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中午,江州大學的三食堂人滿爲患。
空氣裏飄着一股子廉價食用油混合着辣椒面的味道,頭頂的大風扇呼呼轉着,卻吹不散那股悶熱。
李昊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着一份兩葷一素的盒飯。
他對面的王強正跟那只紅燒雞腿較勁,吃得滿嘴是油。
“昊天,咱們這周的流水破萬了!”
王強把雞骨頭吐在桌上,壓低聲音,一臉賊笑,“照這個速度,下個月我就能換個新手機,把那個破摩托羅拉給扔了。”
李昊天沒說話,只是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裏。
這生意看着熱鬧,其實就是賺個辛苦錢。
真正的大頭還在後面。
他剛準備開口點撥兩句,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們的餐桌上。
“啪!”
這一聲挺響。
王強嚇得一激靈,手裏的筷子差點掉地上。
周圍吃飯的學生都停下了動作,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李昊天抬頭。
站在桌邊的是個穿着範思哲T恤的男生,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手腕上那塊勞力士水鬼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張志超。
江州大學有名的富二代,家裏是做建材生意的,平時在學校裏橫着走。
他身後還跟着兩個體育系的跟班,一個個膀大腰圓,看着就不好惹。
“喲,這不是咱們的李總嗎?”
張志超歪着頭,一臉戲謔地看着李昊天,“聽說你最近生意做得挺大啊,連食堂的大媽都得給你面子?”
李昊天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連站都沒站起來,只是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回了一句:“有事?”
這種無視的態度讓張志超很不爽。
在江大,還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我就想問問,你那輛寶馬7系呢?”
張志超彎下腰,雙手撐在桌子上,臉湊到李昊天面前,“怎麼今天不開出來溜溜?是不是金主玩膩了,把你給甩了?”
這話一出,周圍立馬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我就說吧,那車肯定不是他的。”
“原來是被包養了啊,嘖嘖,看着挺正經一人。”
“這下露餡了吧,張少可是真的富二代,一眼就看穿了。”
王強聽不下去了,蹭地一下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張志超,你嘴巴放淨點!那是昊天家親戚!”
“親戚?”
張志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什麼親戚送個上學還要依依不舍地摸臉?我都聽人說了,那女的看着就像個富婆。李昊天,你行啊,年紀輕輕就不想努力了?”
他說着,伸出手想要去拍李昊天的臉。
“啪。”
李昊天抬手,把張志超的手擋開了。
動作不大,但力道很穩。
“張志超。”
李昊天看着他,眼神很平,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學生,“這裏是食堂,想耍威風出去耍。別耽誤大家吃飯。”
“我草你……”
張志超惱羞成怒,掄起拳頭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
食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噠、噠、噠。”
這聲音很有節奏,清脆得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原本嘈雜的食堂,莫名其妙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門口看去。
只見一個穿着米色職業套裝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手裏提着一個精致的保溫桶,臉上戴着一副大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但露在外面的下巴線條精致得讓人挪不開眼。
那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該細的地方細,該有的地方一點不少。
那種成熟女人的風韻,跟學校裏這些青澀的小女生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是蘇晚卿。
她一進來,整個食堂的氣場都變了。
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學生,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連咀嚼的動作都停了。
蘇晚卿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凌厲的丹鳳眼。
她環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李昊天這一桌。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正準備動手的張志超身上。
張志超的手還在半空中舉着,看到蘇晚卿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
這女人……怎麼有點眼熟?
蘇晚卿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過來。
人群自動給她讓開了一條路。
她走到桌邊,把手裏的保溫桶輕輕放在桌上,然後轉過身,冷冷地看着張志超。
“剛才,你說誰不想努力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壓。
張志超咽了口唾沫。
他雖然混,但不是傻子。
這女人身上的衣服、包包,還有那種氣質,絕對不是普通人。
“我……我跟同學開玩笑呢。”張志超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把手縮了回來。
“開玩笑?”
蘇晚卿冷笑了一聲。
她往前近了一步,那雙眼睛像是要把張志超給看穿,“我怎麼聽着,你是在罵我的人?”
這話說得太霸道了。
我的人。
三個字,直接宣示了主權。
李昊天坐在椅子上,看着擋在自己身前的蘇晚卿,嘴角忍不住揚了一下。
這阿姨,護起犢子來還真挺帶勁。
張志超被得後退了兩步,撞到了後面的桌子。
他有點惱火,覺得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了面子,梗着脖子說道:“你是誰啊?這是我們學校的事,關你屁事!”
蘇晚卿沒理他。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張志超兩眼,突然開口:“你是張大勇的兒子吧?”
張志超愣住了:“你認識我爸?”
“認識,怎麼不認識。”
蘇晚卿從包裏掏出一個最新款的諾基亞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並且按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喂?蘇總?您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諂媚的聲音。
食堂裏的人都聽傻了。
這聲音……怎麼聽着這麼耳熟?
張志超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這是他爸的聲音!
而且聽語氣,他爸對這個女人簡直是恭敬到了極點!
“張大勇,你兒子很有出息啊。”
蘇晚卿對着電話,語氣冷得像冰碴子,“他在江州大學,指着我的鼻子罵我,還要動手打我的人。你們張家的家教,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着傳來一陣咆哮:“那個小兔崽子在你旁邊?!蘇總您把電話給他!我現在就讓他給您跪下!”
蘇晚卿把手機遞給張志超。
張志超手都在抖,哆哆嗦嗦地接過電話。
“爸……”
“爸你大爺!你個敗家玩意兒!你知道那是誰嗎?那是錦繡集團的蘇總!咱們下半年的工程款都在人家手裏攥着呢!你他媽是不是想害死老子?!”
電話那頭的吼聲大得連隔壁桌都能聽見。
張志超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錦繡集團蘇總?
那個江州商界的鐵娘子?
完了。
這次踢到鋼板了。
“趕緊給蘇總道歉!要是蘇總不原諒你,你以後別想從我這拿一分錢!”
張志超掛了電話,臉上的囂張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彎下腰,對着蘇晚卿深深鞠了一躬,聲音都在發顫:“蘇……蘇總,對不起!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嘴賤,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又轉向李昊天,咬着牙說道:“李哥,對不起,剛才是我沖動了。”
李昊天沒說話,只是笑了笑,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樣。
蘇晚卿連看都沒看張志超一眼。
她拿回手機,淡淡地說了一個字:“滾。”
張志超如蒙大赦,帶着兩個跟班灰溜溜地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食堂裏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被這反轉給震住了。
這就是富婆的實力嗎?
這也太猛了吧!
蘇晚卿轉過身,臉上的冰冷在看到李昊天的那一刻,一下子融化了。
她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打開那個保溫桶的蓋子。
一股濃鬱的雞湯香味飄了出來。
“食堂的飯有什麼好吃的,一點營養都沒有。”
蘇晚卿一邊說,一邊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碗和勺子,盛了一碗湯。
她舀起一勺湯,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試了試溫度。
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把勺子遞到了李昊天嘴邊。
“張嘴,啊——”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跟剛才那個霸道女總裁判若兩人。
李昊天看着她。
蘇晚卿的眼神裏帶着一點挑釁,又帶着一點寵溺。
她這是在做給所有人看。
她在告訴所有人,這個男人,是她的。
誰也別想動。
李昊天笑了。
既然阿姨想演,那他就配合到底。
他張開嘴,含住了那個勺子。
雞湯很鮮,溫度正好。
“好喝嗎?”蘇晚卿笑着問,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喝。”李昊天看着她的眼睛,“蘇姨親手喂的,怎麼都好喝。”
這一幕,簡直比剛才打臉張志超還要震撼。
整個食堂幾百號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這還是那個高冷的蘇總嗎?
這還是那個平裏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李昊天嗎?
這哪裏是喝湯啊。
這分明是在給全校單身狗喂狗糧啊!
而且還是那種高定版的豪華狗糧!
王強坐在對面,嘴裏的雞腿肉都忘了嚼。
他看着這一幕,心裏只有兩個字:
牛。
這就是李總的段位嗎?
軟飯硬吃,還能吃得這麼理直氣壯,這麼讓人羨慕嫉妒恨。
蘇晚卿完全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
她就像是在喂一個小孩子,一勺一勺,耐心地把那碗湯喂完。
甚至在李昊天嘴角沾了一點湯汁的時候,她還伸出大拇指,輕輕幫他擦掉了。
指尖劃過李昊天的嘴唇。
那種觸感,讓李昊天的眼神暗了一下。
蘇晚卿收回手,把手指放在自己嘴邊,輕輕舔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隱蔽,只有李昊天看見了。
轟的一下。
李昊天覺得小腹又有一團火燒了起來。
這女人,真是個妖精。
“晚上回家嗎?”蘇晚卿一邊收拾保溫桶,一邊低聲問道。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回。”李昊天看着她,“不過蘇姨,你剛才那麼凶,以後我在學校還怎麼混啊?”
“誰敢欺負你,我就欺負回去。”
蘇晚卿提起包,站起身,又恢復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王模樣。
她伸手拍了拍李昊天的肩膀,當着全校師生的面說了一句:
“別怕,以後有姨罩着你。”
周圍的議論聲轟的一下炸開了。
“!那是錦繡集團的蘇總?!”
“李昊天這小子是真的傍上大款了啊!”
“這也太帥了吧!直接打電話罵人老爸,這作簡直6翻了!”
“我也想不想努力了,我也想要個這樣的阿姨!”
無數羨慕、嫉妒、崇拜的目光投向了李昊天。
李昊天淡定地拿起筷子,夾起那塊還沒吃完的紅燒肉放進嘴裏。
味道不錯。
比剛才更香了。
全校男生都在這一刻心碎了:原來李總真的有富婆!而且富婆這麼漂亮!還這麼寵他!
這世道,沒法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