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是故意的
傅宴醒來時,頭痛得像是要裂開。
他睜開眼,視線裏一片昏暗,只有窗簾縫隙裏透進一絲慘白的月光。
空氣裏,除了他慣用的檀香,還混雜着一股陌生的、甜膩又靡亂的氣味。
以及......血腥味。
他猛地坐起身,這個動作牽扯到全身的肌肉,一股陌生的酸痛感從四肢百骸傳來,讓他低哼了一聲。
他低頭,借着月光,看到自己的膛上,有幾道清晰的、已經結痂的抓痕。
身體裏,還殘留着那種被欲望掏空後的虛脫感。
發生了什麼?
記憶是斷裂的。
他只記得自己在靈堂待久了,有些心煩,便上樓休息。
然後......
然後那個女人就闖了進來。
一雙眼睛。
他只記得一雙眼睛,在黑暗裏亮得嚇人,裏面有恐懼,有不甘,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像是要把自己也一並燒毀的瘋狂。
她很涼。
皮膚像上好的冷玉。
她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一瞬間,所有的畫面都涌了上來,混亂,破碎,卻又無比清晰。
傅宴的呼吸陡然粗重,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側的床墊上。
柔軟的床墊被砸出一個深深的凹陷。
他被人算計了。
在他的地盤,在他的房間裏,被人用這種最下作的手段算計了!
一股暴戾的怒火從心底直沖天靈蓋,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瞬間醞釀起駭人的風暴。
他掀開被子下床,身上黏膩的感覺讓他作嘔。他甚至沒開燈,徑直走向浴室,將花灑開到最大,冰冷的水流當頭澆下,試圖澆熄那股邪火和恥辱感。
可那雙眼睛,卻像烙印一樣,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是誰?
到底是誰?
傅宴關掉水,胡亂地擦了擦身體,圍上一條浴巾走了出來。
他打開了房間的大燈。
刺目的光線下,房間裏的狼藉一覽無餘。
他的西裝外套被扔在地上,領帶被扯斷了,皺巴巴地縮在床腳。地毯上,還有幾滴已經涸的、暗紅色的血跡。
是她的。
傅宴的目光變得愈發陰沉。
他走到床邊,眼神像鷹隼一樣,一寸一寸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
他要找到她。
不管她是誰,出於什麼目的,他都要把她揪出來,然後......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就在床腳邊,深色的羊毛地毯上,有一個東西,正反射着幽幽的冷光。
他俯身,伸出修長的手指,將那個小東西撿了起來。
是一枚耳環。
月牙的形狀,通體是一種溫潤的白玉材質,款式簡單,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雅致。
她的。
這就是那個女人留下的,唯一的線索。
傅宴將耳環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小叔?您在裏面嗎?睡下了嗎?”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着幾分試探和怯意。
傅宴的眉頭蹙得更緊。
林芽?那個女人的妹妹怎麼到處亂串。
她這時候來做什麼?
傅宴沒有作聲,將門拉開。
門口站着的,果然是林芽。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連衣裙有些凌亂,看起來清純又乖巧。看到傅宴只圍着一條浴巾,頭發還在滴水的樣子,她像是嚇了一跳,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連忙低下頭。
“對......對不起,小叔,我不知道您......”
傅宴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什麼事?”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一種事後的慵懶和危險。
林芽被他這副樣子嚇得心頭一跳,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興奮。她飛快地抬眼瞥了一眼房間裏,看到那凌亂的大床,心裏頓時明白了什麼。
她早就覺得林暖鬼鬼祟祟的,剛才在樓下,她親眼看見林暖一個人偷偷上了樓,半天沒下來。她好奇跟上來,就看到林暖從傅宴的房間裏出來,那樣子,活像是被人狠狠欺負過一樣。
她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現在看來,果然是這樣。
林暖那個賤人,居然敢對傅宴下手!
嫉妒和恨意像毒蛇一樣啃噬着她的心。憑什麼?憑什麼林暖總能得到最好的?明明她才是林家最受寵的女兒,可偏偏那個沖喜的名額落在了林暖頭上。現在,她居然還敢染指傅宴!
這個男人,是她看上的!
林芽的心裏翻江倒海,面上卻絲毫不顯。
她抬起頭,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我......我剛才好像看到嫂嫂往樓上來了,她身體不舒服,我有點不放心,所以想來看看。結果被小叔你......我本來想離開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傅宴的手上。
月牙耳環。
林芽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她當然認得這對耳環。
這是林暖那個短命的媽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平時本不舍得戴。
今天居然戴出來了。
還一只掉在了走廊,一只掉在了房間裏。
哈。
老天都在幫她。
林芽的心髒瘋狂地跳動起來,一個大膽到極致的念頭,瞬間成型,“小叔,你看到我的耳環了嗎?”
她不能讓傅宴知道剛才那個女人是林暖。
絕對不能。
傅宴看着她,眼神依舊冰冷,他沒有錯過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光芒。
“找耳環?”
“是......是的。”林芽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頭,聲音細細的,“就是一對月牙形的,白玉的,對我......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描述得沒有一絲差錯。
傅宴攤開手,那枚月牙耳環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是這個嗎?”
林芽看到耳環,眼睛瞬間亮了,她猛地抬頭,臉上是失而復得的巨大驚喜。
“是!就是這個!謝謝您,小叔!”
她伸手就要去拿。
傅宴的手卻猛地一收,攥成了拳頭。
林芽的手落了個空,她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傅宴。
“小叔?”
傅宴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他將她的臉,和自己腦海中那雙破碎的眼睛,進行對比。
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