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進來!”
門裏傳來一聲壓着火氣的、簡短的回應。
陸知泉推門而入。
辦公室裏,王建民正黑着一張臉,坐在他的大班椅上,眼神銳利地盯着他。
那架勢,仿佛一頭準備撲食的獅子,就等着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有事?”王建民沒好氣地問。
陸知泉站得筆直,臉上露出一副無比真誠的表情。
“王主任,我來跟您報到。”
王建民愣了一下。
報到?
報什麼到?
你小子現在是市長面前的紅人,專項工作組的副主任,還跑來跟我報到?
這是來示威的?還是來炫耀的?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敲打的話,瞬間被這句沒頭沒腦的“報到”給堵在了嗓子眼。
只聽陸知泉繼續用那誠懇到讓人無法懷疑的語氣說道:“雖然張市長安排我到工作組那邊去幫忙,但我的組織關系還在咱們綜合科。”
“您永遠是我的領導。”
“以後有任何指示,您隨時叫我,我保證隨叫隨到。”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姿態放得極低,把王建民捧得高高的,字裏行間都是對“組織關系”和“領導權威”的絕對尊重。
王建民感覺自己像是卯足了勁,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軟綿綿,滑溜溜,一點力都使不上。
他想發火,可陸知泉句句不離“您是領導”,他要是發火,倒顯得他這個當領導的沒有容人之量,在打壓下屬。
他想敲打,可陸知泉一副“我就是去幫忙打雜的,隨時等您召喚”的忠犬模樣,讓他本找不到敲打的由頭。
小王八蛋,還知道我是你領導?我信你個鬼!
這是來給我上眼藥的吧!偏偏我還說不出什麼來!
王建民的臉,憋得一陣紅一陣白,口起伏着,像是堵了一團火。
他憋了半天,所有準備好的台詞都成了廢話,最後只能從牙縫裏擠出幾句官樣文章。
“知道就好。”
他哼了一聲,語氣生硬。
“去了新崗位,要戒驕戒躁,多聽少說,別給我們綜合科丟人!”
“哼,別以爲進了工作組就一步登天了,那都是臨時的!”
陸知泉立刻點頭,態度恭敬得像個剛入職的實習生。
“是是是,主任說得對。我就是去打雜的,隨時等候主任的召喚。”
就在王建民被氣得說不出話的瞬間,陸知泉的腦海裏,響起了久違的電子音。
【叮!】
【檢測到宿主行爲:用語言藝術讓領導有火發不出。】
【成功讓領導(辦公室主任王建民)產生極度憋屈的情緒,恭喜宿主獲得獎勵:茶藝(登堂入室)!】
一股關於茶葉品鑑、茶具選擇、沖泡手法、茶道禮儀的龐大知識流,瞬間涌入陸知泉的大腦。
從西湖龍井的“三起三落”,到武夷岩茶的“岩骨花香”,再到普洱的“陳韻”,仿佛他已經浸淫此道十年之久。
陸知泉心裏頓時一樂。
茶藝?
系統是知道我要見家長了嗎?這服務也太周到了。
未來嶽父那種級別的老部,喝茶肯定是少不了的,這技能,簡直是爲周六的飯局量身定做。
他心裏美滋滋,臉上卻依舊是一副誠懇受教的模樣。
“謝謝主任教誨,我一定牢記在心。”
說完,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裏,王建民看着那緊閉的房門,再也忍不住了。
他“啪”的一聲,抓起桌上的一份報紙,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紙張散落一地。
……
陸知泉走出綜合科辦公室,老實人陳陽從工位上探出頭,朝他使了個眼色,然後悄悄跟了出來。
兩人走到樓梯拐角。
“你小子,現在走路都帶風了。”陳陽拍了拍陸知泉的肩膀,真心爲他高興。
“陳哥你可別笑話我了,我這是壓力山大,腿都軟了。”陸知泉苦笑着說。
陳陽壓低了聲音,臉上帶着點擔憂。
“小陸,行啊你!不過你可得小心點,工作組裏都是從各單位抽調來的精英,一個個都是人精,水深着呢,別被人當槍使。”
“謝謝陳哥提醒,我心裏有數。”
告別了陳陽,陸知泉來到了位於五樓的專項工作組臨時辦公室。
這裏原本是一間大會議室,現在被臨時改造成了辦公區,擺着七八張嶄新的辦公桌。
他走進去的時候,裏面已經有五六個人了。
這些人,有男有女,年紀大多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看穿着打扮和氣質,就知道都是各個單位的業務骨。
陸知泉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些目光裏,混雜着審視、好奇,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不服氣。
一個看着像是規劃局來的中年男人,小聲對着旁邊的同事嘀咕。
“就他?這麼年輕,當咱們的常務副主任?”
“聽說就是寫了個稿子,筆杆子而已,能懂具體的業務嗎?”
另一個財政局模樣的人也接話:“可不是嘛,咱們這,牽扯到多少資金和專業問題,讓一個寫材料的來統籌,這不是開玩笑嘛。”
他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裏,足夠讓陸知泉聽得一清二楚。
陸知泉面色不變,仿佛什麼都沒聽見,徑直走到主位那張空着的辦公桌前。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約莫四十歲左右,氣質十分精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前的工作牌上寫着:規劃局,張濤,副科長。
張濤走了過來,臉上帶着一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對着陸知泉說:
“陸副主任,人差不多到齊了,您看,是不是先開個短會,給我們分派下工作?”
好家夥,這是下馬威來了。
陸知泉心裏跟明鏡似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波瀾,反而笑了笑。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了長會議桌最頂頭那張空着的椅子前,坦然坐下。
然後,他才抬眼掃視了一圈,對着衆人溫和地擺了擺手。
“都坐,別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