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午飯依舊是窩窩頭配玉米糊糊,只是這次蘇清鳶和李梅去得早,食堂大媽多給了她們一勺鹹菜,看她們的眼神也和善了不少。
“清鳶,你上午真是太厲害了!”李梅小口啃着窩窩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蘇清鳶,“我從來沒見過有人摘棉花那麼快,王主任被你懟得臉都綠了,太解氣了!”
蘇清鳶笑了笑:“只是運氣好,順手罷了。”她心裏清楚,能有這麼快的速度,一方面是原主的力氣讓她動作更穩更快,另一方面也是靈泉水悄悄滋養了身體,讓她沒那麼容易累。
“才不是運氣呢,”李梅搖搖頭,語氣認真,“我看你摘棉花的時候,手法特別巧,一點都不像生手。對了,你以前在家過農活嗎?”
蘇清鳶含糊道:“小時候在鄉下待過一陣,跟着村裏人學過點。”這倒是沒完全說謊,原主的記憶裏,確實有在南方鄉下跟着養父母農活的片段,只是那時更多是被打罵着活,哪像現在這樣能憑本事贏得尊重。
兩人正說着話,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夾雜着幾句響亮的口號。李梅好奇地探頭往外看:“好像有軍人過來了?”
蘇清鳶也抬起頭,只見幾個穿着綠色軍裝的人走進了大隊部院子,爲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軍官,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後面跟着兩個年輕士兵,還有……一個讓她覺得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個年輕男人,同樣穿着軍裝,比旁邊的士兵要高出小半頭,肩寬腰窄,身姿如鬆。他沒戴軍帽,露出利落的短發,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輪廓分明,尤其是一雙眼睛,深邃得像寒潭,此刻正平靜地掃視着院子,帶着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是他!
蘇清鳶心裏微微一動。早上在西坡方向,她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這邊,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恐怕就是這位軍官用望遠鏡觀察時被她隱約察覺到了。
“是公社武裝部的同志吧?”旁邊吃飯的社員議論起來,“聽說咱們大隊要選幾個民兵去縣裏培訓,難道是來挑人的?”
“我看不像,爲首的那位肩章是少校呢,哪會親自來挑民兵?”
正說着,劉書記滿臉堆笑地從大隊部裏迎出來,對着爲首的少校連連握手:“張少校,歡迎歡迎!您怎麼親自來了?提前說一聲,我好讓食堂準備點好的!”
張少校擺擺手,聲音洪亮:“老劉,不用麻煩,我們就是來看看。這次是陪我們團的顧連長來辦點事,順便了解下你們大隊的情況。”他側身指了指身後的年輕軍官,“這是顧晏辰,我們團最年輕的連長,這次來是……”
話沒說完,顧晏辰忽然皺了皺眉,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食堂門口的蘇清鳶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清鳶只覺得那目光像帶着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人心。她心裏一凜,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繼續低頭喝糊糊,手指卻悄悄收緊了。
這個男人,氣場太強了。
顧晏辰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別處,仿佛只是隨意一瞥,沒什麼特別。
劉書記順着張少校的話往下說:“原來是顧連長!年輕有爲啊!快進屋坐,我讓食堂只雞,中午就在這兒吃飯!”
“不必了,”顧晏辰開口,聲音低沉,帶着點冷意,“我們就是來核實下上次送來的草藥情況,耽誤不了多久。”
“草藥?”劉書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是上次趙鐵柱他們去山裏采的那批吧?都說你們部隊的同志用了效果好,我還想着讓社員們多采點呢!”
張少校笑着說:“確實效果不錯,尤其是裏面有一種止血的草藥,比我們帶的藥粉見效還快。顧連長這次來,就是想問問那草藥是在哪采的,我們想多收點。”
蘇清鳶聽到“止血草藥”時,心裏微微一動。她空間裏囤了不少現代藥品,但也知道這個年代草藥有多重要,尤其是在缺醫少藥的鄉下和部隊裏。
“那草藥是後山懸崖邊上長的,不好采,”劉書記解釋道,“上次趙鐵柱他們也是運氣好,采了一小捆,想着給部隊送點試試,沒想到真有用。”
顧晏辰點點頭,沒再多說,跟着劉書記進了大隊部。張少校和兩個士兵也跟了進去,院子裏的喧鬧漸漸平息下來。
李梅這才鬆了口氣,小聲說:“那個顧連長看起來好嚴肅啊,剛才他看你的時候,我都不敢喘氣了。”
蘇清鳶笑了笑:“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她心裏卻沒這麼輕鬆。剛才顧晏辰的眼神,分明帶着探究,難道是她上午在棉花地的表現引起了他的注意?
下午上工的時候,王主任沒再來找麻煩,只是看蘇清鳶的眼神更加復雜,大概是上午被“打臉”後,不敢再輕易招惹她。
蘇清鳶依舊摘得飛快,不過這次她刻意放慢了點速度,沒再像上午那樣驚人,只保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平,免得太過扎眼。李梅有了上午的經驗,加上心態放鬆了,速度也快了不少,中午的工分總算能保住了。
傍晚收工的時候,蘇清鳶路過大隊部,正好看到顧晏辰和張少校從裏面出來。劉書記和趙鐵柱送他們到門口,臉上滿是殷勤。
“顧連長,這是我們剛采的一點野蜂蜜,您帶着路上喝。”劉書記遞過去一個陶罐。
顧晏辰擺擺手:“不用了,謝謝。”
張少校倒是笑着接了過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替戰士們謝謝你們大隊。”
兩人正要轉身離開,顧晏辰的目光忽然又落在了蘇清鳶身上,這次他沒移開視線,反而徑直走了過來。
蘇清鳶心裏咯噔一下,停下腳步,不知道他要什麼。旁邊的李梅嚇得躲到了她身後。
“你是新來的知青?”顧晏辰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比剛才在院子裏柔和了些。
“是。”蘇清鳶不卑不亢地應了一聲。
“上午在棉花地,你分了工分給哪位知青?”顧晏辰又問,目光落在她沾了點棉絮的手上。
蘇清鳶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看到了,點頭道:“她是我朋友,剛開始農活不熟練。”
顧晏辰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似乎有什麼情緒在涌動,卻又快得讓人抓不住。他轉身跟上張少校,很快就和士兵們一起離開了。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村口,蘇清鳶才鬆了口氣,手心竟微微有些出汗。
“他……他問這個什麼啊?”李梅心有餘悸地說。
“不知道。”蘇清鳶搖搖頭,心裏卻隱隱覺得,這個叫顧晏辰的連長,恐怕不會只來這一次。
回到知青點,周明和孫浩正坐在院子裏唉聲嘆氣。原來他們下午去挖渠,因爲沒過重活,不僅進度慢,還差點把鋤頭弄壞了,被帶隊的社員罵了一頓,工分也被扣了不少。
“這破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周明煩躁地抓着頭發,“早知道下鄉這麼苦,我說什麼也不來!”
孫浩也附和道:“就是,吃的差,住的差,還要這麼重的活,我爸媽要是知道了,肯定心疼死了。”
王強從屋裏出來,聽到他們的話,忍不住嗤笑一聲:“現在知道叫苦了?當初哭着喊着要下鄉掙表現的時候,怎麼不想想?”
周明瞪了他一眼:“我們掙表現關你什麼事?總比某些人想表現都沒機會強!”
“你說什麼?”王強的火氣也上來了,上前一步就要理論。
“行了!”張磊趕緊拉住他,“別吵了,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明天怎麼活。”
蘇清鳶和李梅沒理會他們的爭吵,徑直回了屋。
晚飯依舊是窩窩頭,蘇清鳶實在吃不下去,就借口去打水,進了空間。
她煮了一碗香噴噴的雞蛋面,還臥了兩個荷包蛋,撒上蔥花和香油,熱氣騰騰的,看得人食欲大開。她快速吃完,又拿了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小瓶肉醬藏進懷裏,這才退出空間。
回到屋裏,李梅正對着窩窩頭發愁,看到蘇清鳶手裏的饅頭,眼睛都直了:“清鳶,你這饅頭……”
“噓,小聲點。”蘇清鳶把饅頭塞給她一個,又把肉醬遞過去,“這個抹在饅頭上吃,別讓人看見了。”
李梅激動得說不出話,接過饅頭和肉醬,眼淚又掉了下來:“清鳶,你對我太好了……可是,這饅頭你從哪來的啊?”
“我哥塞給我的,讓我路上吃的,一直沒舍得拿出來。”蘇清鳶早就想好了說辭,“快吃吧,明天還要上工呢。”
李梅這才拿起饅頭,小心翼翼地抹了點肉醬,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太好吃了!這是我下鄉以來吃的最好吃的一頓飯!”
看着她滿足的樣子,蘇清鳶笑了笑。其實她空間裏好吃的多的是,但現在還不能暴露,只能先拿出這些應急。
兩人快速吃完,蘇清鳶把剩下的肉醬收起來,藏在炕洞裏。
夜深了,知青點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周明和孫浩還在小聲抱怨。蘇清鳶躺在炕上,卻沒什麼睡意。
她想起顧晏辰那雙深邃的眼睛,總覺得這個人不簡單。他是部隊的連長,爲什麼會親自來核實草藥?又爲什麼會注意到她這個普通的知青?
還有後山的草藥……或許,她可以去看看。她的醫術雖然是現代的,但對草藥也有些了解,說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既能幫到部隊,也能給自己留條後路。
正想着,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踩斷了樹枝。蘇清鳶瞬間警覺起來,悄悄坐起身,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道黑影閃過,速度極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裏。
蘇清鳶皺起眉頭。這知青點偏僻,晚上很少有人來,剛才那黑影是誰?是路過的社員,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她摸了摸枕頭底下的折疊刀,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看來這向陽大隊,也不是表面上那麼平靜。她以後,得更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