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儀愣了下:“你,你是?”
“對,是我。小的是顧副將身邊的貼身侍從,我叫富貴,小姐可還記得我?”
富貴見她認出自己,也挺激動的。
黎明之光透過窗子照進,影影綽綽落在眼前男人身上,宋令儀連忙坐起,拿了衣衫披在身上,話中有了一絲急切,“原來是富貴哥。我家出事的時候,富貴哥剛好在外采買,躲過了一劫……可是富貴哥,我家裏人都死了。我爹,我娘,我弟弟妹妹,全都死了,嗚,他們死得好慘。”
說到悲傷處,宋令儀更是悲從中來的哭了起來,富貴愣了下,手腳有些慌亂,結結巴巴,“大,大小姐,你別哭啊。人死不能復生……既是這樣,那我們接下來爲他們報仇就行。大小姐,你知道咱們的仇人是誰嗎?將軍死得冤枉,小的也咽不下這口氣。”
富貴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宋令儀哭紅的眼睛,外頭有腳步聲響着,綺紅在外面低聲輕喊:“少夫人,您是醒了嗎?還是做了噩夢?”
宋令儀伸手把富貴往下一壓,咳了一聲:“無事,只是驚了夢,且先睡吧!”
綺紅這才放心,宋令儀側耳聽着,確定綺紅又睡下了後,這才連忙又看向富貴,面露悲傷但又很小聲的說:“富貴哥,我不確定你是怎麼找來這裏的,但這相府真的很危險。謝景川並不相信我的話,一直想要抓我漏洞……富貴哥,趁着天色未亮,你趕緊走。要是天亮了,你就出不去了。”
富貴心中一跳,壓下的眸光裏有着急切:“大小姐,我冒險進來就是要救你出去的。你要是不走,我不是白來一趟?”
“你不用管我,我自有辦法。”
“可是……”
“別可是了,三後,城外的山神廟,我們見面。”
宋令儀說完,又催促他趕緊走,富貴看一眼天色快亮了,也知道此刻並不是說話的好機會,咬了咬牙,跳出窗子離去。
這之後,宋令儀坐在床上很久很久,直到晨起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了院子,院子裏的丫環輕聲走動起來時,她才回神,然後趿了鞋子起身,“吱呀”一聲拉開房門:“綺紅。”
綺紅正在門外,低聲使喚着新來的小丫環掃着院子,聽到她喚聲,連忙回轉:“少夫人,您起了。婢子這就打水過來,少夫人請稍等。”
綺紅是老夫人給她的心腹丫環,可縱是心腹,她也並不敢用。
客氣道:“多謝。”
一大早的天氣,有些涼,宋令儀轉了回去,綺紅打水回來,她梳洗過後,換了衣服,臉上也上了淡妝,遮去眼底沒有睡好的青色,卻也給她明豔的臉色染上一線哀拗。
“少夫人,老夫人早起便問,少夫人夜裏睡得可好?若是睡不習慣,晚上可以點安神香。”
綺紅又說,看得出來,祖母是非常疼愛她的,這讓宋令儀心裏又增愧疚。
她輕輕點頭,聲音軟軟的:“祖母寵我,我心裏知道的。等夫君今下葬後,我再去祖母身邊盡孝吧!”
綺紅便知,少夫人是個心軟的人,也是個心善的主子。
主動說起:“少夫人,今大爺下葬,少夫人有孕在身,不宜多動悲傷,還需要控制自己才是。”
“可是,這天大的事情,如何能控制得住?”
宋令儀眼圈紅了:顧府上下一百多口人慘死,她一定要最快的速度,爲家人,報仇才是。
“少夫人總要爲肚子裏的孩子多想想。”
綺紅勸了又勸,宋令儀這才勉強喝下一碗粥,便再也吃不下旁的了。
“綺紅,換一身孝衣,我要送夫君最後一程。”
既是未亡人,孝衣自是有的,就算沒有,謝景川也讓人連夜做了。
古語有雲:若想俏,一身孝。
宋令儀雖說“有孕兩月餘”,但腰身若素,依然娉婷。
時辰到了,宋令儀上得前廳,去往靈堂,謝景川身爲手足兄弟,此時素衣着身,跪於靈前。
回首看她的第一眼,便覺得這個女騙子,長得是真好。
陽光落於她身,周身像是鑲嵌了金邊,竟顯出幾分端莊聖潔來,可惜,依然是個騙子。
“相爺,夫君後事,有勞相爺累。可夫君今下葬,妾身無論如何,都要來送夫君最後一程的。”
宋令儀口中悲拗的說着,已經上前站定,跪在了靈前。
膝下墊着蒲團,跪得並沒有那麼硬,但宋令儀卻是猛的咬唇,臉色瞬間慘白。
“嫂嫂是身子不適嗎?既這樣的話,不如回後堂休息?”謝景川關心的說,漆黑的眸中,是她看不透的暗流涌動。
宋令儀:……
這蒲團,一定是被他做了手腳!
可來都來了,如果再說自己不舒服起身離去,怕是會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這個未亡人其心不誠,本就是作作樣子的。
她好不容易進了相府,絕不能因爲這點事情,而被落了話頭再被趕出去。
“多謝相爺關心,妾身無事,縱是身懷有孕,妾身也能忍的。”
宋令儀垂淚,做足了一個未亡人的哀切,直接把話頭踢了回去,謝景川側眸,似笑非笑:“嫂嫂能忍便好。”
真是能忍啊!
謝景川轉回眸光,眼底神色晦暗莫名:好一個宋令儀,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這種傷都能忍下,且看她還能忍多久。
“相爺,時辰到了,吊唁哭靈的賓客也都來了,該出發了。”
林風進門,隱晦的看一眼宋令儀,又低聲在謝景川耳邊快速說着,謝景川點頭,看向宋令儀:“嫂嫂,該起靈了。嫂嫂身爲未亡人,還望雙手捧着兄長的靈牌,走在最前。本相落後嫂嫂半步,會隨身在嫂嫂身側。”
宋令儀自是含淚答應:“那就有勞相爺了。”
她做勢要起身,可膝下卻是劇痛難忍,這一下竟是沒站得起來,綺紅上前扶着,察覺到她的不妥,小聲問:“少夫人,可是身子不適?”
“無礙,扶我……出去。”
雙腿膝蓋,依然有着尖銳的疼,她借着起身的時機垂眸看去,並沒有看到任何血色。
“嫂嫂,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