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萬籟俱寂。錦蘭院在白的喧囂過後,沉入一片安寧。只有巡夜侍衛規律而輕微的腳步聲,偶爾打破這片寂靜。
林小滿並未入睡。她盤膝坐於榻上,意識沉入空間,引導着絲絲縷縷的靈泉氣息滋養經脈,同時耳廓微動,捕捉着外界一切細微的聲響。這是一種刻入骨髓的習慣,源於前世無數次在危機四伏環境中保持警戒的本能。王府並非淨土,白的風平浪靜,往往預示着暗夜的波濤洶涌。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與夜風融爲一體的衣袂拂動聲,自院牆東南角傳來!那聲音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卻帶着明確的目的性,絕非夜鳥或貓犬所能發出。
有人潛入了!
林小滿瞬間睜眼,眸中銳光一閃而逝。她沒有驚呼,沒有點燈,身體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床榻,隱入床幔投下的陰影裏,呼吸收斂到極致。
來人是個高手。腳步落地無聲,氣息幾乎完全內斂。若非她五感經過靈泉強化,絕難察覺。
那黑影在窗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屋內情況。隨即,一把薄如柳葉的刀片悄無聲息地入門縫,熟練地撥動了門閂。
“咔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隙,一道瘦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閃身而入,反手又將門輕輕掩上。他動作流暢,顯然對這類勾當極爲熟稔。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林小滿能看到他手中反握着的一柄短刃,刃口在黑暗中泛着幽藍的冷光——淬了毒!
目標明確,就是要她的命!
是誰?側妃柳氏?還是她擋了其他什麼人的路?或是……京城林家後悔了,想要滅口?
念頭電光火石間閃過,那刺客已如狸貓般撲向床榻,手中短刃帶着凌厲的意,直刺床上鼓起的被褥!
就是現在!
就在刀尖即將觸及被褥的刹那,林小滿自陰影中暴起!她沒有選擇硬碰硬,這身體的力量遠非前世可比。她矮身,側滑,避開刀鋒正面,右手並指如電,精準狠辣地戳向刺客持刀手腕的麻筋!
“嗯?”刺客顯然沒料到目標竟有如此反應和身手,發出一聲短促的驚疑,手腕一麻,短刃險些脫手。但他應變極快,左掌帶着勁風,迅猛地拍向林小滿面門!
林小滿不閃不避,反而迎上前去,利用身體小巧的優勢切入對方中門,左手格擋其掌擊,右手手肘如同鐵錐,狠狠撞向對方肋下要害!這是現代格鬥術中近身纏鬥的狠招!
“砰!”一聲悶響。
刺客吃痛,悶哼一聲,眼中凶光畢露,攻勢更猛。他顯然動了真怒,不再留手,短刃揮舞,招招致命,得林小滿只能憑借靈活的身法和預判不斷閃避、格擋。屋內空間狹小,桌椅板凳在纏鬥中砰砰作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什麼人?!”
“有刺客!保護王妃!”
院外終於被驚動,巡夜侍衛的呼喝聲與急促的腳步聲迅速由遠及近。
那刺客眼見行蹤暴露,任務受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攻勢更加瘋狂,意圖在侍衛趕到前強行格林小滿。
就在這時——
“嘭!”
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木屑紛飛中,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如同颶風般卷入,帶着凜冽的意與無匹的氣勢,正是蕭絕!
他顯然也是被這裏的動靜驚動,匆忙趕來,身上只着一件墨色寢衣,長發未束,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駭人,如同被觸怒的猛虎。
他一眼便看清了屋內形勢,沒有任何廢話,身形一動,已如鬼魅般切入戰團,一掌拍向刺客後心,掌風剛猛霸道,竟隱隱帶着風雷之聲!
那刺客感受到背後致命的威脅,不得不放棄對林小滿的追擊,回身格擋。
“鐺!”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刺客顯然內力不及蕭絕,被震得踉蹌後退,氣血翻涌。
林小滿壓力驟減,她反應極快,幾乎在蕭絕出手的同一時間,抓住刺客身形不穩的破綻,一個掃堂腿攻其下盤!
蕭絕主攻上路,掌影翻飛,封死刺客所有退路;林小滿協攻下盤,招式刁鑽狠辣,專攻關節要害。兩人雖是第一次聯手,卻仿佛演練過無數次一般,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剛一柔,一上一下,將那名武功不弱的刺客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留活口!”蕭絕低喝一聲,掌勢一變,化拍爲抓,直取刺客肩井。
林小滿會意,幾乎同時出手,目標是刺客的膝彎!
那刺客眼見逃生無望,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就在蕭絕的手指即將扣住他肩膀的瞬間,他猛地一咬後槽牙!
“呃……”一聲壓抑的痛哼從刺客喉間溢出,他身體劇烈一顫,動作瞬間僵住,隨即,一絲黑血從他嘴角溢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整個人如同失去支撐般軟倒在地,氣息全無。
服毒自盡了!
蕭絕臉色鐵青,蹲下身探了探刺客的頸脈,確認其已死亡。他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屍體,然後轉向林小滿。
屋內燭火已被匆匆趕來的墨影點燃。跳躍的光線下,林小滿微微喘息,發絲有些凌亂,寢衣的袖口在剛才的格鬥中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裏面白皙的手臂,但她站得筆直,眼神依舊沉靜,只是臉上少了些血色。
“你沒事吧?”蕭絕開口,聲音因方才的疾奔和打鬥帶着一絲沙啞,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掃過,似乎在確認她是否受傷。
“無事。”林小滿搖了搖頭,平復着呼吸,目光落在那具屍體上,“可惜,沒能留下活口。”
蕭絕走到屍體旁,用腳踢開刺客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張平凡無奇、毫無特征的臉。“死士。”他冷冷道,隨即在刺客身上翻查起來,除了那柄淬毒短刃和一些零碎暗器,並無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品。
“王爺,屬下失職!”墨影帶着侍衛跪了一地,臉色難看。竟讓刺客潛入了王妃院落,這是他們的重大失誤。
蕭絕沒有立刻發作,他站起身,看向林小滿,眼神復雜難辨:“你……會武?”
剛才她那幾下,絕非普通女子術,招式簡潔狠辣,角度刁鑽,完全是實戰中磨煉出的人技。這與他情報中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庶女,差距何止千裏?
林小滿心念電轉,知道這事無法糊弄過去,便半真半假道:“幼時體弱,曾偶遇一遊方道人,傳授過幾手強身健體、危急時用以自保的粗淺功夫。許久不練,生疏了。”她將緣由推給虛無縹緲的“遊方道人”,這是最不易查證的說法。
蕭絕盯着她,顯然並不完全相信,但此刻並非深究之時。他沉默片刻,道:“今夜之事,本王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沒有追問那“粗淺功夫”的來歷,也沒有再提交易與否,這句“給你一個交代”,已然將她的安危納入了他的責任範圍。今夜並肩一戰,那瞬間的默契,無形中拉近了兩人之間純粹的利益距離。
“多謝王爺。”林小滿微微頷首。
“加強錦蘭院守衛,一只蒼蠅也不準放進來!”蕭絕對墨影下令,語氣森寒,“查!給本王徹查!這刺客是怎麼混進來的!”
“是!”墨影凜然應命,立刻帶人處理現場,布置防衛。
蕭絕又看了林小滿一眼,沒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玄色寢衣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挺拔冷硬。
林小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看了看地上那灘漸漸凝固的黑血,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王府的夜,果然不會平靜。
但經此一役,她與蕭絕之間,那層冰冷的交易關系,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而她也向暗處的敵人,再次展示了自己的獠牙——她林小滿,絕非任人宰割之輩!
夜色更深,危機暫解,但波瀾,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