸出手,就要將其摘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火蓮的刹那,他的動作,卻猛地一頓。
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極致的凝重。
“老祖宗?”
顧辰察覺到了不對,連忙開口問道。
顧長生沒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穿過了那朵九陽真火,死死地盯着火焰下方……那片虛空。
那裏,本該是井噴的源頭,本該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
可現在,那裏什麼都沒有。
不,不是什麼都沒有。
而是一片……純粹的“無”。
那是一種比黑夜更深邃,比虛空更死寂的黑暗。它不反光,不吸收光,仿佛是這個世界的一塊“瑕疵”,一個無法被理解的“孔洞”。
一個……通往未知的,裂痕。
“原來如此……”
顧長生喃喃自語,聲音中,帶着一絲恍然,和一絲深深的……忌憚。
“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這不是靈氣井噴,而是一次……試探性的入侵。”
“什麼?!”龍雀和顧辰,同時大驚失色。
“三百年前,我與徐振海他們,只是將那縷歸墟之氣封印。卻沒想到,它真正的作用,是作爲坐標,在世界的‘胎膜’上,腐蝕出了一個我們無法察覺的缺口。”
顧長生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
“而現在,這個缺口,被打開了。”
“昆侖山鎮壓的,從來不是什麼凶獸,也不是什麼魔頭。”
“它鎮壓的,是這條通往‘域外’的……通道!”
話音剛落!
那片純粹的黑暗裂痕之中,猛地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間被撕裂般的“咔嚓”聲!
裂痕,被從“另一邊”,強行擴大了!
一股比“歸墟之氣”恐怖了萬倍的、充滿了冰冷、混亂、邪惡、不詳的意志,從裂痕中,轟然降臨!
在這股意志面前,龍雀和顧辰,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神魂劇震,齊齊噴出了一口鮮血,險些當場跪倒!
只有顧長生,衣衫無風自動,雙眸中青芒爆閃,死死地與那股意志,在虛空中對峙着。
而後,在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一只手。
一只根本不屬於人類的、由無數扭曲的、灰白色的晶體構成的、仿佛是噩夢具現化的巨手,緩緩地,從那道漆黑的裂痕之中,伸了出來。
它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或許是這朵九陽真火。
又或許是……這個對它而言,充滿了“生機”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