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密閉的地下空間裏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
蘇清雪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腔，她下意識地閉上眼，不敢去看那血肉橫飛的畫面。
然而，預料中的慘叫或倒地聲並沒有響起。
只有撞擊在堅硬物體上的“叮當”脆響，以及……林震天那如同見鬼般的、充滿絕望的嘶嚎：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蘇清雪猛地睜開眼。
她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葉辰依舊站在原地，毫發無傷。在他身前不到半米處的地面上，散落着三顆扭曲變形的黃銅彈頭。而葉辰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五指虛張，仿佛剛才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空手……接？
不，甚至不是接。似乎是在即將擊中他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拍”落在地！
林震天也看到了地上的彈頭。他握槍的手劇烈顫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二淨，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怪……怪物……你是怪物！”他崩潰地嘶吼着，再次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這一次，他把彈匣裏剩下的全部打了出去！
槍火在昏暗的密室裏不斷閃爍，震耳欲聾的槍聲連成一片。
但結果，沒有任何不同。
葉辰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那只抬起的手，在身前看似隨意地拂了幾下。
“叮叮當當……”
所有的，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銅牆鐵壁，全部被彈開、打落在地！有些甚至嵌入了旁邊的牆壁或家具裏，濺起細碎的水泥屑和木渣。
密室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硝煙味彌漫，以及林震天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手裏還握着槍，但彈匣已經空了。槍口無力地垂下，對準地面。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連槍都不死的人……這已經不是人了。
林震天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癱軟成一團爛泥，眼神空洞，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葉辰緩緩放下手，走到林震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還有什麼手段，一起使出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林震天感到刺骨的寒冷。
林震天抬起頭，看着葉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裏，他看不到憤怒，看不到仇恨，甚至看不到輕蔑。只有一種絕對的、漠視一切的平靜。
仿佛他林震天，堂堂林氏集團董事長，江城叱吒風雲幾十年的人物，在對方眼裏，和路邊的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這種目光，比任何威脅和恐嚇，都更讓人絕望。
“我……我輸了。”林震天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聲音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要要剮，隨你便。只求你……放過我兒子。他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林浩在哪？”葉辰問。
“昨天……已經送出國了。”林震天慘笑，“我給他留了點錢，夠他隱姓埋名過一輩子。葉先生，禍不及家人，這是道上的規矩。我做的事，我一個人扛。”
葉辰沉默地看着他。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禍不及家人？你讓暗影的人來我的時候，想過這個規矩嗎？”
林震天身體一僵，無言以對。
“你埋在蘇氏，還有那些‘炸彈’，是什麼？”葉辰繼續問。
林震天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沒想到，葉辰連這個都知道了！
“是……是一些商業上的髒事。”林震天低下頭，不敢看葉辰的眼睛，“我……我在蘇氏的幾個關鍵裏埋了雷，只要我一死，或者超過三天沒有輸入特定指令，那些雷就會引爆……到時候，蘇氏會面臨巨額的違約索賠，股價會，銀行會債……蘇氏，就完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還有幾個我掌握的、其他家族和公司的黑料……也都設置了定時發送。如果我出事，那些黑料會同時發給媒體、紀委、稅務局……到時候，整個江城的上層圈子，都會地震。”
好一個玉石俱焚的計劃！
蘇清雪聽得手腳冰涼。如果這些“炸彈”真的引爆，蘇氏幾十年的基業，真的會在頃刻間毀於一旦！而整個江城商界，也將陷入一片混亂！
葉辰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解除指令。”他吐出四個字。
林震天苦笑：“沒用的。這些‘炸彈’是我花重金請國外的黑客高手設計的，指令是一次性的，而且有反追蹤自毀程序。一旦啓動，就無法停止。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能在三天內，找到那個黑客，破解程序。”林震天搖頭，“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個黑客行蹤詭秘，連我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和下落。而且程序用了最高級的加密，破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密室裏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蘇清雪的心沉到了谷底。難道……蘇氏真的在劫難逃？
葉辰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着一絲嘲弄。
“你以爲，用這種小孩子的把戲，就能威脅我？”他看着林震天，“別說三天，就算只有三個小時，我要找的人，掘地三尺也能找出來。”
林震天愣住，不明白葉辰的意思。
葉辰不再理他，轉頭看向蘇清雪：“帶手機了嗎？”
“帶……帶了。”蘇清雪連忙拿出手機。
“給夜凰打電話，讓她馬上過來。另外，聯系姜紫靈，讓她動用姜家所有的情報網絡，找一個黑客，代號應該是‘幽靈’或者類似的，擅長設置延時引爆和反追蹤程序，最近半年和林震天有過接觸。”
蘇清雪連忙照做。
葉辰則走到密室一角，那裏有一台電腦。他按下開機鍵，電腦屏幕亮起，需要密碼。
“密碼。”葉辰頭也不回地問。
林震天猶豫了一下，還是報出了一串數字。
葉辰輸入密碼，進入系統。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上的窗口飛快地打開、關閉，一行行代碼如同瀑布般滾過。
蘇清雪打完電話，走過來，看到屏幕上那些復雜到極致的程序界面和代碼，完全看不懂，只覺得眼花繚亂。她看向葉辰，發現他的眼神專注而平靜，仿佛眼前的難題，只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你……懂黑客技術？”蘇清雪忍不住問。
“略懂。”葉辰隨口答道，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略懂？
蘇清雪看着那令人目眩的敲擊速度和屏幕上快速變化的畫面，嘴角微微抽搐。這要是略懂，那世界上就沒有黑客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夫”，了解得還是太少了。他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寶藏，每當你以爲看到了他的極限，他就會展現出新的、更驚人的一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密室裏只有鍵盤敲擊的“噠噠”聲，和林震天粗重的呼吸聲。
大約過了二十分鍾，葉辰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盯着屏幕上的一個進度條，眼神微凝。
“找到了。”他說。
蘇清雪連忙湊過去看。屏幕上，一個復雜的程序結構圖正在被快速解析，其中一個紅色的、不斷閃爍的節點，被特別標注出來。
“這就是‘炸彈’的總控節點。”葉辰指着那個紅點，“確實有點門道，用了三重動態加密，還有自毀程序。強行破解的話，會觸發警報，導致所有‘炸彈’提前引爆。”
“那……怎麼辦？”蘇清雪問。
“很簡單。”葉辰在鍵盤上輸入了一行極其復雜的命令，“繞過它，從底層權限直接接管。這種小兒科的加密，漏洞太多了。”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隨着最後一個字符輸入，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
【接管成功。所有延時程序已凍結。是否清除？】
葉辰點了“是”。
進度條再次出現，從1%迅速跳到100%。
【清除完畢。所有威脅程序已徹底刪除。】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林震天癱在地上，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面如死灰。
他花了幾百萬美金、動用了無數關系才布下的、自以爲萬無一失的“王炸”，在葉辰面前，就像小孩子堆的沙堡，隨手一推，就灰飛煙滅。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蘇清雪也徹底呆住了。她看着葉辰平靜的側臉，心裏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震撼？崇拜？感激？
都有，但又不止。
她只知道，從今往後，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只要這個男人在身邊，她就有無窮的勇氣和信心。
“好了。”葉辰關掉電腦，站起身，看向林震天，“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你的問題了。”
林震天渾身一顫，抬起頭，眼中只剩下徹底的絕望。
“葉……葉先生，”他聲音嘶啞，“我認栽。林家所有的產業，我都可以轉讓給您！只求您……饒我一命！”
“產業？”葉辰挑眉，“你以爲，我看得上你那點東西？”
林震天啞口無言。
確實，以葉辰展現出的能力和手段，金錢和產業，對他而言，恐怕真的只是數字而已。
“那……您想要什麼？”林震天苦澀地問。
葉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直視着他：
“第一，林氏集團，從今天起，退出江城所有與蘇氏存在競爭的領域。現有的，全部以對蘇氏最有利的條件轉讓或終止。”
“第二，你和林浩，這輩子，不準再踏足江城半步。”
“第三，我要你手上，所有關於江城其他家族、公司的黑料和把柄。全部交出來，一份不留。”
林震天聽完，臉上肌肉抽搐。
第一條，等於讓林家自斷一臂，放棄大半江山。第二條，等於將他們父子永久流放。第三條……更是要把他最後保命的底牌都交出去！
這比了他還難受！
但是，他有選擇的餘地嗎？
“我……我答應。”林震天閉上眼睛，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口說無憑。”葉辰站起身，“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我要看到所有轉讓協議籤字生效，還有你收集的那些‘材料’，全部送到蘇家。另外……”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你自斷一指，以儆效尤。用你的血，告訴所有人，動我葉辰的人，是什麼下場。”
林震天猛地睜開眼，臉色慘白如紙。
自斷一指！
這不僅是肉體上的懲罰，更是精神上的羞辱！從今往後，他林震天，將永遠背負着這個恥辱，在江城上層圈子，再也抬不起頭！
“葉先生……”他還想求饒。
“或者，我現在就送你上路。”葉辰打斷他，眼神冰冷，“選一個。”
林震天渾身一僵，看着葉辰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知道，對方是認真的。
他顫抖着伸出左手，看着自己保養得宜、戴着名貴戒指的手指，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爲徹底的絕望。
他從地上撿起那把，用槍托，狠狠砸向自己的左手小指！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啊——！”林震天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嚎，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溼透了全身。左手小指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鮮血汩汩流出。
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暈過去，撕下襯衫的一角，胡亂包扎了一下傷口。
葉辰冷漠地看着這一切，然後對蘇清雪道：“我們走。”
蘇清雪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癱在地上、如同喪家之犬的林震天，心中沒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這個男人，曾經是她最大的威脅和噩夢。
而現在，他什麼都不是了。
兩人走出密室，沿着來時的階梯，回到了地面。
車庫外，夜風清涼，月光如水。
夜凰已經等在外面，看到葉辰和蘇清雪出來，立刻躬身：“主人，蘇小姐。”
“裏面那個人，處理一下。”葉辰指了指車庫，“送他去醫院，別讓他死了。另外，看着他，直到他把答應的事情全部辦完。”
“是。”夜凰領命，閃身進了車庫。
姜紫靈也趕到了，開着她那輛紅色保時捷，風風火火地停在路邊。她跳下車，跑過來，急切地問：“怎麼樣？沒事吧？我收到消息就趕過來了！那個黑客……”
“已經解決了。”葉辰說。
“解決了？”姜紫靈一愣，“怎麼解決的？”
“葉辰……破解了程序。”蘇清雪替葉辰回答，語氣裏還帶着一絲難以置信。
姜紫靈瞪大了眼睛，看看葉辰，又看看蘇清雪，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那個……我是不是來晚了？”她撓撓頭。
“不晚。”葉辰說，“正好，有件事需要姜家幫忙。”
“什麼事？你說！”姜紫靈立刻來了精神。
“林家的產業轉讓，還有那些‘材料’的交接，需要有人監督。”葉辰看着她，“這件事，交給姜家來辦，最合適。”
姜紫靈眼睛一亮。這可是個肥差！不僅能擴大姜家在江城的影響力，還能從中獲得不少好處！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她拍着脯保證，“我這就回去跟爺爺說！”
“嗯。”葉辰點點頭，看向蘇清雪，“累了吧？回家。”
“嗯。”蘇清雪輕聲應道。
葉辰拉開車門，蘇清雪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翠湖山莊。
後視鏡裏，那棟曾經象征權力與財富的18號別墅，在夜色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線盡頭。
蘇清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忽然覺得，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終於徹底消失了。
林家，完了。
從今往後，江城商界，將進入一個新的時代。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這個坐在駕駛座上，平靜開車的男人。
“葉辰。”她輕聲開口。
“嗯？”
“謝謝你。”
葉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車子駛入雲山墅，停在別墅門口。
王伯已經等在門口，看到兩人安全回來，明顯鬆了口氣。
“大小姐，葉辰少爺，你們回來了。”
“嗯。”蘇清雪點點頭，走進別墅。
葉辰跟在後面。
客廳裏，燈光溫暖。
蘇清雪脫下風衣，遞給王伯，然後走到沙發前坐下，長長舒了口氣。
“終於……結束了。”
葉辰在她對面坐下，端起王伯剛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結束？”他放下茶杯，看向蘇清雪，“恐怕，才剛剛開始。”
蘇清雪一愣：“什麼意思？”
葉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的夜空。
今夜星光璀璨，但不知爲何，總讓人覺得，在這平靜的表象下，隱藏着更深的暗流。
林家雖然倒了，但暗影組織還在，那個神秘的“判官”還沒有露面。
姜雲山的傷需要治療，夜凰體內的玄陰真氣需要化解。
還有他自己，實力需要盡快恢復，星辰煉體訣的修煉，才剛剛起步。
更重要的是……
葉辰收回目光，看向蘇清雪。
這個女人，已經不知不覺，走進了他的世界。
而他，似乎也開始習慣，身邊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沒什麼。”他搖搖頭，“只是覺得，以後的子，可能不會太無聊。”
蘇清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很真實，像冰雪消融後的第一縷春風。
“有你在，”她說，“我什麼都不怕。”
葉辰看着她眼中的信任和依賴，心中微微一動。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內容只有一句話：
“葉先生，久仰大名。暗影‘判官’，三後，江城‘聽雨樓’，恭候大駕。”
葉辰看着這條短信，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判官……
終於，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