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
江惜念已經洗漱完畢，正站在衣帽間，熟練地幫容津年搭配今天的衣服。
“今天穿這件小熊衛衣，好不好？”她拿起一件淺灰色的套頭衫，在他面前比了比。
容津年剛被張媽從床上撈起來，還睡眼惺忪，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衛衣上可愛的卡通熊，乖乖地點了點頭。
江惜念幫他換好衣服，又牽着他到洗手間，擠好牙膏，把牙刷塞到他手裏，手把手地教他刷牙。
早餐是張媽熬的小米粥和蒸的黃包。
江惜念把粥吹溫了，才放到他面前：“今天我在家陪不了你，要乖乖聽張媽的話，知道嗎？”
容津年用勺子笨拙地舀着粥，聞言抬起頭，嘴巴一癟，有些不高興。
“你要去哪裏？”
“去上班。”江惜念耐心地解釋，“就像你喜歡拼圖一樣，我也要去完成我的工作。”
她看他還是悶悶不樂，便湊到他耳邊，像在說什麼悄悄話：“今天要是表現好，晚上我回來，給你帶你最喜歡的水果味棒棒糖，好不好？”
容津年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含着滿口粥，含糊不清地保證：“好！我乖！”
安頓好他，江惜念才驅車去了醫院。
她剛在更衣室換好衣服，門就被“砰”地一聲推開，楊青青快步沖了進來。
“出事了！惜念！”
楊青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角落裏，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掩不住的焦急。
江惜念心裏一緊，下意識地以爲又是哪個病人出了狀況：“怎麼了？很忙嗎？昨晚病人很多嗎？”
“不是病人！”楊青青喘了口氣，飛快地說，“是昨天那個小女孩的媽！她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你在手術裏切了她女兒的一部分肺，現在正到處嚷嚷，說你故意毀了她女兒的身體，要醫院給個說法！”
江惜念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怎麼沒告訴她？”楊青青急了，“切除器官這麼大的事，按規定是要家屬籤字的啊！”
“來不及。”江惜念的聲音很平靜，她看着好友焦急的臉，解釋道，“昨天開後才發現，感染已經從心髒蔓延到了肺部，部分組織已經壞死。那種情況，每一秒都在跟死神搶人，等把她找來籤字，孩子早沒了。而且，當時是她自己放棄搶救，我強制做的手術。”
“那孩子現在怎麼樣？”
“放心，情況穩定了，下午不出意外就能從ICU轉到普通病房。”
楊青青聽完，總算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愁眉苦臉起來：“不是我說，你膽子也太大了，看那個人就是得理不饒人的人，你不是她的對手，你是真不怕她鬧。”
江惜念怔怔的開口：”我從學醫那天開始就知道救死扶傷幾個字的重要性，我不允許一個鮮活的生命消失在我面前。“
“那現在怎麼辦？那個女人跟瘋了似的，在醫院門口又哭又鬧，我看你今天還是先請個假，避避風頭吧。”
“我沒錯，爲什麼要避？”江惜念一臉平靜地反問。
她摘下掛在櫃子上的聽診器，戴在脖子上：“我的處置完全符合手術規範，問心無愧。”
“你……”楊青青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急得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她知道江惜念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楊青青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最近新上了部大片，評價特好，晚上我請你去看電影，散散心？”
江惜念搖了搖頭，拍了拍她的肩膀：“心意領了，你自己去看吧。”
她堅持要去自己的崗位。
楊青青看着她換衣服的背影，只能無奈地嘆氣，退出了休息室。
江惜念還沒走到自己的診室，就被迎面走來的周主任叫住了。
“江惜念，你跟我來一下！”
周主任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眼下一片青黑，像是整夜沒睡。
一進辦公室，他就”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你看看你的好事！”他指着窗外，聲音壓抑着怒火，“那個女人帶了一大幫人，把醫院大門都給堵了！還找來了記者，現在非要你出去，當着所有人的面給她下跪道歉！”
江惜念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我沒錯，我不會道歉。”
“你沒錯？”周主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得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現在外面的人都說我們是草菅人命的黑心醫院！病人家屬的訴求你不滿足，怎麼平息輿論？你一個人的對錯，有整個醫院的聲譽重要嗎？”
“我說了，我沒錯。”江惜念重復道，語氣沒有絲毫動搖。
“你！”周主任看她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厚實的木頭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指着江惜念，手都在發抖。
最後，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疲憊地揉着眉心。
“衛健委已經打電話過來了，說下午就派調查組進駐醫院。”
他抬起頭，看着江惜念，眼神裏滿是無奈。
“我知道你的爲人，你工作以來從未有過紕漏，但是如今爲了醫院的聲譽，我命令你，從現在開始，馬上停職！”
“等調查結果出來了，再說！”
說完，他像是再也不想看到江惜念一樣，猛地拉開門，摔門而去。
江惜念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她喘不過氣。
她走出醫院大樓，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感覺一陣無力。
也好，就當給自己放假了。
回到家，她把車停在院子裏，帶着一肚子的火氣和鬱結，往屋裏走。
剛路過花園，就聽到遊泳池那邊隱約傳來“撲通”的水聲，和一陣模糊不清的呼救。
“救……救命……”
那聲音，是容津年的！
江惜念聽到，頓時跑到泳池旁邊，在水裏撲騰的人果然是容津年。
”你怎麼去水裏了！張媽呢？“
沒聽到容津年的回答，江惜念放下包包就準備下水。
“別怕……我、我來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