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扣在他腰際的手指,冰冷而有力,如同鐐銬,卻也像是一道將他從溺斃邊緣強行拉回的錨索。
索恩在那聲近乎嘆息的嗤笑後,如同得到了最終的赦令,所有的恐懼、羞恥、絕望,盡數化爲了一場孤注一擲的、笨拙而瘋狂的獻祭。
他不再思考,僅憑本能行事。
淚水未曾停歇,滾燙地滑落,有的滴落在散兵深色的狩衣上,留下深色的暈痕,更多的則沿着他自己蒼白顫抖的皮膚蜿蜒而下,在從窗戶透進的、至冬永恒雪光與室內幽藍能量燈交織的冷調光線下,折射出破碎的微光。
散兵始終沉默着,如同一尊冰冷的神像,允許着這場發生在他身上的、絕望的朝聖。
他的目光幽深,紫眸在陰影下閃爍着難以解讀的光芒,冷靜地觀察着,審視着,仿佛在評估這件失控的所有物最終能呈現出何種姿態。
第一次的奉先,生澀、慌亂,充滿了淚水的鹹澀與無法自控的戰栗。
索恩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憑着那點可憐的本能和強烈的求生欲,試圖取悅,試圖證明,試圖用這最原始的方式將自己捆綁在唯一的浮木之上。
光線勾勒出交疊的身影,一個冰冷穩定,一個脆弱顫抖,形成一幅詭異又莫名揪心的畫面。散兵整齊的衣物與索恩形成強烈對比,那是一種權力與脆弱最直觀的呈現。
不知何時,索恩被放倒在了散兵的床上。
身下是散兵平日休憩的床鋪,布料帶着一種極淡的、屬於散兵本身的冷冽氣息。
這是他第一次躺在這裏,以這樣一種方式。這個認知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被更洶涌的浪潮淹沒。
人偶的軀體不知疲倦,力量與耐力遠超凡人。
最初的主動權早已易手。
索恩從乞求着“要他”,變成了哀哀地乞求着“停下”。破碎的嗚咽和斷斷續續的求饒取代了之前的主動,綠色的眼眸渙散失焦,只有淚水依舊不停地流,仿佛要流盡所有的委屈、恐懼和那一點點可悲的、因爲未被立刻推開而生出的扭曲慰藉。
散兵似乎對他的求饒充耳不聞,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和探索欲進行着。
但偶爾,當索恩哭得幾乎背過氣去,身體痙攣般顫抖時,他會稍稍放緩節奏,冰冷的手指甚至會無意識地、極其短暫地拂過索恩溼透的鬢角,那動作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更像是在檢查一件儀器是否過熱當機。
這場單方面的、漫長的“確認所有權”儀式,直到索恩徹底力竭,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像脫水的魚一樣微微張着嘴喘息,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時,才漸漸平息。
散兵抽身離去,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只是結束了一場耗時稍長的實驗。他隨手拉過柔軟的絲被,蓋在了索恩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上,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敷衍,但至少遮擋了寒冷和一室狼藉。
索恩在極致的疲憊和精神的巨大沖擊下,幾乎瞬間就陷入了昏睡。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感知,是身邊床墊輕微的凹陷,以及那始終籠罩着他的、冰冷的、令人安心又恐懼的氣息似乎並未遠離。
…
晨光透過厚重的玻璃窗,濾進室內,帶來了至冬蒼白而缺乏溫度的光明。
索恩的眼睫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睜開。劇烈的酸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感瞬間席卷了他,提醒着他昨夜發生的一切並非噩夢。
他發現自己仍躺在散兵的床上,身上蓋着那床絲被。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
散兵呢?他是不是已經厭煩了?是不是準備把他丟出去了?
他猛地想要坐起身,卻因爲身體的酸痛和無力而重重摔回枕頭上,發出一聲細弱的痛哼。絲被從肩頭滑落,露出底下布滿零星痕跡的蒼白皮膚,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和脆弱。
就在他驚慌失措、掙扎着想要爬下床,甚至開始絕望地思考該如何求饒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散兵走了進來。他已經穿戴整齊,市女笠也端端正正地戴着,仿佛即將出門。他手中端着一杯水,目光冷淡地掃過床上試圖掙扎起來的索恩。
索恩瞬間僵住,像被定身了一樣,綠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等待最終審判的絕望。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上的絲被,指節泛白。
散兵走到床邊,將那杯水放在床頭櫃上,發出輕微的“磕噠”一聲。
“喝了。”他命令道,聲音聽不出喜怒,依舊是平日的冷淡。
索恩愣愣地看着那杯水,又難以置信地看向散兵。沒有預想中的驅逐和厭棄?甚至……還有一杯水?
巨大的落差讓他一時無法反應。
散兵似乎對他的呆滯很不耐煩,蹙了蹙眉:“需要我喂你?”
“不……不用……”索恩猛地回神,受寵若驚般,連忙顫抖着伸出手去拿那杯水。簡單的動作卻牽動了全身的酸痛,讓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冰涼液體滑過幹澀喉嚨的感覺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偷偷抬眼去看散兵。
散兵只是站在那裏,目光似乎落在窗外蒼白的雪景上,並沒有看他,也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一種極其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冀,如同風中殘燭,在索恩死寂的心田中顫巍巍地重新點燃。
他……沒有被立刻丟棄?
這杯水,這短暫的停留,是否意味着……昨夜那場絕望的獻祭,並非毫無意義?他是否……暫時又可以……留下來了?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不僅僅是恐懼,更多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混雜着巨大屈辱和微弱慶幸的復雜情緒。
他低下頭,不敢讓散兵看到自己的眼淚,只是更加小口地、珍惜地喝着那杯水,仿佛喝下去的是延續生命的甘泉。
晨光靜謐地籠罩着房間,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也照亮了床上那個脆弱不堪、正小心翼翼啜飲着“恩賜”的身影,以及床邊那個冰冷莫測、卻並未立刻離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