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持續了將近十天。
索恩幾乎要習慣這種規律而“正常”的生活了。身體裏積累的一點暖意和能量,讓他蒼白的臉頰似乎也隱約有了一點點極微弱的血色,雖然眼底深處的疲憊和創傷依舊無法抹去。
然而,該來的終究會來。
一個深夜,金屬大門被猛地從外面撞開的巨響,粗暴地撕裂了據點裏持續的寂靜。
沉重的腳步聲踉蹌地闖入,伴隨着壓抑卻清晰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以及一種濃重的、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彌漫了整個空間。
索恩猛地從淺睡中驚醒,心髒驟然縮緊。恐懼如同條件反射般瞬間攫住了他全身,他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蜷縮起來,緊緊抓住身上的毛毯,屏住呼吸聽着外面的動靜。
是散兵!他回來了!而且……狀態極其不對!
外面傳來器物被撞倒的碎裂聲,以及散兵一聲極其暴躁痛苦的低聲咒罵。那聲音嘶啞,失去了往日冰冷的控制感,充滿了難以忍受的痛楚和狂躁。
“滾!都給我滾出去!”他朝着似乎想要上前幫忙的士兵怒吼,聲音裏帶着一種受傷野獸般的凶戾。
士兵們似乎遲疑了一下,但在散兵更加強烈的、幾乎要殺人的怒氣下,迅速退了出去,並小心地關上了大門。
客廳裏只剩下散兵沉重痛苦的喘息聲,以及他似乎因支撐不住而重重靠坐在某處的聲響。
索恩躲在側間裏,嚇得渾身發抖。他知道此刻的散兵極其危險,任何一點打擾都可能招致毀滅性的怒火。他應該像之前一樣,把自己縮成看不見的影子,祈禱對方忽略自己的存在。
但是……
空氣中那濃重的、越來越清晰的血腥味,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動了他某根麻木的神經。
受傷了?很重的傷?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記憶碎片——博士實驗室裏,那些閃着寒光的手術器械,那些被切開又縫合的傷口,那些感染發燒時的冰冷與灼熱交替的痛苦……
還有……克雷薇。如果她受傷了,會不會也有人……至少……給她一點簡單的處理?
混合着長期被馴化出的、對“主人”狀態的關注,一絲極其微弱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基於散兵受傷而產生的異樣感,以及那份深埋心底、對“傷口”和“痛苦”近乎條件反射般的關注。
恐懼依舊存在,甚至更甚。但他顫抖的手指,卻下意識地鬆開了緊抓的毛毯。
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挪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悄悄將側間的門推開一條極細的縫隙,向外窺視。
客廳裏沒有點燈,只有窗外至冬永恒的雪光透入,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散兵靠坐在離他不遠的牆邊,市女笠歪斜地丟在一旁,露出他蒼白卻因痛苦而緊繃的側臉,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他的狩衣前襟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底下一道猙獰的、皮肉翻卷的傷口,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胸口,還在不斷地滲着血,將衣物染成深黑色。他的呼吸急促而淺薄,紫色的眼眸緊閉着,眉頭死死擰在一起,渾身散發着一種生人勿近的暴戾和痛苦氣息。
傷得很重。而且,似乎沒有及時處理。
索恩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刻縮回去。
但他的腳卻像有自己的意志般,邁出了側間。
他像一抹蒼白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客廳一角那個裝有基本清潔用水和布巾的矮櫃旁——這是他這些天觀察到的。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水盆,拿起相對幹淨的布巾,又摸索着找到了角落裏那個簡陋的也許是士兵們備用的醫藥箱,裏面只有最基礎的止血藥粉和繃帶。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輕得幾乎聽不見,身體因爲恐懼而微微顫抖,但步驟卻異常清晰。
他端着東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靠在牆邊、渾身散發着危險氣息的身影。
每靠近一步,血腥味就更濃一分,散兵身上那股無形的、暴躁的痛苦威壓就更強一分。索恩的牙齒都在打顫。
就在他距離散兵只有幾步遠時,散兵猛地睜開了眼睛。
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淬毒的刀刃,瞬間鎖定了索恩,那裏面充滿了劇痛帶來的狂躁和不耐,以及被打擾的極致怒火。
“你想死嗎?!”他的聲音嘶啞低沉,卻蘊含着可怕的能量,仿佛下一秒就會暴起捏碎索恩的喉嚨。
索恩嚇得差點把手裏的水盆打翻,他僵在原地,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綠色的眼睛裏充滿了驚恐,幾乎要立刻轉身逃跑。
但他的目光,卻無法從散兵胸前那道還在流血的猙獰傷口上移開。
他顫抖着,極其緩慢地、幾乎是匍匐般地,將手中的水盆和醫藥箱輕輕放在散兵面前的地上。然後,他低下頭,不敢再看散兵的眼睛,用嘶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擠出幾個字:
“……傷……處理……不然……會惡化……”
說完,他就像完成了某種使命般,立刻縮回了手,重新蜷縮起身體,等待着預期的雷霆之怒。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一腳踢開或者掐死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暴力並沒有立刻到來。
散兵死死地盯着他,劇烈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他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怒火、痛苦、懷疑、還有一絲極其荒謬的錯愕交織在一起。
這個他一向視爲螻蟻、只會搖尾乞憐的廢物實驗體……竟然敢在這種時候靠近他?還說要給他處理傷口?
劇烈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讓散兵的思維有些混亂。他看着索恩那副嚇得要死、卻依舊固執地擺出了處理傷口用具的模樣,看着他那雙因爲恐懼而溼潤、卻意外地沒有太多雜質的綠色眼睛……
一種極其復雜的煩躁感涌上心頭。比單純的厭惡更復雜。
他最終極其不耐煩地、幾乎是耗盡了最後一點耐心般,猛地閉上眼,把頭向後重重靠在牆壁上,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滾。”
但語氣,卻奇異地沒有之前那麼暴戾了,更多的是一種疲憊不堪的煩躁。
索恩聽出了這細微的差別。
他沒有“滾”。
巨大的恐懼依舊存在,但另一種更強大的、難以言喻的沖動支配了他。他看到散兵沒有立刻動手,看到那傷口還在流血。
他顫抖着,再次伸出手,浸溼了布巾,小心翼翼地、極其輕柔地,觸向散兵胸前的傷口邊緣,試圖先擦去周圍的血污。
他的指尖冰涼,帶着無法控制的細微顫抖。
在觸碰到皮膚的一瞬間,散兵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警告性的低哼。
索恩嚇得動作一僵。
但散兵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眉頭擰得更緊,呼吸更加粗重,仿佛在強行忍耐着什麼。
索恩鼓起殘存的勇氣,繼續手上的動作。他清理傷口周圍的血跡,動作盡可能的輕柔和迅速,帶着一種在實驗室裏看慣了創傷和處理的、詭異的冷靜。然後,他撒上止血粉,用幹淨的繃帶開始纏繞。
整個過程,兩人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只有散兵壓抑的喘息聲,布巾摩擦皮膚的聲音,以及索恩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散兵始終閉着眼,眉頭緊鎖,但身體那極度戒備的緊繃感,似乎隨着傷口被妥善處理而稍微放鬆了一點點。
當索恩終於打好最後一個結,幾乎是虛脫般地縮回手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他不敢停留,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染血的布巾和水盆,像逃跑一樣,迅速退回了自己的側間,緊緊關上了門,然後順着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渾身都在後怕地顫抖。
他做了什麼?他竟然去碰了散兵!還在他盛怒的時候!
外面客廳裏,許久沒有動靜。
只有散兵逐漸變得平穩一些的呼吸聲,隱約傳來。
靠在牆邊的散兵,緩緩睜開了眼睛。紫色的眼眸低垂,看向胸前被包扎得還算妥帖的傷口,又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瞥向側間那扇緊閉的門。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股駭人的暴戾之氣,似乎消散了不少。
麻煩的廢物。
他在心裏冷嗤一聲。
但……似乎也沒那麼完全無用。
他閉上眼,任由疲憊和傷痛席卷而來。這一次,他沒有再驅趕那份短暫的、由那個他視爲螻蟻的實驗體帶來的、微不足道的……“照顧”。
而側間裏的索恩,抱着膝蓋,坐在冰冷的地上,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的平靜。
他好像……做了正確的事?
至少,沒有被殺死。
那一夜之後,據點裏的氣氛變得更加古怪而緊繃。
散兵胸前的傷口似乎並沒有因爲簡單的處理而立刻好轉。深淵魔物造成的創傷往往帶有難以驅散的污穢能量,容易引發高熱和持續的炎症。
第二天,索恩透過門縫,能看到散兵依舊靠坐在原地,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唇幹裂,呼吸時而急促時而沉緩,顯然正在忍受着傷後發燒的折磨。
他周身的氣壓更低,更加危險。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可能引來他暴躁的低吼。負責送飯的後勤士兵更是戰戰兢兢,放下食物就立刻逃也似的離開,絕不多停留一秒。
索恩也更加害怕,他將自己縮在側間裏,連呼吸都放到最輕,生怕驚擾了外面那頭受傷而痛苦的猛獸。
然而,當傍晚士兵照例送來食物時,索恩看着那盤屬於自己的、還冒着熱氣的食物,又看了看外面那個顯然沒有任何進食欲望、甚至連水都沒有碰的身影,一種莫名的焦慮再次攫住了他。
不進食,不喝水,傷口會惡化,高燒會更嚴重……會死……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散兵如果死了,他會立刻失去這脆弱的庇護所,重新落入博士手中。而且……而且……
他腦海中再次閃過散兵那雙因發燒而失去焦點、只剩下痛苦和脆弱的紫色眼眸,雖然只是一瞥,卻莫名地印在了他心裏。那不再是平時那種冰冷睥睨的眼神,而是……更像一個深陷痛苦無法自拔的……人。
猶豫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來,只有雪光透過窗戶提供微弱的光亮。索恩聽着散兵那變得有些混亂的呼吸聲,終於再次鼓起了那點可憐的勇氣。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自己那碗已經變溫的、易於吞咽的濃湯,又拿了一小片面包和那杯清水,像前一天晚上一樣,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出側間。
散兵似乎陷入了半昏睡狀態,眼睛緊閉着,眉頭因痛苦而緊鎖,額發被冷汗浸溼,黏在皮膚上。他偶爾會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囈語,聲音破碎而壓抑,聽不清內容,只能感受到那其中蘊含的巨大痛苦和某種……深切的憤怒與不甘。
索恩不敢靠得太近,他將食物和水輕輕放在散兵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他看着散兵幹裂起皮的嘴唇,猶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杯清水,用極輕的聲音試探地喚道:
“……大人……水……”
散兵沒有反應,依舊沉浸在高熱帶來的混亂中。
索恩的心髒怦怦直跳。他極其緩慢地、顫抖着將杯沿湊近散兵的唇邊,小心翼翼地傾斜杯子。
清水溼潤了散兵幹裂的嘴唇,少許流了進去。
散兵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無意識地吞咽着。他似乎渴極了,即使是在昏沉中,也本能地追尋着水源。
索恩耐心地、一點點地喂他喝下了大半杯水。過程中,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偶爾會碰到散兵滾燙的皮膚,每一次觸碰都讓他如同觸電般想要縮回,但又強迫自己穩住。
喂完水,他看着那碗湯和面包,猶豫了一下。喂流質還好,固體食物恐怕很難。
就在這時,散兵忽然動了一下,眼睛猛地睜開一條縫,紫色的眼眸因高熱而顯得朦朧渙散,卻依舊帶着一種野獸般的警惕,猛地鎖定了近在咫尺的索恩。
“誰……!”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着濃重的鼻音和戒備。
索恩嚇得差點把碗摔了,他猛地後退兩步,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解釋:“……是……是我……湯……您……您需要吃點東西……”
散兵似乎花了幾秒鍾才聚焦看清是他,眼中的凌厲戒備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疲憊的煩躁和不適。他猛地皺起眉,別開頭,極其不耐地揮了一下手,動作因虛弱而顯得有些無力。
“……拿走……惡心……”他閉上眼,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顯然剛才那一下耗盡了他不多的力氣。
索恩不敢再停留,手忙腳亂地端起幾乎沒動過的湯碗和面包,逃回了側間。
雖然被拒絕了,但奇怪的是,索恩心中的恐慌反而減輕了一些。至少,散兵還清醒着,還有力氣發脾氣。
這一夜,索恩睡得極不安穩,外面散兵壓抑的喘息和偶爾的囈語如同背景音,牽動着他的神經。
第二天,散兵的高燒似乎退下去一點,但依舊虛弱,臉色難看得出奇。後勤士兵送來的食物,他依舊沒有動。
這一次,索恩沒有再做任何嚐試。他只是安靜地待在自己的角落。
然而,下午的時候,事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個後勤士兵再次出現時,除了索恩的食物,手裏還多了一個小碗,裏面盛着清澈的、散發着淡淡藥味的湯水,似乎是某種促進傷口愈合和退燒的草藥湯。
士兵沒有像往常一樣放下就走,而是猶豫了一下,目光在索恩和外面散兵的方向之間遊移了一下,最終,他將那碗藥湯放在了索恩的門口,對着索恩做了一個極其隱晦的、示意他送過去的手勢,然後迅速離開了。
索恩愣住了。
這是……上面的命令?還是士兵自己的主意?
他看着那碗冒着熱氣的藥湯,又看了看外面那個靠在牆上、閉目忍耐痛苦的散兵,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最終,他還是端起了那碗藥。
這一次,當他靠近時,散兵立刻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帶着拒人千裏的寒意,但少了昨晚那種狂暴,多了幾分虛弱的冷漠。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紫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索恩,以及他手中的藥碗。
索恩緊張地停下腳步,不敢再上前。
僵持了幾秒。
散兵極其不耐煩地、幾乎是厭惡地蹙緊了眉,最終卻猛地伸出手,一把奪過索恩手中的藥碗,看也不看,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動作幹脆利落,仿佛不是在喝藥,而是在完成一項令人厭煩的任務。
喝完,他將空碗隨手丟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然後看也不看索恩一眼,重新閉上眼,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索恩默默地撿起空碗,退回自己的角落。
自那之後,一種詭異的默契形成了。
散兵依舊對索恩視而不見,態度冰冷甚至惡劣。但他不再拒絕由索恩經手遞過來的、特定的東西——主要是清水和那種藥湯。而那個後勤士兵,也似乎默認了由索恩來負責這些簡單的傳遞工作。
索恩的食物和毛毯依舊供應着,甚至質量還有所提升。
索恩不明白這變化因何而起。是散兵默認了他的“用處”?還是那個士兵自作主張?他不敢問,也不敢深思。他只是默默地履行着這新增加的、微不足道的“職責”,依舊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幾天後,散兵的傷勢明顯好轉,高燒退去,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已經恢復了大部分行動能力,周身那股駭人的低氣壓和暴躁也漸漸平息,變回了往常那種冰冷的、厭世的模樣。
他重新戴上了市女笠,遮住了面容,仿佛之前那個虛弱、痛苦、甚至會無意識接受一點照顧的人從未存在過。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直到這天下午。
後勤士兵送完餐離開後,散兵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或離開。他反而朝着索恩所在的側間走了過來。
索恩正低頭小口地吃着東西,聽到腳步聲,嚇得立刻放下食物,緊張地站了起來,低下頭,做出順從的姿態。
散兵停在他面前,市女笠的陰影籠罩着他。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種冰冷的、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索恩。
索恩嚇得心髒都快停跳了,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麼。是要追究之前的事情?還是覺得他沒了用處?
就在索恩幾乎要窒息的時候,散兵忽然抬手,將一件東西丟到了他面前的板床上。
那是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着的東西。
“賞你的。”散兵的聲音依舊冰冷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在丟一件垃圾。
說完,他根本不等索恩反應,轉身就離開了。
索恩僵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敢慢慢抬起頭,看向床上的那個小油紙包。
他顫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打開。
裏面是一塊……看起來十分精致的、烤制成小動物形狀的、金黃色的餅幹。還散發着淡淡的黃油和甜香。
是至冬城裏孩子們會很喜歡的那種點心。
索恩徹底愣住了。他看着那塊小小的餅幹,又看了看散兵離開的方向,綠色的眼睛裏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茫然。
賞……賞給他的?
因爲……他之前那點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招致厭惡的……“照顧”?
還是……只是隨手施舍,如同喂食街邊的野狗一塊它從來沒吃過的美味,只爲了看它驚訝失措的樣子?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塊精致的餅幹,久久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