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從濃煙滾滾的海底蘇醒,心魔難免有些煩悶,就跟這個宿主聊了幾句。
但是。
它還不能被發現,好不容易逃出來。因此,它決定用一點魔力,準備這幾天就讓這個人類交出軀體。
【要是想結束痛苦的話,就主動去死吧。】
【我保證,你不會後悔的。】
江雲卿抿唇,她的理性告訴她,這件事必須要求助外力,單靠她一個人是不行的。
雖然不想承認,但有些事必須要親自去求證。
“藥每天吃一次,先觀察一周。”
“好好休息,可以通過戶外活動,聽歌等方式放鬆,這段時間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不是說肯定沒有精神病嗎?】
江雲卿臉色蒼白,眼下一片烏青,頭發也是凌亂的。
昨晚回家被父母罵了一頓,弟弟就在旁邊坐着看電視。
她倒在床上,腦海中的惡魔的低語如同梅雨季連綿的溼冷的空氣,若是閉上眼睛,捂住口鼻,陰冷的氣息還是會一層層黏在皮膚上。即使你套上外套,躲進被窩,將自己緊緊包裹住,還是抵擋不住粘膩的溼冷滲透進五髒六腑,你無奈的嘆氣,發現被單,床單,身上的衣物都被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溼氣浸泡,密密麻麻的黴菌布在上面。
已經兩天,48小時沒有得到休息了,她現在什麼都看不進去,注意力全被腦海的噪音奪走,分不出一點心神去想其他的。
“別吵了!”
“別吵了。”
“別吵……”
休息不足,她現在是頭疼欲裂,惡心反胃。
不得不承認自己可能真的有精神問題。
她用自己的得來的錢去看了精神科醫生,全程不過10分鍾。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江雲卿,我就是你~看清楚!】
精神恍惚的她被突如其來的尖叫一下,下意識抬頭,眼前有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突臉。
她沒什麼精神,驚嚇的往後退步。
咽了咽口水,告誡自己“幻覺而已,先吃藥,吃藥。對,吃藥。”
“哎呦,這都能嚇到,膽子怎麼那麼小!”
陌生又熟悉的臉靠近,嘴巴一張一合,她搖了搖頭,沒能理解話中的意思,聽到聲音,但不能翻譯。
“叫你少看點手機!整天就知道通宵玩手機,放個假回來沒有一天能幫忙的!就知道玩手機,還帶壞你弟弟!你看你現在什麼樣了?!”
江雲卿眨眨眼,那張臉變成了自己母親的模樣。
她嚇到連退幾步,差點被椅子絆倒,子女像父母已經很絕望了,父母像子女這是什麼鬼?!
總算清醒了些,她撐着眼皮“沒,最近有些失眠,沒搞手機。”
江母顯然不信,一定要她交手機,並囑咐道,“多教一下你弟弟!你都大學生了暑假回來沒事的話就要照顧好弟弟,知道嗎?”
“現在的大學生都是出去找的,我就讓你照顧下弟弟有那麼難嗎?都那麼大個人了都不知道自律……”
江雲卿連連點頭,聲聲應是。
她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
嘴裏呢喃着,“吃藥,吃藥。”
“很快就會好的。”
“只是一個病而已。”她總是要樂觀一點的,即使承認之前絕對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神經病!
母親的聲音漸漸的遠了,剛剛是上班前的叮囑,房子裏除了江雲卿,還有她那個被寵壞的弟弟。
【江雲卿,很難受吧。既然你的父母偏心,你的學歷低下,大環境又不好就業,連個朋友都沒有,張嘴只會得罪人……】
【你看你,這個世界從上就是爛的,虛飾浮誇,矯揉造作!爲什麼寧願承受痛苦也要堅持留在這個惡心的世界呢?難道你想繼續面對本不愛你的家人?那些絲毫不尊重不理解你的人?還是到處都是垃圾的社會?你到底在掙扎什麼呢?你又在堅持什麼?!如果單單是爲了活着,這種近乎虛擬,可笑的的概念,大可不必。這樣~你不就違背了你的初衷——尋找意義了嗎?】
【江雲卿,你都被這個社會洗腦啦!什麼生命最重要明明就是人類本身定下的“公理”,何必要爲這種假設忍受呢?】
“胡說八道,你這種極端思維才是真正的惡心!”
江雲卿把藥放在手心,用熱水給自己灌了下去,勉強恢復了些力氣。
“你能說的話也就那些了!毫無據,偏向性那麼強你以爲我會如你願嗎?!你等着!”
江雲卿懶得跟它辯駁。
吃了藥,她就躺在床上,爲了健康她必須休息!
心魔在她腦子裏繼續發出高低不平,音色變換,毫無規律的雜音,扭曲刺耳,像一把鈍刀來回刮擦神經。她翻了個身,用力捂住耳朵。
片刻後頓了頓,意識到聲音不在外界,於是雙手環抱住自己,蜷縮成一團。
旁邊的房間傳來打遊戲的聲響,她皺眉,直接蹦了起來,穿上鞋子。
啪啪啪,她每一步都用力踩在地板上。
咚咚咚!
她象征性敲門,急促又劇烈!
還沒有碰門把手。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江雲卿慢慢推開門,弟弟跳了起來,站着低頭,有些慫慫的看向自己的姐姐,討好的笑。
“我要睡覺!不準發出聲音!”
“好,保證一點聲都沒有。”弟弟連連點頭保證,江雲卿這個姐姐,雷厲風行,做事毫不留情。
不像爸媽口頭教育,江雲卿是真的會動手!而且教訓自己的時候還是笑着的,壓迫感超強!
被掛機的隊友:……
江雲卿的腦子如同一團漿糊,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又疼的厲害,冷汗直流。
她沒有多看,江雲卿慢慢走回房間,空蕩蕩的客廳,她把水壺蓋蓋上。
折磨出來客廳了?
她晃晃腦袋,盡量屏蔽腦海的噪音。
跑到床邊又被絆了一下,忘記床有高度了,要邁腿。
她如斷線木偶般順勢栽倒,雙臂前伸似被無形絲線牽引,脊背貼床時腳還懸在半空,像截被丟棄的舊布偶。
腦海的聲音被掐斷,連同她的意識,如被狂風掐滅的燭火,驟然墜入無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