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密信與迷霧
接下來的兩天，幽州城表面上的緊張局勢似乎有所緩和。李家與黑蛇幫的公開沖突減少，雙方似乎都偃旗息鼓，將更多精力轉向內部整頓和暗中調查。城主府的巡邏依舊，但不再那麼咄咄人。南蠻子造成的詭異死亡事件也暫時沒有新的報告，仿佛那股陰邪勢力也蟄伏了起來。
然而，李牧很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各方勢力都在積蓄力量，調整策略，等待着某個契機的到來——很可能就是“星源碎片”和“古祭壇”的消息徹底泄露，或者某個勢力率先行動的時候。
他利用這兩天時間，一邊鞏固練體七重中期的修爲，一邊通過影閣的渠道，獲取了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通過墨韻齋留下的暗號，他與影狐（掌櫃胖子）又見了一次面。影狐帶來了毒牙“請示上面”後的初步答復：關於“星源碎片”的分配，需要視最終獲取情況和“尊使”的意願而定，無法現在就做出承諾，但可以保證，若李牧在後續行動中出力，必定會獲得相應的“豐厚報酬”，包括但不限於高深武學、珍稀資源、或者影閣的一個人情。至於李榮豐和黑蛇幫的情報，影閣正在搜集，很快會有眉目。
同時，影狐也透露了一些關於“古祭壇”的信息。據地圖所示和影閣掌握的其他線索，那處祭壇位於黑風山脈深處一處極爲隱秘的山谷之中，被古老的陣法殘跡和天然險地環繞，據說只有在特定的星象（七星連珠之夜）和時辰（子夜）才能安全進入核心區域。距離下一次符合條件的七星連珠之夜，還有大約十天時間。
“十天……”李牧心中計算。時間很緊，但也足夠他做更多準備，以及……處理一些“私事”。
第三天下午，李牧通過暗號，收到了影閣傳遞來的一封密信。信的內容是用一種特殊的密文書寫，但附有譯碼方法（一種簡單的數字替換）。李牧很快將其譯出。
信中有三部分內容：
第一，關於李榮豐。李榮豐自出關後，因沖擊真元境未竟全功，又逢族弟李榮成被、家族內外壓力劇增，導致心境不穩，隱隱有走火入魔的跡象。他近期頻繁閉關調息，但效果不佳。明晚間，他會秘密前往城北“寒玉山莊”——那是李家一處隱秘的別院，內置寒玉靜室，有輔助鎮壓心魔、穩固修爲之效。隨行護衛不會太多，但都是李榮豐的絕對心腹，且山莊本身防御森嚴。
第二，關於黑蛇幫。幫主黑蝰行蹤依舊詭秘，難以把握。但“血鰻”老大因碼頭重傷，一直在總舵深處療養，戒備極其森嚴。不過，影閣查到，黑蛇幫與南蠻子的交易似乎並未完全斷絕，雙方可能還有一條秘密聯絡渠道，通過城西一家名爲“百蠱坊”的香料鋪子進行。掌櫃是一個瘸腿老者，疑似南蠻潛伏人員。
第三，一個附贈的消息：城主府似乎對“星源碎片”也產生了濃厚興趣，城主本人可能已暗中與某個外來勢力接觸。此外，南蠻子方面最近活動頻繁，似乎在暗中布置什麼，目標可能也是古祭壇。
信息很詳細，顯然影閣在幽州城的情報網絡相當了得。
“寒玉山莊……明晚……”李牧眼中寒光閃爍。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李榮豐心境不穩，外出尋地療傷，護衛力量相對薄弱，地點又相對偏僻。若能抓住這個機會……
風險當然很大。寒玉山莊畢竟是李家重地，防御森嚴。李榮豐本人即便狀態不佳，也是貨真價實的半步真元（沖擊真元境未完全成功，但實力遠超普通練體巔峰），身邊的心腹護衛也絕非庸手。而且，一旦失手，必將引來李家最瘋狂的報復，甚至可能暴露與影閣的。
但是，機不可失。李榮豐是導致他悲劇的罪魁禍首之一（默許甚至推動族比陷害），也是目前李家對他威脅最大的人。若能除掉李榮豐，李家必將陷入更大的混亂，對他後續行動和復仇都極爲有利。
“必須去。”李牧很快下定決心。不過，不能蠻，需要周密的計劃和充分的準備。
他首先仔細研究了影閣提供的關於寒玉山莊的地形簡圖（信中有簡單勾勒）和護衛換班的大致規律（影閣的眼線只能提供外圍觀察信息）。山莊位於城北十裏外的玉泉山下，環境清幽，背靠山崖，只有前後兩條路。莊內有明哨暗崗，尤其是核心的寒玉靜室所在院落，更是守衛重重。
“強攻不行，只能潛入，伺機暗。”李牧定下基調。他需要利用夜色和環境，發揮自己隱匿和飛刀的優勢，尋找一擊必的機會，然後迅速遠遁。
他開始做準備。將剩餘的一級上階妖核能量全部吸收，修爲向七重後期又邁進了一小步。仔細檢查和保養了所有的柳葉飛刀，又去鐵匠鋪重新補充了幾把，並購買了一些有用的零碎：強力迷香（對高階武者效果有限，但聊勝於無）、攀爬用的飛爪鉤索、以及幾包特制的石灰粉（擾亂視線）。
傍晚時分，他再次改換裝束，扮成一個采買藥材的夥計，出城前往玉泉山方向，實地勘察寒玉山莊周圍的地形和環境。他遠遠繞行，憑借“感應”特質，將山莊外圍的路徑、樹林、山勢、以及明暗哨的大致位置記在心裏。
夜幕降臨後，他沒有返回城中，而是在玉泉山另一側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打坐調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子時過後，萬籟俱寂。李牧換上一身與夜色完全融爲一體的純黑夜行衣，臉上塗抹黑灰，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他將所有裝備檢查一遍，確認無誤後，如同幽靈般掠出山洞，朝着寒玉山莊的方向潛行而去。
月色朦朧，星光黯淡。玉泉山在夜色中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寒玉山莊則像巨獸脊背上的一點微光。
李牧沒有走正路，而是從山莊側後方的山林中接近。這裏地勢陡峭，林木茂密，尋常人難以攀爬，因此守衛相對鬆懈。他如同猿猴般在岩石和樹木間靈活穿梭，很快接近了山莊後牆。
後牆高約兩丈，青磚砌成，頂端有防止攀爬的碎瓷片。李牧伏在牆陰影中，凝神感應。牆內有輕微的腳步聲規律性地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是巡邏的護衛。大約每半柱香時間經過一次。
他計算着時間，在巡邏腳步聲遠去、即將折返的間隙，手腕一抖，飛爪鉤索悄無聲息地拋出，精準地勾住了牆頭內側一處堅固的凸起（白天觀察時記下的）。試了試力道，他足下發力，身體輕如鴻毛般沿着繩索攀上，在牆頭微微借力，便翻身落入院內，同時收起飛爪，整個過程迅疾無聲。
院內是一個小小的花園，假山池塘，樹木掩映。李牧伏在一叢茂密的冬青後，再次展開“感應”。他能“看”到附近有幾個固定哨位的氣息，以及更遠處巡邏隊的移動軌跡。據影閣提供的地圖和自己的觀察，寒玉靜室位於山莊最深處，靠近山崖的一處獨立院落。
他如同黑暗中的壁虎，貼着建築物的陰影和園林的掩護，一點點朝着核心區域滲透。遇到固定哨，便遠遠繞開或等待其視線移開；遇到巡邏隊，則提前隱匿。得益於“感應”特質和精心的準備，他一路有驚無險，逐漸深入。
越靠近核心區域，守衛越森嚴。不僅明哨暗崗增多，一些關鍵路徑還布置了簡單的預警機關（絆索、鈴鐺等）。李牧不得不更加小心，速度也慢了下來。
約莫花了半個時辰，他才終於潛行到寒玉靜室所在院落的附近。這裏是一處三進的小院，院牆更高，門口有兩名氣息不弱（練體六重左右）的護衛持刀而立，目不斜視。院內隱隱有燈光透出，還有一股淡淡的、帶着寒意的奇異香氣飄散出來，應該就是寒玉靜室散發的特性。
李牧藏身在一處假山石的陰影中，觀察着院落的情況。除了門口兩名護衛，院牆上似乎還有暗哨，院內也隱約有氣息流動。強闖是找死。
他需要制造混亂，或者等待更好的時機。
時間一點點過去，已近醜時。就在李牧考慮是否要用迷香或制造其他動靜引開部分守衛時，院落的大門忽然“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個穿着管家服飾的老者走了出來，對門口護衛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匆匆朝着前院方向走去，似乎是去取什麼東西。
機會！門開的時間雖然短暫，但李牧的“感應”瞬間捕捉到了院內的情況：靜室就在正屋，房門緊閉，但窗戶似乎開着一條縫隙透氣。院內除了隱約的暗哨，似乎沒有其他活動的護衛。
必須在管家返回之前行動！
李牧眼神一凝，手腕連抖，兩枚細小的石子帶着輕微破空聲，射向院落兩側遠處的黑暗角落！
噗！噗！
石子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什麼人？！”門口兩名護衛和院牆上的暗哨同時被驚動，警惕地看向石子落地的方向！
就是現在！
李牧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假山後猛地竄出！他沒有沖向大門，而是直奔院落側面的高牆！足下在牆壁上連點數下，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拔高，單手在牆頭一按，便已翻入院內，落地滾入一片花叢陰影中，整個過程快如鬼魅！
院內的暗哨注意力也被外面的動靜吸引了一瞬，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李牧已經成功潛入！
他伏在花叢後，心跳平穩，目光鎖定了正屋那扇透着微弱燈光和寒氣的窗戶。窗戶虛掩，縫隙足以讓飛刀穿過。
靜室內，李榮豐正盤坐在一塊巨大的寒玉床上，周身寒氣繚繞，臉色卻一陣青一陣紅，額頭青筋暴跳，顯然在極力壓制體內躁動的真元和翻騰的心魔。他氣息不穩，時而強盛時而萎靡，正是最脆弱的時刻！
李牧沒有猶豫。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他手腕一翻，三把灌注了全身近半星力、凝聚了“一象”星圖“堅韌”特質、並隱隱引動一絲星辰之力的柳葉飛刀，扣在指間！
精氣神高度集中，目光如鷹隼般鎖定窗戶縫隙後那道模糊的身影，尤其是咽喉和心口的位置！
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刹那——
異變陡生！
靜室內的李榮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睜開雙眼！眼中血絲密布，帶着瘋狂與暴戾，正好透過窗戶縫隙，與李牧意凜然的目光對上！
“小賊！敢爾！”李榮豐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竟不顧走火入魔的風險，強行中斷調息，周身寒氣轟然爆發，將窗戶連同部分牆壁都震得粉碎！同時，他身形暴起，如同瘋虎般朝着李牧藏身的花叢撲來！速度之快，遠超李牧預料！
他本就不是在安靜調息，而是在以自身爲餌，引誘可能出現的敵人！之前的虛弱和不穩，至少有一部分是僞裝！
中計了！
李牧心中駭然，但反應極快！手中飛刀毫不猶豫地朝着撲來的李榮豐射去！同時身體向後急退！
嗤嗤嗤！
三把飛刀成品字形射向李榮豐面門和口！然而，李榮豐雖然狀態不對，但半步真元的實力擺在那裏，只見他雙掌齊出，掌風帶着刺骨的寒意和狂暴的真元（未完全轉化），竟將三把飛刀凌空震偏！
“死！”李榮豐狀若瘋魔，一掌拍向李牧頭頂！掌風籠罩數丈範圍，寒氣刺骨，避無可避！
危急關頭，李牧將剩餘星力盡數灌注雙腿，猛地向後一躍，同時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石灰包朝着李榮豐面門擲去！
砰！
石灰包被掌風震碎，粉末彌漫！李榮豐下意識地閉眼側頭，攻勢微微一緩。
李牧借此機會，足尖在地上一點，身形折轉，朝着來時的高牆竄去！必須立刻離開！
“哪裏走！”李榮豐怒吼，不顧石灰迷眼，聽風辨位，又是一掌隔空拍來！凌厲的掌風擦着李牧的後背掠過，將他震得氣血翻騰，喉頭一甜！
李牧強忍不適，已然躍上牆頭！然而，院外聽到動靜的護衛和暗哨已經蜂擁而至，將院落團團圍住，刀光劍影，封死了他的去路！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李榮豐已然追至牆下）！
陷入絕境！
李牧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正要拼命。忽然，山莊前院方向，傳來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和喊聲！火光驟然亮起，映紅了半邊天！
“敵襲！前院有敵襲！”驚慌的呼喊聲傳來。
圍堵李牧的護衛們一陣動，不少人下意識地看向前院方向。
李榮豐也是臉色一變，前院的動靜顯然不小，難道還有別的敵人？
就是這瞬間的混亂和分神！
李牧眼中精光爆射，手腕連抖，最後兩把飛刀射向離自己最近的兩名護衛咽喉，同時身體如同遊魚般從他們之間的縫隙中強行穿過，足下在假山上一蹬，朝着山莊更深處、靠近山崖的方向亡命狂奔！他記得地圖上標注，那裏有一片陡峭的崖壁，或許有一線生機！
“追！格勿論！”李榮豐暴怒的咆哮在身後響起，但他似乎顧忌前院的“敵襲”，沒有立刻親自追來，而是指揮護衛圍堵。
李牧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不顧一切地沖向山崖。身後追兵呼喝，箭矢破空聲不絕於耳！
就在他即將沖到崖邊，眼看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崖下的陰影中竄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喝道：“跳！”
是那個聲音！是影閣的人？還是……
李牧來不及細想，借着那股力道，縱身朝着漆黑的崖下躍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的感覺傳來。下方並非絕地，似乎有藤蔓和突出的岩石。那黑影熟練地帶着他在岩壁間幾個起落緩沖，很快落入崖底一條湍急的溪流旁。
“走！”黑影鬆開他，朝着溪流下遊疾奔。
李牧壓下心中疑問，緊隨其後。兩人沿着溪流奔出數裏，確認身後沒有追兵後，才在一處密林中停下。
月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那黑影身上。李牧看清了他的模樣——正是之前那個被他救下的“灰衣刺客”！只是此刻他換了一身黑色勁裝，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
“是你？”李牧有些意外。
“奉毒牙大人之命，暗中策應。”灰衣刺客簡短道，“前院的動靜也是我們的人制造的，爲了給你制造脫身機會。沒想到李榮豐那老狗如此狡詐，竟然設局。”
李牧心中一凜。影閣果然一直在暗中監視，甚至手了今晚的行動。這既是幫助，也是一種警告和掌控——他們能救他，也能……毀了他。
“多謝。”李牧壓下思緒，道謝。
“不必。而已。”灰衣刺客道，“不過，今晚打草驚蛇，李榮豐必然更加警惕，短期內恐怕再難有機會。毒牙大人讓我轉告你，關於黑蛇幫‘血鰻’的情報，三後會有更具體的消息。另外，‘七星連珠’之夜將近，我們需要提前進山做準備。五後，在城西老地方（土地廟廢墟）匯合，一同出發前往古祭壇區域。”
李牧點頭：“知道了。”
灰衣刺客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李牧站在原地，望着幽州城的方向，眼神復雜。今晚的行動失敗了，但也讓他更加看清了李榮豐的老辣和影閣的深不可測。
“古祭壇……星源碎片……”他喃喃自語。個人的復仇固然重要，但那神秘的晶體和古老的祭壇，似乎牽扯着更大的秘密和機緣。
或許，暫時將注意力轉向山脈深處，才是更明智的選擇？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辨明方向，朝着自己在城外的另一處臨時藏身點走去。
夜空中的星辰，似乎閃爍得更加急促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真正的風暴，正在黑風山脈深處，悄然凝聚。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