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通藥理？”
花芷剛坐下，玄琛便有此一問。
花芷頓時怔住，顯然是沒想到皇上會突然這樣問她，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沈若兮。
沈若兮淡淡笑着解釋：“方才我同皇上說起，你之前曾幫我一次。”示意她如實回答便可。
了然，花芷語氣略顯緊張，轉身面向皇上，半點不敢抬頭。
“回皇上，奴婢少時曾進山拜師學過一段時間，下山後見太醫院奉旨招納民間醫者，便報了名。”
玄琛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敕令還是他剛登基那年頒布的。
“這麼說，你進太醫院已經七年之久了？”
“是，皇上聖明。”
“七年……”玄琛自顧自的喃喃念叨。
“你既能通過太醫院的考核，爲何入太醫院之久，卻又只是一個藥圃裏的小小藥侍？”
要知道，太醫院乃皇家御醫，雲集了天下醫術高明的醫者，要想通過他們的考核進宮，絕非易事。
所以眼瞧着這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能以此渠道進宮，怕也是不容小覷。
但何故身藏絕技，卻大隱隱於市？
花芷身子微微顫抖，嘴巴張了張，猶豫了一瞬，才鼓起勇氣。
“奴婢確實通過了兩位院判的考核，也順利進了宮。”
“原以爲是要去上任太醫署的，卻沒想到剛報到那，便被張院判以新入太醫要先經歷磨練爲由，遣去了藥圃。”
“奴婢想着，張院判所說不無道理，爲醫者，藥石爲基，理應去藥圃歷練，說不準過段時間，有所成長了就能回太醫署。”
“可奴婢這一去便在藥圃待了三年，後又見一同進宮的太醫都回去了，打聽才知，從未有什麼新進太醫需要歷練的規矩，只因……只因奴婢是女子。”
“奴婢也曾去太醫署問過，誰知張院判竟說，太醫院從未有女子當太醫的先列，能讓奴婢去藥圃侍奉藥材，已是開了大恩。”
說完，花芷便止不住的哭泣出聲，淚水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身爲醫者，所求所願便是治病救人，以一顆仁善虔誠之心度人，視病人爲親人，竭盡所能挽救生命，常懷敬畏之心。
學有所成之後，本欲尋更高更大的天地施展拳腳，卻不想竟因女子身份而不得施展抱負。
換做是任何一位女子，都受不了這般打擊，可嘆命運的不公。
難怪映雪再見花芷時，只覺得她話少了許多，性子也不如以前活潑。
剛開始還以爲，是花芷入宮久，深諳宮中言多必失的道理。
如今想來，怕是經歷這麼多磋磨，人心涼了，也失了鬥志，渾身的抱負也隨波逐流了。
至此，沈若兮方才得知真相。
之前她一直以爲花芷是迫於生活無奈，巧合之下得以進宮當了宮婢，只是被分派到了藥圃而已。
卻不想其中竟還有這些彎彎繞繞。
看來當初她與映雪分開，便是進了深山拜師學藝，這才有了後面這些事。
“皇上~”
沈若兮扭頭，雙手輕輕放在玄琛的手臂上搖了搖，一雙小鹿眼滿是對花芷遭遇的同情和不甘。
聲音柔柔的，唇瓣微動，卻欲言又止。
玄琛就這樣看着她，面上不苟言笑，心底卻藏着不爲人知的寵溺。
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寵溺。
但話鋒一轉——“張院判說的不錯，我朝太醫院確實從未出現過女太醫。”
說完，玄琛便將目光移到了沈若兮把着自己手臂的手上。
“嗯？”
玄琛面不改色的嗯了一聲，只等着沈若兮主動請求，這件事本不是花芷的錯，只要她求了，他便允了花芷回太醫院。
果然，魚兒上鉤。
沈若兮清秀的面龐上掛着傲嬌，爲了說服玄琛，腦子裏將過往的女醫者想了個遍。
“皇上，我朝雖無女太醫，可歷朝歷代所出的名醫亦有女子。”
“西漢義妁曾被漢武帝召進宮中專爲皇太後診脈，晉朝鮑姑尤善針灸，她們也都是女子，亦大有作爲，令人欽佩。”
“再者，皇上您自個兒也說了，能通過太醫院考核的絕非等閒，花芷既然能順利進宮，那便是有能耐的，皇上何不給她一個機會？”
見沈若兮如此大費周章替自己求情，花芷也不想辜負沈若兮，亦不想辜負自己，便又起身跪下。
“請皇上給奴婢一個機會，家師溫如玉曾說過，既爲醫者，應懸壺濟世，度人苦難，此生若是不能行醫，奴婢對不起恩師，更對不起自己。”
此話一出，玄琛面露驚訝。
“你再說一遍，方才你說你師父是何人？”
花芷不明所以，師父他老人家雖說名聲挺大，但宮中的醫師聖手數不勝數，難不成師父的名聲也傳到了宮中？
不過花芷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奴婢師從杏林妙手溫如玉。”
得到確定的回答，玄琛心裏暗笑，老頑童，先皇駕崩後你便離了皇宮去過瀟灑子，沒想到竟還收了個女徒兒。
兜兜轉轉小徒弟又進了宮，還真是有緣。
此刻玄琛心中便已有了答案，溫如玉門下出來的人，能進太醫院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兒了。
玄琛扭頭對上沈若兮那期待的眼神，卻又故作爲難。
“可朕……也不好不顧太醫院一衆人的想法，貿然讓她回去……。”
沈若兮不以爲然的縮回了手：“這有什麼的，既然花芷能考進宮來，那便再讓他們出題，花芷再考進太醫署便罷了。”
這世道就是這般，女子若是想獲得與男子同樣的機會，便要付出雙倍乃至更多的努力。
聞言，玄琛頓時一拍桌子，對着花芷道：“既如此，就依沈常在所說，不過在此之前，你先暫頂藥圃藥園師的位置，如何？”
花芷心中大喜，開心得不得了，連連謝恩。
“奴婢多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玄琛輕哼一聲，端起茶喝了一口才若有所指道：“你要謝便謝沈常在吧。”
花芷眼中閃着淚花，又看向沈若兮：“奴婢多謝沈常在，沈常在萬福。”
沈若兮心裏也高興，囑咐道：“既得了聖恩，往後便不能辜負了皇上的信任，快些下去養着吧。”
“是，奴婢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