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個場面, 趙封逐漸恢復平靜,於是上前朗聲說道:這是本職應當做的! 告訴各位一個好消息。
趙屯長驍勇戰功已經呈報大王,估計他不久將調往主戰營常駐。
王嫣提高聲音,話語中似乎含有深意。
四周士兵並未露出驚訝神色。
雖然初次見到趙封本人,但他的戰績早已傳遍陽城守軍及後續各營。
如此猛將,怎能長久留在後軍? 消息既然傳出,無人覺得奇怪。
敢問軍侯長,趙屯長是否會留在我們營?一名軍侯高聲問道,眼中含有期待。
或許有可能,但最終由上將軍決定。
王嫣回答。
屬下明白。
軍侯行禮退下。
如今趙屯長初次來到主戰營,他身手敏捷卓越,各位如果想要請教,正可趁此機會。
王嫣又含笑說道。
趙封側目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王嫣顯然沒有惡意,反而似乎想要幫助趙封盡快融入這個軍營。
人群逐漸散去之際,幾名軍侯快步走近。
趙屯長,聽說您曾一戰斬敵軍三百人,可否到我營指點搏技巧?一名軍侯興奮問道。
其餘人也眼中充滿熱切望着趙封。
如何指點?趙封沒有拒絕,笑着反問。
不如按照軍中較技的方法,徒手切磋可好?軍侯笑着說道,滿眼期待。
此舉並非尋釁,實乃欲親眼見證趙封之能,以驗其威名是否屬實。
抑或,僅虛有其表? 其餘幾位軍侯同樣興致盎然。
趙封,不必理會。
王嫣眸光流轉,看出幾人意在試探。
然而緊接着 可行! 趙封坦然應答。
諸位同袍! 趙屯長將演示戰陣搏擊之技! 請諸位細觀! 一名軍侯朗聲宣告。
附近兵卒聞聲再度聚攏,將趙封與幾位軍侯圍在中央。
王嫣亦立於人群中,望着眼前部下,心中暗覺有趣:欲試趙封深淺?只怕反受其挫。
趙封之勇武,王嫣曾親眼所見。
她目睹其在亂軍中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境,劍鋒所至敵皆潰滅,恍若神將臨世。
此等身手,能於血火戰場存續,絕非僥幸可致。
目光轉回場中。
章邯,請趙屯長賜教。
眼前約二十歲的軍侯抱拳致禮。
秦末最後的秦軍上將,章邯。
史筆所記,誠爲憾事之將。
聞此姓名,趙封稍覺意外。
隨即恢復如常。
此刻他亦身處歷史洪流之中,因陣斬敵將暴鳶而立軍功,將來史冊或存其名。
趙封還禮已畢,向章邯略一頷首:請。
那我便不客氣了。
章邯神色頓時肅然,握拳疾進,揮臂直擊。
觀其架勢,確有武藝基。
然此一擊在趙封眼中卻緩慢異常,宛如蝸行。
趙封此時整體素質已逾六百,尤其氣力與迅捷遠超常人,章邯傾力之拳,於他看來遲滯無比。
拳風迫近,趙封輕移半步避開,隨即隨手一振。
砰! 章邯面色驟然轉白,捂腹屈身跪地。
方才發生何事? 四周兵卒皆露困惑之色,只見章邯沖至趙封身前,未及擊實便已倒地,頃刻之間,令人目不及辨。
你們幾人一並上前。
趙封目光掃過其餘四位軍侯,再次示意。
既爲試探,便容他們盡展其能,一舉皆服。
見章邯倒地難起,四名軍侯互換眼色,當即會意,迅疾散開站位,將趙封圍在中間。
出手! 一人低喝。
四人同時撲上,合圍之勢瞬成,拳影交錯,幾無閃避餘地。
面對這看似密不透風的攻勢,趙封淡然一笑,倏然動身。
電光石火間 呃啊 數聲痛呼接連響起。
衆人尚未看清過程,那四名軍侯已如章邯一般,捂腹跪地,神情痛楚。
此自是趙封收斂九成力道所致,否則一擊便足以透體。
究竟如何做到? 趙屯長是怎樣出手的? 我只見他身形一動,四位軍侯便已倒下? 莫非眼花了? 周圍兵卒愈加驚異,面面相覷,不解其由。
王嫣緩步走近,看向章邯等人:如今可願信服? 章邯與幾位軍侯忍痛起身,勉力拱手,聲帶微顫:心服口服。
還不速向趙屯長道謝,若非趙屯長襟廣闊,爾等今恐不止於此。
王嫣語氣平靜道。
章邯等人急忙轉身,恭敬行禮:謝趙屯長寬宏。
此刻,他們望向趙封的目光已無半分疑慮,唯餘對強者的由衷敬服。
軍營之中,實力爲尊,勇武至上。
此時他們方真切體會趙封之能何等驚人五人聯手竟未能觸其衣角。
既爲切磋點撥,自當適可而止,諸位軍侯不必多禮。
趙封含笑回應。
隨後,他轉身面向周圍觀戰的兵卒。
在軍營校場之內,或存固定格鬥之術。
然一旦踏入真實戰場,陣勢潰散之後,便再無定式搏命之法,一切皆賴隨機應變。
何爲隨機應變? 諸位所歷戰陣比我更爲豐富,戰場之瞬息萬變無需多言。
從無必然取勝之搏擊技巧,唯有經年累月、持之以恒的錘煉,將突刺、揮斬、劈砍諸般戰技磨成本能,方能在戰場上揮灑自如。
歸結底 平多灑汗水,戰時少淌鮮血。
趙封揚聲道。
關於戰場搏之本質,趙封實無獨門秘訣可傳,因一切皆系於臨場應對。
他在戰場上的所向披靡,實因自身諸般素質遠勝尋常敵手,隨手一擊即含千鈞之力,常人何以相抗? 何況其速亦遠超常人數倍。
如今趙封綜合之能已突破六百,待將來逾越千點之限,縱置身萬軍亦能來去自如,欲取其性命難如登天。
除非陷於箭雨重圍,然在秦軍陣中此景當難出現秦軍最令人喪膽者,正是其蔽箭雲。
平多灑汗水,戰時少淌鮮血! 此言一出,王嫣及其麾下衆軍侯皆陷入沉思。
片刻之間,衆人恍然有所領悟。
此話透徹。
王嫣面露贊許之色。
趙屯長不僅勇武過人,竟亦深諳練兵之道。
章邯同樣感嘆。
看來趙屯長在後勤軍中亦未荒廢練,否則何來如此身手。
確是如此。
衆軍侯相繼開口,對趙封滿懷欽佩。
見四周兵卒目光愈加熱切,趙封當即道:今我僅爲巡視而來,非爲督導練,諸位請歸各位繼續訓練。
王軍侯長,容我先辭。
隨即他向王嫣拱手作別,轉身朝營外行去。
解散。
王嫣快步趕上趙封。
趙封見她跟來,問道:你怎麼和我一起走? 你要去哪裏?王嫣反問他。
天快黑了,當然是回營地休息。
趙封回答。
我已經給你安排了營帳,跟我來。
王嫣說。
趙封看了看她,推辭說:我還是回傷兵營吧,那兒有地方睡。
傷兵營裏都是養傷的人,你別去打擾他們。
再說那些傷員都已經好了,你也沒有病人可照顧。
我和陳夫子說好了,這些子你就留在主戰營等命令。
王嫣看着趙封說。
聽了這話,趙封轉過身仔細看了看王嫣,忽然說:你是不是有什麼別的想法? 王嫣臉上微微一紅,有點生氣地說:誰對你有想法! 說完,她直接抓住趙封的手,往軍營裏走去。
不算前世的話,這確實是趙封第一次被女孩子拉手。
很快,王嫣帶着趙封來到軍營深處的一間屋子前。
在等大王命令的這段時間,你就住這兒。
王嫣指着屋子說。
住這兒也行,不過你先放開我的手。
趙封半開玩笑地說。
王嫣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緊緊抓着趙封的手,好像怕他跑掉似的。
她臉更紅了,趕緊鬆開手。
這幾天就待在這兒,別出軍營。
我已經吩咐不準你出去。
飯菜我會每天送來。
還有,我叫王嫣,是嫣然一笑的嫣。
王嫣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趙封一眼,然後轉身快步走了。
這時候,她身上那種戰場上女將軍的銳氣完全不見了,倒像個剛剛心動的普通姑娘。
看着王嫣走遠的背影,趙封神情有些復雜,低聲自語:這姑娘難道真看上我了?這一世的趙封沒談過感情,但前世也有過幾段經歷。
王嫣那種害羞的樣子,他一看就懂。
老話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她該不會是因爲這個才對我有好感吧?王嫣,名字挺好聽,模樣也算清秀,只是不算特別美。
而且她是上將軍的女兒,就算她願意,她父親恐怕也不會輕易答應。
兩家門第差得太遠,終究難成。
趙封心裏想着。
隨後他不再多想,推門進了屋子。
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住這麼整齊的房子。
以後一定要給娘蓋一座更寬敞的宅子。
屋裏很寬敞,有一張床,還有這個時代常見的銅鏡之類的東西。
很明顯。
這裏原本是韓國將領住的地方,現在被秦軍接管了。
另一邊。
王嫣快步離開後,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消退。
這人說話真不客氣,也沒個正經。
可又讓人忍不住想多知道他一些。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王嫣小聲說着,眼裏滿是好奇。
時間過得很快。
七天過去了。
陽城城外!李騰帶着手下將領在城門口等着,王嫣也在其中。
等了挺久。
只見城外一隊黑甲騎兵護着一位沒穿鎧甲的中年將領緩緩走來。
對這位中年將領。
藍田大營的許多將領都很熟悉,在城門口等候的李騰等人見到後,臉上也露出恭敬的神色。
這位中年將領,正是秦國上將軍王翦。
恭迎上將軍!李騰領着衆將躬身行禮,齊聲說道。
看着在城外迎接的將領們,王翦抬手示意,但帶着不滿的目光落在李騰身上。
末將有罪。
請上將軍責罰。
李騰不敢起身。
哼。
王翦冷冷哼了一聲,掃視一圈,沒有當場發作:進城!遵命。
李騰神情緊張,連忙側身帶路。
王翦騎着馬,慢慢向城裏走去。
不久。
衆人來到城內軍營的主帳中!李騰。
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嗎?王翦冷冷問道。
末將知道。
李騰立刻回答。
因爲你貪功冒進,導致一萬後勤兵士喪命;因爲你疏忽大意,差點讓我軍糧道被斷,影響大秦滅韓大計。
這些罪責,都在你身上!王翦盯着李騰喝道。
李騰滿臉慚愧地躬身:請上將軍處罰!對這個過錯,李騰無法辯解。
大王已有詔令。
此次罪責暫且記下,命你留職察看,後若用兵再犯此類失誤,兩罪並罰。
王翦沉聲說道。
末將謝大王恩典。
李騰躬身行禮,大聲謝恩。
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