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泡泡破裂的聲音很輕。
但在死寂的院子裏，像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那個少女身上。
粉色口香糖黏在她的牙齒上，她滿不在乎地用手背擦掉。
“森......森森？”
劉森嚼着口香糖，走到我身邊，挽住我的胳膊。
“爸，你鎖車技術真爛。我拿發卡捅開的。”
她語氣輕鬆，甚至帶着點抱怨。
但她的手心，冰涼，全是汗。
周月的臉，在瞬間褪盡了血色。
她的眼睛死死瞪着劉森，又猛地轉向池塘邊那個溼淋淋的、一動不動的竹籠。
嘴唇哆嗦着，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沈少爺也愣了，叼着的煙掉在地上。
“你......你沒死？”
他指着劉森，又指指籠子。
“那裏面的是誰？”
這個問題，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捅開了某個可怕的鎖孔。
我哥劉錚帶來的人，已經迅速控制了現場。
兩個身材高大的表弟，徑直走向池塘邊。
“你們什麼！不許動！”
周月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嘶吼出聲。
她想沖過去阻攔，卻被我舅舅一把攥住手腕。
我舅舅的聲音沉得像壓低的雷。
“周月，我外孫女好好站在這兒。”
“那你現在告訴我——”
他另一只手，指向竹籠。
“那裏面，泡着的，是誰家的孩子？”
我的一位表弟，已經彎腰，抓住了竹籠的邊緣。
另一個表弟，伸手，捏住了那溼透麻袋的一角。
“不......不要......”
周月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帶上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恐。
“別碰！我命令你們別碰！”
麻袋，被緩緩褪下。
先露出的是溼漉漉的黑發，黏在慘白的額頭上。
然後，是緊閉的雙眼，長長的睫毛沾着水珠。
再往下，是挺翹的鼻子，和一張失去血色的、年輕的嘴唇。
這張臉......
身後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
小舅子周偉第一個尖叫出來。
“小雨？！”
嶽母李金花像是被重錘擊中，肥胖的身軀晃了晃。
她瞪圓了眼睛，張着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周月徹底僵住了。
她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眼裏的暴怒、驚恐、難以置信，最後統統凝固成一片死灰。
她推開我舅舅，踉蹌着往前走了兩步。
腳下一軟，“撲通”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不，不可能......”
她搖着頭，聲音輕得像夢囈。
“小雨在學校，她今天有課，她明明......”
沈少爺也看清了。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比周小雨的臉還要白。
他猛地後退，撞在一個伴郎身上。
“周月！”
他聲音都變了。
“你他媽搞什麼？這......這怎麼是你女兒！”
周月像是沒聽見。
她跪爬着，手腳並用，挪到竹籠邊。
顫抖的手，伸向女兒冰冷的臉頰。
指尖在離皮膚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敢碰。
“小雨......”
她啞着嗓子喊了一聲。
竹籠裏的少女，毫無反應。
水珠從她發梢滴落，落在籠底積存的水窪裏，發出輕微的“嗒”聲。
“啊——！”
周月終於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她猛地站起來，轉身，血紅的眼睛像瘋狗一樣掃視全場。
最後，釘在了沈少爺臉上。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女兒！”
她撲過去，揪住沈少爺的衣領。
沈少爺嚇得拼命掙扎。
“放屁！周月你他媽瘋了！我怎麼知道是她！”
“是你說要教訓劉森！是你的人去抓的！是你們把她塞進去的！！”
周月被這話噎住，掐着他脖子的手，青筋暴起。
是啊。
是誰下的命令？
是誰授意伴郎去“抓那個招惹人的小賤人”？
是誰，笑着看籠子被一次次浸入水中？
是誰，在女兒掙扎時，還在岸上嬉笑叫好？
甚至......
是誰，在繩子斷裂，籠子沉底時，攔住了所有想去救人的人？
周月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她鬆開沈少爺，踉蹌着轉身，看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