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逍遙跟着聖女穿過宅院門廊,迎面撲來一陣淡雅的香氣。
不像花香那麼甜膩,倒像是某種冷冽鬆針混合着初雪的味道。
他下意識深吸一口,頓覺靈台清明,連修煉積攢的疲憊感都消散不少。
“嗯,這空氣質量要是擱藍星,得賣多少錢一罐啊。”
葉逍遙心裏嘀咕着,表面卻維持着恭敬姿態。
宅院內部果然延續了聖女一貫的審美偏好。
梁柱是沉靜的玄黑色,窗櫺雕着簡約的流雲紋,連地上鋪的石板都選的是深灰色。
偶爾有幾件擺設,不是白玉就是墨玉,總之都得跟黑或白沾點邊。
“聖女殿下對黑色真是愛得深沉呐。”
葉逍遙暗自吐槽:“這裝修風格,晚上不開燈怕是要撞牆。”
他原以爲會在廳堂或書房之類的地方停下,沒想到聖女腳步不停,徑直穿過內院,來到一扇虛掩的房門前。
推門而入的瞬間,葉逍遙腳步微頓。
——這居然是聖女的閨房!
剛才那股冷冽的雅香在這裏變得濃鬱起來,還混進了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像是曬過太陽的錦被,又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還帶着點少女肌膚特有的溫軟甜香。
葉逍遙沒忍住,鼻子微微聳動,又悄悄多吸了兩口。
這動作雖小,卻沒逃過聖女的感知。
她側過頭,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聲音依舊平淡:“坐下吧。”
“是,聖女殿下。”
葉逍遙收回心神,迅速打量起房間。
閨房布置簡單得近乎寡淡。
一張通體瑩白的寒玉床擺在靠牆位置,表面流轉着淡淡靈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一張黑檀木桌,兩把同材質的椅子,一個線條利落的衣櫃。
沒了。
沒有梳妝台,沒有珠寶匣,連面鏡子都看不見。
“這房間風格,簡直像修士樣板間。”
葉逍遙腹誹着,走到桌前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椅子冰涼堅硬,坐上去脊背都不自覺挺直三分。
聖女在他對面落座。
這時葉逍遙才敢真正直視這位傳說中的宗門天驕。
她生得極美,卻是一種帶着距離感的美。
肌膚勝雪,眉眼如畫,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櫻粉。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瞳色比常人稍淺,像浸泡在寒泉裏的琉璃,清亮透徹,卻又看不透底。
此刻她未戴任何首飾,漆黑長發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反倒沖淡了些許冷豔,添了點人間煙火氣。
聖女察覺到他直白的目光,心裏輕哼一聲:“果然,男人都一個樣。”
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唇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道:“這位師侄,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葉逍遙一愣。
等等,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剛才在廣場上,這位聖女殿下可是連他姓甚名誰都沒問,就直接拋出“要不要做我道侶”這種重磅炸彈。
現在人都拐回閨房了,才想起來要自我介紹?
“這流程順序是不是太隨心所欲了點?”
葉逍遙內心吐槽,面上卻恭敬回應:“回聖女殿下,晚輩名葉逍遙,外門普通弟子一名,木火土三系靈,修爲煉氣三層……接近頂峰。”
最後半句他加得有點心虛。
畢竟煉氣三層再怎麼接近頂峰,那也是煉氣三層。
“葉逍遙。”
聖女輕輕重復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名字倒是不錯。”
她頓了頓,又問:“對了,你的家世背景如何?”
葉逍遙心裏那點嘀咕聲更響了。
家世背景?
這種問題難道不該在說“做我道侶”之前就問清楚嗎?
現在才問,是打算如果背景太差就當場退貨?
可人都帶回家了才驗貨,這售後服務流程未免太霸道了點。
心裏翻騰,嘴上卻坦然道:“晚輩出生自南疆越國青州,家父是凡人武道宗門七玄門的三長老。”
“出生凡人家庭……”
聖女眼神微動。
葉逍遙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表情。
那是欣喜?
“那你在宗門內,可有認識的長老?”
聖女追問,語氣聽起來隨意,手指卻無意識的輕敲了下桌面。
葉逍遙心中警鈴微響。
查戶口查得這麼細?
這是要大調查我麼?
但他確實沒什麼可隱瞞的。
“沒有。”
這答案顯然在聖女預料之中。
她臉上那層若有若無的寒霜似乎融化了些,唇角弧度真切了幾分,連聲音都溫和起來:“嗯,很好。”
好什麼好?
葉逍遙更困惑了。
聽到我爹是凡人,在宗門毫無靠山,怎麼就“很好”了?
這聖女的評判標準是不是哪裏不對勁啊?
聖女此刻心裏卻在盤算着另一本賬。
凡人出身,宗門內無親無故,修爲低下,這意味着他背後沒有錯綜復雜的勢力牽扯,沒有長輩會爲他出頭。
這樣的人,拿捏起來最是方便,計劃成功幾率又增三分。
她心情愉悅,連帶着看葉逍遙那張俊臉都順眼不少。
正暗自規劃後續步驟,卻聽對面少年忽然開口:
“請問聖女殿下,”
葉逍遙鼓起勇氣,目光坦率的看向她。
“爲何選擇晚輩作爲道侶?”
他語速平穩,問題卻直指核心,問道:“晚輩自知靈平庸,修爲低下,且無家世背景,不知聖女……爲何看上我?”
閨房內安靜了一瞬。
聖女敲擊桌面的手指頓住。
她抬起眼,那雙琉璃般的眸子對上葉逍遙的視線,眼波流轉間,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但很快被更深的沉靜掩蓋。
“這當然是因爲……”
聖女聲音放輕,語氣卻理所當然道:“你長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葉逍遙:“……”
“與我甚是相配。”
聖女補充道,甚至微微偏頭,做出審視他容貌的姿態。
“怎麼?你是還心存疑惑嗎?”
她說這話時面色淡定,耳卻微微發熱。
天知道她活這些年,從來沒說過這麼……膚淺的話。
但比起暴露純陽聖體的秘密,這點小小的謊言算不得什麼。
葉逍遙被這答案震得一時無言。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也許聖女修煉某種特殊功法需要他配合,也許他身上有什麼自己都沒察覺的寶物,甚至也許聖女是被家族婚隨便抓個人湊數。
唯獨沒想過,答案會是。
“因爲你好看”。
“難不成這聖女……”
葉逍遙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真的是個重度顏控?”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張皮囊確實不錯,但修仙界俊男美女何其多?
光外門就有好幾個長相出衆的師兄,更別提內門那些經過靈氣常年滋養且個個風姿出衆的天驕。
單憑一張臉,就讓聖女不顧資質也不看背景,當衆選定道侶?
這理由聽起來,怎麼比陸觀那“表哥的姐夫的外甥的堂哥的爺爺”的關系網還要不靠譜?
聖女見他沉默,心裏那點慌張又冒了頭。
她強作鎮定,端起桌上不知何時出現的茶盞,輕抿一口,借這個動作掩飾神情。
茶水是冷的。
她差點嗆到,卻硬生生咽了下去,保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靜。
葉逍遙將這一切細微動靜收入眼底。
他忽然覺得,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女殿下,好像……
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遊刃有餘。
純顏控?
葉逍遙內心搖頭輕笑。
我信你個鬼。
絕對是,對我有所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