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柳氏集團地下三層車庫。
李朝陽,特種兵王猛,還有那個文質彬彬的周凱,三人站在三輛嶄新鋥亮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前。
王總站在他們面前,表情依舊嚴肅。
“第二輪,實地路測。”他指了指三輛車,“這是同批次、同型號、剛剛做完全面保養的奔馳S600。”
一名助理走上前來,將三個幾乎滿到杯口的水晶杯,小心翼翼地依次放在三輛車的引擎蓋正中央。
“測試規則很簡單。”王總說道,“你們需要駕駛車輛,按照手機導航規劃的路線行駛一圈,最終返回這裏。全程副駕駛會有一名監督員陪同,記錄過程。”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評判標準有三條:第一,行駛平穩性,以引擎蓋上水杯的灑出量爲準,灑得越少,成績越好。”
“第二,時間掌控力,導航顯示全程大約需要30分鍾,超時即爲淘汰。”
“第三,路線規劃能力,導航只提供最優路線,但在實際路況中,如何選擇,考驗的是你們的經驗。”
三人聞言,神色各異。
王猛依舊是那副冷峻的面孔,眼神裏卻透出一絲志在必得的自信。
對於他們這些受過特種駕駛訓練的人來說,這種測試不過是小兒科。
周凱則微笑着,有成竹。
李朝陽並沒有激活車神附體。
雞焉用牛刀?
二十五年的駕駛生涯,這輛車在他眼中,已經不是一堆冰冷的鋼鐵,而是一個可以溝通的老夥計。
他能感受到它的呼吸,它的脈搏。
三人各自上車。
一名面無表情、身穿黑西裝的監督員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
李朝陽調整好座椅和後視鏡,雙手輕輕搭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睛感受了三秒鍾。
“可以出發了。”監督員冷冰冰地說道。
李朝陽睜開眼,掛擋,鬆手刹,輕點油門。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重達兩噸多的奔馳S級,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起步平穩如絲。
引擎蓋上的那杯水,水面只是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便恢復了平靜。
副駕駛的監督員,在平板上記了一筆。
車輛駛出地庫,匯入上午十點多的車流。
手機導航立刻發出來提示:“前方兩公裏處,春熙路高架橋路段,嚴重擁堵,預計通行時間20分鍾。”
李朝陽看都沒看導航一眼。
“坐穩了。”他淡淡地對監督員說了一句。
話音未落,他方向盤一打,提前一個路口拐進了一條不起眼的輔路。
這條路是江城的老城區,路窄,彎多,但此刻卻沒什麼車。
這是他摸索出來的秘密通道,能完美繞開春熙路高架橋的堵點。
監督員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象,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驚訝。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年大叔,對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一路上,李朝陽的駕駛堪稱藝術。
加速、減速、變道、過彎,所有動作都充滿了預判,仿佛與整條路上的車流融爲了一體。
引擎蓋上的水杯,水面始終保持着一種奇妙的微瀾狀態,卻從未有過劇烈的晃動。
26分18秒。
當李朝陽駕駛的奔馳穩穩停在地下車庫的出發點時,他看了一眼時間。
他下車,王總和幾名工作人員立刻圍了上來。
引擎蓋上的那杯水,穩穩當當,水位線幾乎與出發時一模一樣,一滴未灑。
王總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明顯的贊許。
兩分鍾後,文質彬彬的周凱也駕駛着車輛返回,用時28分30秒。
他車頭的水杯雖然灑了一點,但成績同樣優秀。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已經超過了規定的30分鍾,王猛的車卻遲遲沒有出現。
直到40分鍾後,一輛黑色奔馳才略顯狼狽地沖進車庫,車頭右側的保險杠上,甚至有一道清晰的白色刮痕。
王猛黑着臉從車上跳下來,一把拉開副駕的門,對着裏面的監督員吼道:“你看到了!不是我的問題!”
隨後,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王總面前,聲音裏壓抑着怒火。
“王總,這車有問題!開到一半刹車突然變軟,我緊急避讓才沒追尾!這測試不公平!”
王總的表情依舊淡然,他看了一眼手表,公式化地宣布:“王猛先生,你已超時,被淘汰了。”
“我說了車有問題!”王猛不服,指着自己的車,“你們可以去檢查!這本不是駕駛技術的問題!”
面對王猛的抗議,王總只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王先生,我們提供的是同批次、同標準保養的車輛。但駕駛途中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他看着王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這句話瞬間澆滅了王猛所有的怒火。
他死死地盯着王總,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能帶着滿腔的不甘和憋屈,轉身大步離去。
李朝陽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心裏總覺得有點怪。
不是剛保養了嗎?刹車有問題?還剛好在測試的時候?
他雖然覺得蹊蹺,但還是暗自慶幸,自己今天出門前拜了拜各路大哥,運氣不錯。
“李朝陽先生,周凱先生,恭喜你們進入最終面試。”王總宣布道,“請跟我來,董事長正在等你們。”
得知董事長有緊急電話,兩人被安排在休息區等待二十分鍾。
李朝陽上了個洗手間,想在樓道裏抽煙,平復一下心情。
剛點上煙,他就看到不遠處的安全通道角落裏,兩個人正在低聲交談。
其中一個,是王總。
而另一個,居然是剛剛與他一同晉級,那個文質彬彬的周凱。
周凱正對着王總說着什麼,態度熟稔親近,而王總則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朝陽夾着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刹那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王猛那輛出了問題的車,本不是意外。
自己這個履歷最差的人能進第二輪,也不是因爲什麼狗屁務實。
從頭到尾,自己就是個陪跑的!
一個被拉來襯托那個關系戶周凱的綠葉!
這場所謂的公平競爭,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從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