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的話音落下,廳內一時間無人言語。
陸以晴求助似的看着陸湛雨,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寫滿了抗拒和哀求。
玉明德的目光也落在陸湛雨身上,帶着幾分探尋。他這位新婚妻子是什麼性子,他很清楚。
讓她管家,無異於讓貓去看魚,只怕最後會鬧出天大的亂子。
三夫人臉上掛着溫和的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等着陸湛雨的回答。
陸湛雨心中跟明鏡似的。
她站起身,對着三夫人和玉明德再次福了福身。
“母親抬愛,兒媳愧不敢當。”她先是謙辭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只是妹妹初來乍到,確實需要人幫襯。既然母親信得過兒媳,兒媳自當盡心盡力,輔佐妹妹,絕不辜負母親所托。”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提任何條件。
脆利落地應了下來。
三夫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滿意地點點頭:“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玉明德也鬆了口氣,對陸湛雨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只有陸以晴,垮着一張小臉,像是天都要塌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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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夫人的院子出來,一路上,陸以晴都嘟着嘴,悶悶不樂。
一拐過抄手遊廊,確定四周無人,她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拉住陸湛雨的袖子,抱怨起來。
“姐!你怎麼就答應了呀!”她的聲音又急又委屈,“我哪裏是管家的料,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時候賬目出了錯,我怎麼辦?”
陸湛雨停下腳步,看着她。
“母親已經發話,我能不答應嗎?”
“那你也不能答應得那麼脆啊!”陸以晴跺了跺腳,“你明明比我厲害那麼多,大房的家爲什麼不讓你直接管了?你管家,我給你打下手,這不就好了嘛!非要我去學,我看見那些字就頭疼!”
陸湛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猛地抓住陸以晴的手腕,力道有些大,捏得陸以晴“哎喲”一聲。
“姐,你嘛!”
陸湛雨沒說話,只是拉着她快步走到一處假山後,確定這裏絕對不會有人經過,才鬆開手。
她盯着陸以晴,眼神前所未有的嚴厲。
“剛才那話,以後不許再說,一個字都不許!”
陸以晴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我說錯什麼了嘛……”
“你說錯什麼了?”陸湛雨氣得有些想笑,“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句話要是被有心人聽了去,會惹出多大的麻煩?”
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三房的媳婦,卻去管着大房的家,這叫什麼?這叫越俎代庖!傳出去,別人怎麼看你?怎麼看玉家大公子?說他娶了個沒用的妻子,凡事都要靠弟媳婦撐着?又怎麼看我?說我一個弟媳,貪圖權柄,連大房的事務都要一手?”
“這府裏上下,人多眼雜,一句話就能掀起千層浪。你今天說讓我管,明天就有人敢傳你想把管家權讓給我,後天,整個京城都會知道玉家大房出了個扶不起的無能主母。”
“到那時,你讓大公子的臉往哪兒擱?讓陸家的臉往哪兒擱?”
陸湛雨這番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陸以晴徹底懵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一句無心的抱怨,背後竟然牽扯着這麼多彎彎繞繞。
她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小臉煞白。
看着妹妹被嚇住的樣子,陸湛雨終究是心軟了。她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以晴,記住,你現在是玉家的長媳。很多事,由不得你喜歡不喜歡,你必須去做。不會,可以學,但絕不能躲。”
“這裏不是陸家,沒有人會無條件地慣着你。行差踏錯一步,就會被人抓着把柄,萬劫不復。”
陸以晴眼圈一紅,眼淚掉了下來。
“姐,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亂說話了。”
陸湛雨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淚。
“別哭了,賬目的事,我會從頭教你,你只要用心學,沒什麼學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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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陸湛雨的子變得異常忙碌。
白天,她要處理三房院內的大小事務,核對名下幾個鋪子送來的賬本。下午,還要雷打不動地去大房,手把手地教陸以晴看賬、管事。
陸以晴基礎太差,很多東西要反復講才能明白。爲了讓她能盡快上手,陸湛雨不得不將大房所有陳年的舊賬都翻了出來,分門別類,重新整理,再簡化成最淺顯易懂的條目,一點點教給她。
這工作量,比她自己管兩個三房還要大。
一連幾,玉和豫都過得十分清淨。
他背上的傷好了不少,但三夫人拘着他,不讓他出門。他每無所事事,在院子裏不是逗鳥就是看魚,閒得骨頭都快生鏽了。
不過玉和豫發現,陸湛雨最近好像消失了。
早上他醒來時,她已經走了。
晚上他睡下時,她還沒回來。
這讓玉和豫心裏很不爽。
他躲她的時候,她陰魂不散。
現在他不躲了,她反倒不見人影了?
這女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這天夜裏,玉和豫翻來覆去睡不着。
他心裏憋着一股無名火,索性不睡了,披着外衣坐在桌邊,一邊喝着冷茶,一邊等着。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忙到什麼時候才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臥房的門終於被輕輕推開。
陸湛雨走了進來,她身上帶着一股子夜裏的寒氣,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
她看到坐在桌邊的玉和豫,愣了一下。
“夫君怎麼還沒睡?”
玉和豫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她脫下外面的鬥篷,走到妝台前坐下,開始卸頭上的簪環。她的動作很慢,透着一股倦意,揉着太陽的手指顯得格外纖細。
屋裏很安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聲。
玉和豫就那麼看着她,看着她卸下所有首飾,換上寢衣,一言不發。
他心裏的那股火越燒越旺。
終於,在陸湛雨準備吹燈上床時,他忍不住了。
“你這幾天,在忙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壓抑的怒氣。
陸湛雨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教大嫂管家。”她言簡意賅。
“教她管家需要忙到三更半夜?”玉和豫冷笑一聲,他才不信。
陸湛雨不想跟他解釋太多,只道:“大房事務繁多,自然費時。”
這敷衍的態度,徹底點燃了玉和豫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撐在梳妝台上,將她圈在自己和台子之間。
一股帶着侵略性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陸湛雨,”他俯下身,幾乎是貼着她的耳朵,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