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縷晨光漫上城牆時,蕭斬的影子已貼在糧政司褪色的紅漆窗櫺上。

他垂眸看了眼掌心還帶着餘溫的瓷瓶——那是柳清月塞給他的淨魂露,此刻正隨着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窗紙被刀尖挑開一道細縫,黴味混着燭油味鑽進來。

他瞥見屋內方桌旁堆着半人高的糧冊,最上面那本封皮泛着油光,"黑牙幫糧儲賬"幾個字被血手印糊了半塊。

桌角燭台燃到最後一截,火苗忽明忽暗,將牆上"糧政司"的殘匾影子拉得老長,像條蜷着的毒蛇。

蕭斬屈指叩了叩窗沿,青磚縫裏的蜘蛛被驚得竄進牆洞。

他側過身,靴尖在磚縫裏尋到着力點,借力翻進屋內時,衣擺帶滅了半盞燭火。

賬冊攤開的那頁墨跡未幹,"庫存糙米十九石七鬥,預計七日耗盡"的字跡還泛着潮。

他指尖劃過紙頁,想起柳清月說的"嘍囉們天天啃樹皮,大當家的地窖裏卻囤着三百石",喉結動了動——這賬本不是賬,是火種。

火折子擦響的瞬間,他盯着跳動的橙光。

要燒哪頁?

燒太多會露馬腳,太少又不夠疼。

最終他選了最後半頁,那裏記着"支給三隊雜糧五鬥"的明細——三隊是李莽最器重的親衛,燒了這個,親衛和嘍囉的怨氣就該撞出火星了。

灰燼簌簌落在青磚上,他又摸出塊帶血的布條。

那是小石頭被活屍抓傷時,他扯下的衣角,血漬已經發黑,混着屍毒的青斑。

他把布條壓在賬冊下,露出半角——李莽要是查起來,這血漬夠他猜三天:是外敵?

是內鬼?

還是哪個被他打殘的手下尋仇?

窗外傳來梆子聲,寅時三刻。

蕭斬最後看了眼被篡改的賬冊,轉身躍上房梁時,聽見遠處傳來粗啞的叫罵:"都給老子起來!

糧冊要是少個數字,扒了你們的皮!"

第二日辰時,黑牙幫的聚義廳炸了鍋。

李莽的銅鑼棍"哐當"砸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來。

他脖子上的刀疤跟着青筋直蹦:"十九石七鬥?

老子昨天才讓二狗子去地窖搬了二十石糙米!"他一腳踹翻跪着的賬房,"說!

誰蓋的賬?"

賬房捂着火辣辣的肚子,眼淚混着鼻涕往下淌:"大...大當家的,小的真沒動!

昨晚燭火滅過一回,等再點上,賬冊就成這樣了..."

"燭火滅了?"李莽突然眯起眼,銅鑼棍"唰"地抵住賬房咽喉,"你當老子是傻子?

燭火滅了還能接着算?

你當這是秀才家的夜課?"

人群裏傳來抽氣聲。

柳清月縮在角落,指尖絞着被扯破的衣袖。

她眼尾的紅痕還沒消,卻在李莽轉身時抬了抬眼皮——正撞進對方陰鷙的視線裏。

她立刻低頭,聲音發顫:"大...大當家的,昨夜我聽見後牆有動靜...莫不是有外敵?"

"外敵?"李莽的銅鑼棍在掌心轉了個圈,"老子這城牆高兩丈,活屍都爬不上來,外敵能長翅膀?"

"可...可這布條..."柳清月突然指向桌角,"我打掃時在糧庫門口撿到的。"她遞過去的布角還沾着青黑血漬,"像是...像是被屍毒污染過的。"

廳裏霎時安靜。

幾個嘍囉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刀——他們都見過被屍毒侵蝕的人,渾身潰爛,連骨頭都泛着青。

李莽的瞳孔縮成針尖,銅鑼棍"啪"地拍在桌上:"查!

給老子把所有守夜的都帶過來!"

人群騷動時,柳清月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看見最末排的老吳縮了縮脖子——那老頭從前是城門守卒,現在被趕到井邊挑水,可他腰間還掛着半塊城防軍的腰牌。

她想起蕭斬說的"鑰匙在老吳手裏",又想起昨夜那道翻窗的影子,嘴角極輕地勾了勾。

老吳被押上來時,褲腳還沾着井邊的泥。

他跪在地上直磕頭:"大當家的明鑑!

小的就是個挑水的,連糧庫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不知道?"李莽蹲下來,銅鑼棍挑起老吳的下巴,"那這是什麼?"他從老吳懷裏摸出半塊銅鑰匙,在陽光下閃着冷光,"城防軍的鑰匙,能開鼓樓的機關匣吧?"

老吳的臉瞬間煞白:"那是...那是從前守城時的舊物!

早沒用了!"

"沒用?"李莽突然笑了,"老子聽說,鼓樓地下有條排水渠,直通藥庫後牆。

老吳啊老吳,你說你挑水時,有沒有往渠裏扔過骨頭?"他揮了揮手,"給我吊起來,先抽二十鞭!"

皮鞭抽在身上的悶響傳來時,蕭斬正蹲在房梁上。

他望着老吳被抽得弓起的脊背,斷風刀的刀鞘在掌心壓出紅印——這老頭還沒招,可李莽要的從來不是真相,是立威。

他摸了摸懷裏的城防圖,柳清月畫的井邊老吳,此刻正變成一根刺,扎在黑牙幫的喉嚨裏。

子時二刻,亂葬崗的風裹着屍臭灌進破廟。

老吳被扔在草堆裏,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像條爬滿蛆蟲的紅蜈蚣。

他聽見腳步聲,掙扎着要爬,卻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救...救我..."他聲音發顫,抬頭卻撞進一雙冷得像刀的眼睛——是白日裏在糧政司見過的影子。

蕭斬的刀割斷繩索時,老吳才看清他腰間的斷風刀。"你...你是..."

"要活嗎?"蕭斬摸出系統兌換的初級愈合術,淡綠色的光團沒入老吳傷口,潰爛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

老吳倒抽一口涼氣,突然跪下來:"爺是活菩薩!

老吳這條命,您要就拿!"

"鑰匙。"蕭斬單刀直入。

老吳抹了把臉:"在鼓樓機關匣裏,要敲'咚——咚咚'三記。"他咳嗽着,"可渠裏...半年前活屍就順着水道爬進來了,現在少說有百來只。"

蕭斬的指節抵着斷風刀,刀鞘發出輕響。

他想起柳清月說的"引活屍",又想起李莽暴跳如雷的臉,嘴角勾了勾:"夠了。"

第二夜,柳清月端着藥碗進了李莽的屋。

她的發梢沾着水,像是剛從井邊回來:"大當家的,那些婦孺總在院裏哭,萬一引了活屍...不如集中到北院?"她遞上藥碗,"我還在飲水裏加了鹽,去去溼氣。"

李莽盯着她泛紅的眼尾,接過藥碗時故意捏了捏她手腕:"你倒是貼心。"他喝了一口,突然皺眉,"怎麼有辣味?"

"是...是我手滑,撒了點辣椒粉。"柳清月慌忙低頭,"說是能驅寒..."

李莽把藥碗一摔:"滾!"他看着她慌亂退出去的背影,摸了摸腰間的鑰匙——那半塊銅鑰匙還在,可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喊來親衛:"盯着北院,有動靜立刻報。"

子時三刻,鼓樓的鍾架在月光下投出蛛網般的影子。

蕭斬攀着檐角的銅鈴往上,靴底蹭過青苔時發出細碎的響。

他想起老吳說的鼓點,手指按在鼓面上,能摸到陳年血漬的硬殼——那是活屍撞門時留下的。

"咚——"

第一記鼓聲震得房梁落灰。

"咚——咚"

第二、第三記剛落,機關匣"咔"地彈開。

蕭斬摸出鑰匙的瞬間,樓下傳來火把的噼啪聲。

他抬頭,正看見李莽舉着銅鑼棍沖進來,身後跟着十幾個持刀的嘍囉。

"好啊!"李莽的刀疤在火光裏扭曲,"老子就說那小娘們不老實!"他揮棍砸來,風聲裹着鐵鏽味,"拿命來!"

蕭斬側身避過,斷風刀出鞘格擋。

火星濺在兩人臉上,李莽的棍尖擦着他耳根劃過,在磚牆上鑿出個拳頭大的坑——鍛體後期的力道,夠拆半面牆。

"你是誰?"李莽喘着粗氣,銅鑼棍又掃過來,"哪個宗門的?"

蕭斬不答,刀光如電。

他餘光瞥見鼓樓角落的油燈,又聽見遠處傳來嘶吼——是活屍的叫聲,混着排水渠方向的水聲。

系統提示在腦海炸響:【環境突變:屍潮逼近核心區,是否啓動"引屍計劃"?】

他笑了,刀鋒壓開李莽的棍,反手一推。

李莽踉蹌後退時,蕭斬一腳踹翻油燈。

火舌舔着帷幔竄上房梁,濃煙瞬間裹住鼓樓。

他在烈焰中摸了摸懷裏的鑰匙,對着李莽喊:"大當家的,您的糧庫...怕是要喂活屍了。"

李莽的怒吼被火勢吞沒。

蕭斬躍上窗台時,看見遠處的排水渠口翻涌着青灰色的影子——成百上千的活屍正順着新開的水道爬進來,腐臭的風卷着火星,將黑牙幫的旗子燒得噼啪作響。

他隱入陰影,聽着身後的混亂:"救火!" "活屍進城了!" "大當家的呢?"

而在更遠處,柳清月站在北院的牆頭上。

她望着沖天的火光,摸了摸懷裏的城防圖——那上面,藥庫的位置被她用朱筆圈了個圈,此刻正隨着火勢,一點點變成現實。

猜你喜歡

林薇陳啓明小說全文

微光深處這書寫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歡,作者文藝不止把人物、場景寫活了,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小說主人公是林薇陳啓明,《微光深處》這本職場婚戀 小說目前連載,寫了185673字!
作者:文藝不止
時間:2026-01-21

微光深處免費版

《微光深處》這本職場婚戀小說造成的玄念太多,給人看不夠的感覺。文藝不止雖然沒有過多華麗的詞造,但是故事起伏迭宕,能夠使之引人入勝,主角爲林薇陳啓明。喜歡職場婚戀小說的書友可以一看,《微光深處》小說已經寫了185673字,目前連載。
作者:文藝不止
時間:2026-01-21

重生後爲絕嗣皇帝生子,我靠好孕體質穩坐後位全文

強烈推薦一本短篇小說——《重生後爲絕嗣皇帝生子,我靠好孕體質穩坐後位》!本書由“萌欣小兔”創作,以蕭景琰寧妃的視角展開了一段令人陶醉的故事。目前小說已更新總字數9542字,精彩內容不容錯過!
作者:萌欣小兔
時間:2026-01-21

高齊飛韓素素

主角是高齊飛韓素素的小說《丈夫起訴我侵犯小三名譽後,我遵旨道歉了15天》是由作者“喻小嫵”創作的短篇著作,目前完結,更新了9071字。
作者:喻小嫵
時間:2026-01-21

陳芸紀北辰後續

備受矚目的短篇小說,曝光老公出軌後,法庭宣判我連續道歉一個月,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十三個故事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目前,這本小說已經完結。如果你喜歡閱讀短篇小說,那麼這本書一定不能錯過!
作者:十三個故事
時間:2026-01-21

重回大結局

《重回》中的人物設定很飽滿,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出現的價值,推動了情節的發展,同時引出了簡落心陸今安的故事,看點十足。《重回》這本完結短篇小說已經寫了10035字,喜歡看短篇小說的書友可以試試。
作者:樹春夏
時間:2026-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