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周五,林弋琛那邊只發來零星的問候。
倒是肖羽其間打來電話,告訴她一切已安排妥當。祁銳會打理好所有事宜,連觀星地點都已選定——鷹頭山。
鷹頭山昭寧曾去過。因山頂形似鷹嘴而得名,確實是觀星的絕佳去處。距離海城不到百公裏,光污染極少,最重要的是,車輛可直接駛達山頂。
預報顯示流星雨將在零點左右開始,是個難得的觀星良機。
下午兩點多,昭寧帶着一箱洗淨的蘋果,迫不及待地提前出發。
不到五點抵達山頂時,她本以爲會是第一個到達的。沒想到山頂已停着一輛保姆車,背風處支起了七八頂帳篷,擺放着可容納十餘人的長桌和躺椅。保溫箱裏備好了食物飲品,帳篷內連睡袋都一應俱全。幾位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整理,準備乘車離開。
昭寧上前問道:"是祁銳?"
駕駛座的年輕男子回頭答道:"小姐您好,祁總今天有要事在身,沒能前來。"
昭寧原本以爲祁銳是類似小梁的這種助理角色,現在看來,這位祁總的來頭顯然也不小。
獨自在躺椅上小憩片刻,昭寧感覺山頂漸涼,便去後備箱取蓋毯。這時姜牧遙開着她的曜影,載着姜牧馳緩緩駛來。
"怎麼就你一個人?"姜牧遙詫異地問。
"約的是六點,我來得早。你的少航哥哥呢?"
"他今天有個會,大概一小時後到。"
"你真是的,就差這一個小時不能等他?"昭寧覺得好笑。
"聽說你已經出發了,我就先來陪你。你的弋琛弟弟呢?"
這話一出讓兩人相視而笑,笑得花枝亂顫,留下姜牧馳在一旁不明所以。
昭寧取出兩條蓋毯,看着姜牧馳幫姐姐從後備箱抬出觀星望遠鏡,在背風處仔細架設調試。
正當望遠鏡調試完畢,肖羽的庫裏南緩緩停在了曜影旁。
肖羽從駕駛座下車,林弋琛坐在副駕,後排陸續走出三人——昭寧見過的祁鈺,以及一對陌生男女。
後排那個陌生女孩遠遠看見昭寧,立刻親昵地上前挽住了肖羽的胳膊。昭寧見狀一時不敢輕舉妄動,直到林弋琛下車站定,對她張開雙臂。她這才雀躍地小跑過去,撲進他懷裏。林弋琛上前幾步,穩穩將她抱起。
"想我了嗎?"林弋琛將她輕輕放下,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想死你了。"昭寧回吻了他的唇。
姜牧遙姐弟走近,笑着打趣了兩聲,與衆人打招呼。這時車後座的陌生男子將車開下山去——原來是肖羽的司機。
挽着肖羽的姑娘面露疑惑,低聲問道:"這位是個海後啊?"
"都說是假的了,你偏不信。"肖羽笑着將姑娘帶到林弋琛身旁。
"昭寧姐,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陸氏集團的千金陸寧。"肖羽含笑看了眼陸寧,又轉向昭寧:"陸寧,這是弋琛家的昭寧。我們兄弟倆倒是都和'寧'字有緣。"
眼前的陸寧約莫二十出頭,圓潤的杏眼靈動可人,笑起來露出兩個甜甜的梨渦,渾身散發着天真爛漫的氣息。
昭寧向來不是容易害羞的性子,此刻卻難得地感到一絲窘迫。
"妹妹真是可愛!"她努力維持着鎮定誇贊道。
林弋琛毫不客氣地輕笑:“看吧,鴛鴦譜不能亂點,不該抱的男人也不能亂抱!”
昭寧聞言,立即轉身將臉埋進林弋琛懷中,惹得他寵溺地拿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姜牧遙從沒見過昭寧的這種小女兒情態,一看這情景,覺得好笑極了。
這時,又一陣沉穩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劃破山頂的寂靜。專車停穩後,秦少航邁步下車,肩背挺拔如鬆。他先走到姜牧遙身邊,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腰際,隨即向昭寧投去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最後朝林弋琛伸出手:"弋琛,我在軍工領域有些門路。雖然未必能幫上大忙,但只要力所能及,必定傾力相助。"他的目光掃過在場衆人,語氣沉穩有力。初次見面,便已將林弋琛劃進了自己人的範疇。
林弋琛從容握住他的手,眼底掠過一絲玩味:"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氣。"他唇角微揚,語帶調侃,"你要真想幫忙,不如賣我枚導彈去炸個中東油田?等我做多原油賺個幾百億,直接把林正集團買下來,一了百了。"
這番調侃引得衆人哄笑,唯獨昭寧和姜牧遙驚得睜大了雙眼。
"你倆嘛?這也當真?"林弋琛不解地看向她們。
"你該不會在昭寧家裝了竊聽器吧?"姜牧遙難以置信地問。
在場其他人聽得一頭霧水。
"炸油田這個主意,我前幾天剛聽昭寧說過一模一樣的。"姜牧遙嘖嘖稱奇,"你們倆這個奇葩的腦回路簡直如出一轍。"
“好了好了,再聊下去天都要黑透了。”昭寧適時打斷了這個越來越跑偏的話題。
八人圍坐在星空下,就着美食美酒談天說地,氣氛熱烈融洽。直到晚上八九點鍾,衆人才陸續回到各自的帳篷休息。姜牧馳和祁鈺各自獨享一頂帳篷,其餘幾對則都是成雙成對。
帳篷裏,夜色被隔絕在外,只餘一盞營燈在角落投下暖黃的光暈。
林弋琛側過身,:“冷嗎?”
“有一點。”她聲音裏帶着山間夜氣的清冽。
他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眼底閃着狡黠的光:“我知道一個讓人渾身發熱的小遊戲,想試試嗎?”溫熱的呼吸隨着話語拂過她的唇畔。
昭寧既不躲閃也不迎合,只是靜靜看着他,眸子裏映着晃動的燈影。在這個隨時可能有人掀開簾子打招呼的時刻,她的鎮定顯得格外動人。
林弋琛討了個沒趣,輕哼一聲鬆開手:“溫昭寧,你可真沒意思。”他故意拖長語調,“就像兩個人下棋,對方連棋子都不碰就認輸一樣無趣。”
“那要不你重來一次?”她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我保證配合你演出。”
“沒勁!”他別過臉去。
“嚴朗呢?”昭寧忽然問。
“在山腳下。肖羽的司機盯着呢。”他轉回頭,語氣裏摻進幾分不滿,“我在你身邊,你還有心思想別人?”
昭寧仰起臉,營燈在她睫毛下投出細碎的影子:“那你爲什麼到哪兒都帶着祁鈺?不在我這兒的時候,難不成睡覺也帶她一起?”
林弋琛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笑意:“吃醋了?”聲音裏透着藏不住的愉悅。
“你倒是很享受我吃醋。”
“那當然。說明你終於在乎我多了一點點。”
“等林雲開回來,我一定讓你嚐嚐吃醋的滋味兒。讓我也享受一下。”昭寧白了他一眼。
林弋琛頓時斂去了剛剛的囂張氣焰。緩了一會才說,“我勸你善良,我怕我忍不住去找秦少航買炸彈炸死他。”
昭寧忍俊不禁,笑聲在帳篷裏輕輕回蕩。
他這才拿出一個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我的謝禮?”她挑眉。
“手機。做了點改裝,防追蹤竊聽。雙卡。另一張卡正常用。”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新微信也幫你注冊好了,方便我們私會。”他抬眼看她,眸色深沉,別有深意。
靜了一瞬,他仿佛不經意地提起:“下周去沈毅那入職,不用特別準備什麼。”
“本來就沒打算準備什麼。”話一出口,她突然反應過來,“林雲開要回來了?不是說還要一兩個月嗎?”
“下周就要回來。大概是得知你進了天空,擔心你站穩腳跟後就不願挪窩了。”林弋琛說到這些,有點煩心,恐怕以後更不能光明正大的見面了。
“我不明白,爲什麼你們都認定林雲開一定會請我去林正私募?”
“因爲他需要借你的能力登上集團總裁的位置。”林弋琛的指尖輕輕梳理了下她的發絲,“林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正經生意人都看不上。至今沒人動他,不過是嫌麻煩。但林雲開想上位,等着看他笑話的人可不少。”他收斂了神色,繼續說,“聽說你以前辦公室的鮮花,一半都是他送的。”
“你怎麼知道我的本事?”昭寧抬眼看他。“順便跟你說一下,我只喜歡長在山裏自由的花。”
“華爾街的華人圈裏,誰沒聽過溫昭寧的名字?”他低笑,“就連我之前物色的CIO人選,第一個推薦的就是你。”
“難怪林少爺要親自出馬使美人計。”她眼波流轉,帶着狡黠的笑意。
林弋琛但笑不語。
“你最初爲什麼接近我,我不在乎。”她的手臂輕輕環上他的脖頸,“重要的是現在——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他的目光驟然柔軟,低頭吻住她的唇。這個瞬間,仿佛有什麼在他心間悄然融化。這些年來,唯有昭寧如一束清光,照進他乏味的人生;如那夜北極的極光,點亮他幾乎要放棄的生命。
良久,這個纏綿的吻才緩緩結束。
昭寧眼中浮現出那抹標志性的狡黠,唇角彎起俏皮的弧度:“感動嗎?”
…………
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清脆如風鈴搖曳。
林弋琛也跟着笑了,“你以後說完情話,能不能多安靜幾秒鍾?”她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地牽動他的心——讓他心動,讓他牽掛,讓他在疲憊時收獲難得的輕盈。她自在如天邊流雲,而他只需靜靜倚靠,便能收獲滿心柔軟。
“好啦,我要去找牧遙看星星了。”她在他唇上輕啄一下,“你自己玩會兒。”
“這麼冷的天,你怎麼知道她在看星星?”
“我們一起看了七年的星星了,你我才哪到哪。”她掀開帳篷窗簾,果然看見姜牧遙獨自坐在望遠鏡前,正裹緊外套仰望着星空。
“秦少航真是不懂體貼。”
“你倒是體貼,就是體貼的人多了些。”她輕嗔。
林弋琛嘆了口氣:“那下次我換個人帶?”見她不作聲,又正色道:“我保證,從今往後,我都只屬於你一個人。”
“你還保證過什麼?讓我參考參考。”她輕輕撅嘴,隨即又展顏一笑,“好啦,我承認是有點小吃醋。先出去啦。”臨走前,她在他唇上留下一個溫柔的吻,這才抱着兩條蓋毯掀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