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柔遭遇的“社交死亡”和“經濟凍結”事件,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不可避免地擴散到了冷夜霆這裏。
起初,他對此一無所知,依舊沉浸在被沈清辭專業碾壓和被她兒子用冰淇淋“羞辱”的煩躁暴怒之中。直到蘇雨柔哭哭啼啼、語無倫次地打來電話,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崩潰,他才隱約意識到又出了什麼幺蛾子。
“……夜霆哥!完了!全完了!我的賬號全都沒了!信用卡也被凍結了!一定是她!一定是沈清辭那個賤人搞的鬼!她不知道用了什麼邪術!你要幫我!你一定要幫我啊!”
電話裏,蘇雨柔的聲音尖利刺耳,完全失去了往日精心維持的柔美,只剩下歇斯底裏的哭嚎和咒罵。
冷夜霆皺着眉,極其不耐地將手機拿遠了些。他討厭這種失控的吵鬧。
“閉嘴!”他冷聲呵斥,“好好說話!什麼賬號沒了?什麼凍結?”
蘇雨柔被他吼得一愣,抽抽噎噎、顛三倒四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冷夜霆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所有社交賬號一夜之間被精準注銷?常用信用卡同時被風控凍結?
這確實太詭異,太巧合了。
沈清辭?
他第一時間也懷疑了她。但理智又告訴他,這不像她的手筆。她或許在設計上才華橫溢,性格也變得尖銳強硬,但這種精準打擊、帶着點技術宅報復風格的事情,不像她會做的。她更傾向於正面迎擊,就像在會議室那樣。
難道……是她背後那個神秘的男人出手了?用這種方式警告蘇雨柔,甚至……警告他?
這個念頭讓冷夜霆的心情更加陰鬱煩躁。
那個藏在暗處的男人,像一根刺,扎得他渾身不舒服。
他敷衍地打發走了蘇雨柔,承諾會讓人去查(雖然他內心覺得爲了這點破事動用資源很無聊),但心思卻完全飄到了另一個方向。
無論是不是沈清辭做的,這件事都再次提醒了他——那個女人,以及那個可能流着他血液的孩子,正被一個強大的、未知的力量保護着,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這種失控感讓他坐立難安。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被動地指望那些毫無進展的調查!
他必須親自去問個明白!必須見到那個孩子!必須確認他的身份!
一種近乎偏執的沖動驅使着他。他抓起車鑰匙,甚至沒叫司機和保鏢,親自開車,直奔沈清辭所住的公寓。
這一次,他不再寄希望於任何迂回的策略,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堵門。
他就不信,她能永遠躲着不下樓!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同一頭沉默的野獸,停在公寓樓下的訪客停車區。冷夜霆沒有下車,只是降下車窗,點燃了一支煙,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盯住公寓大堂的出口和地下車庫的入口。
他就不信等不到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進出公寓的人不少,大多是些衣着光鮮的精英人士或家底豐厚的住客,他們看到這輛掛着特殊號牌的豪車以及車裏那個氣場懾人的男人,都忍不住投來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但沒人敢上前打擾。
冷夜霆的耐心在等待中逐漸消耗,煩躁感再次升騰。
終於,在他幾乎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從路口拐入,朝着公寓地下車庫的入口駛來。
開車的人,正是沈清辭。
她似乎剛從外面回來,臉上戴着墨鏡,側臉線條清晰冷冽。副駕駛座上,似乎還放着幾個印着高端品牌logo的購物袋。
冷夜霆眼神一凜,立刻掐滅了煙,推開車門下車,大步流星地直接擋在了車庫入口的車道前!
高大的身影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攔住了車的去路。
白色保時捷猛地踩下刹車,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
沈清辭顯然也看到了他。隔着前擋風玻璃和墨鏡,冷夜霆似乎能感受到她投來的冰冷視線。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扭曲的得意——看,你終究還是躲不開我。
他走到駕駛座旁,敲了敲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沈清辭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墨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留下緊抿的、透着不耐煩的紅唇和線條優美的下頜。
“冷總,”沒等冷夜霆開口,她先說話了,聲音冷得像冰,“這是什麼意思?攔路搶劫?還是冷氏集團總裁改行當停車場保安了?”
一開口就是毫不客氣的嘲諷。
冷夜霆被噎了一下,壓下火氣,盯着她:“沈清辭,我們談談。”
“談?”沈清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談什麼?談合作?冷總,現在是下班時間,而且項目事宜請通過正規渠道預約我的助理。談私事?”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冰冷疏離:“我想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私事可談。”
“有!”冷夜霆語氣強硬,目光試圖穿透她的墨鏡,“那個孩子!他到底是不是我的?!”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旋在他心頭已久的問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偏執。
沈清辭的反應卻平淡得令他失望甚至憤怒。
她只是極輕地笑了一下,仿佛他在問一個多麼無關緊要的問題。
“冷總,你是不是有臆想症?”她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關切”的嘲諷,“需要我爲你推薦一位好的心理醫生嗎?我的孩子,怎麼會跟你有關系?請你不要自作多情。”
“沈清辭!”冷夜霆的怒火終於被點燃,他猛地伸手,似乎又想抓住什麼,但車窗已經開始上升,“你少給我裝糊塗!那孩子跟我長得那麼像!你騙得了誰?!”
車窗無聲但堅定地關上,隔絕了他的咆哮。
沈清辭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優雅地扶了扶墨鏡,然後——
輕踩油門。
白色保時捷發出一聲低吼,毫不猶豫地、幾乎是擦着冷夜霆的褲腿,駛入了車庫下坡通道,留下尾燈冷漠的紅光。
冷夜霆被晾在原地,像個可笑的傻瓜,感受着車輛駛過帶起的微風拍打在臉上,恥辱感瞬間爆棚!
她竟然!就這麼無視他!開車走了?!
“Fuck!”他低咒一聲,額角青筋暴跳,想也不想就要跟着沖進車庫!
“先生!請留步!”
兩名身材高大、表情嚴肅的保安立刻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他們的動作訓練有素,帶着不容侵犯的堅決。
“讓開!”冷夜霆正在氣頭上,眼神駭人,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然而,這裏的保安顯然見多了大人物,並不吃這一套。其中一位保安不卑不亢地擋在他面前,伸手指向旁邊的訪客須知牌,語氣公式化卻強硬:
“對不起,先生。這裏是私人住宅區域,非業主車輛和人員,未經允許,一律不得入內。”
另一名保安則更加直接地補充道,目光帶着審視:“如果您是訪客,請先聯系您要拜訪的業主,由業主通過對講系統確認後,我們才能放行。否則,請您立刻離開。”
非業主不得入內!
未經允許不得入內!
請他立刻離開!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冷夜霆的神經上!
他,冷夜霆,在這座城市可以橫着走的人物,竟然被兩個看門的保安攔在了外面!還被要求“立刻離開”!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他幾乎是咬着牙問道,聲音裏充滿了危險的寒意。
保安面不改色,甚至眼神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無論您是誰,都需要遵守這裏的規矩。這是爲了保障所有業主的安全和隱私。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規矩?安全?隱私?
冷夜霆看着保安那副公事公辦、油鹽不進的樣子,再看看那已經徹底降下的、冰冷無情的車庫閘門,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無力感和挫敗感席卷了他!
他就像一頭被無形柵欄困住的猛獸,空有滔天的怒火和力量,卻根本無法觸及近在咫尺的目標。
沈清辭就在裏面,那個可能流着他血脈的孩子也在裏面。
而他,卻被死死地攔在了門外。
連門都進不去!
這種赤裸裸的拒絕和隔絕,比任何言語上的嘲諷都更讓他感到難堪和憤怒!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胸膛劇烈起伏,看着保安警惕而堅決的眼神,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好。”
“很好。”
他猛地轉身,回到自己的車上,狠狠摔上車門。
勞斯萊斯發出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猛地倒車,然後疾馳而去,消失在街角。
車內的冷夜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眼神裏翻滾着駭人的風暴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沈清辭,你以爲這樣就能躲開我嗎?
你等着。
就算把這座公寓拆了,我也一定會進去!
你和那個孩子,注定只能是我的!
而此刻,公寓樓上的落地窗前。
沈清辭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那輛狼狽離開的黑色幻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瀾raven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媽咪,剛才是不是那個壞蛋叔叔又來了?”
“嗯,”沈清辭彎腰抱起兒子,語氣淡然,“不過已經被保安叔叔趕跑了。”
“耶!保安叔叔好厲害!”瀾瀾開心地拍手,隨即又眨着大眼睛問,“媽咪,他爲什麼老是來找我們?他是不是壞人?”
沈清辭親了親兒子的臉蛋,目光卻望向窗外遙遠的天際,聲音輕卻堅定:
“他不是壞人。”
“他只是……一件我們需要徹底清理掉的,過去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