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雪在衆目睽睽之下掉進泔水桶的“壯舉”,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還沒到晚飯點,就已經傳遍了整個駐地軍區的大街小巷。
曾經那個走路都揚着下巴、仿佛大院就是她家後花園的文工團台柱子,如今徹底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而作爲這場大戲的“總導演”,蘇椒椒此刻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正哼着小曲兒,在她那個收拾得淨淨的小廚房裏忙活。
對於她來說,那種級別的綠茶,虐過就翻篇了。現在的重頭戲,是晚飯。
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大家都崇尚“清淡養生”(實際上是肚裏缺油水)的七零年代,蘇椒椒決定給這些還在用清水煮白菜的北方嫂子們,來一點小小的“川渝震撼”。
她鎖好廚房門,意念一動,從空間裏拿出了一大塊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的牛油,又切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羊肉。北疆的羊肉是出了名的好,肉質細嫩,一點膻味都沒有,只有純粹濃鬱的肉香。
“刺啦——”
牛油下鍋,隨着溫度升高,慢慢化作一汪醇厚金黃的油脂。蘇椒椒神情專注,將早就準備好的八角、桂皮、香葉,還有那一抓一大把的紅花椒和辣椒段,一股腦地倒進了滾燙的熱油裏。
“滋滋滋……”
瞬間,一股霸道至極的麻辣鮮香味,像是被喚醒的洪荒猛獸,嗷嗚一口吞噬了狹小的廚房,並且順着門縫、窗縫,甚至是屋頂的煙囪,肆無忌憚地向外擴張,向着整個家屬院宣告它的存在。
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
它不像是紅燒肉那種溫吞醇厚的肉香,而是一種復合的、勾人魂魄的、帶着一絲野性和攻擊力的奇香。那是辣椒的燥熱與花椒的酥麻在高溫下發生的奇妙化學反應,讓人聞一口就忍不住打噴嚏,緊接着便是瘋狂分泌唾液,胃裏的饞蟲瞬間被勾得滿地打滾。
“阿嚏!阿嚏!”
隔壁樓的王秀蓮嫂子正坐在門口給孩子補褲子,被這突如其中來的香味沖得連打兩個噴嚏,手裏的針差點扎到手指頭。
“我的個娘嘞,這是什麼味兒?怎麼這麼沖?但……這也太香了吧!”王秀蓮是個直腸子,把褲子往旁邊一扔,抽了抽鼻子,“好像是辣味?但這比那個辣椒面炸油香太多了啊!不行,我得去看看!”
不止王秀蓮,整個家屬院這會兒像是炸了鍋。正是做飯的時候,大家本來就餓,這股子香味簡直就是“恐怖襲擊”。
不一會兒,陸家小院那原本緊閉的院門外,就探進來好幾個腦袋。
“蘇妹子!你在家燉什麼龍肉呢?這也太勾人了!我家那倆皮猴子聞着味兒都不肯吃糊糊了,在那鬧着要吃肉呢!”王秀蓮是個自來熟,也是今天在那邊幫蘇椒椒說話的嫂子,這會兒也沒見外,直接推門進來了。
蘇椒椒正在案板上“篤篤篤”地切着薄如蟬翼的羊肉片,聽到動靜,回頭一笑,眉眼彎彎盡是風情:“王嫂子,快進來!還有這幾位嫂子,都進來坐!我這不是想着天冷嘛,瞎琢磨,弄個簡易版的麻辣火鍋,去去寒氣。”
“火鍋?那是啥?”
衆嫂子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一臉稀罕地圍了過來。
蘇椒椒也不藏私,脆把廚房門打開,讓大家夥看個明白。只見那爐子上的大鐵鍋裏,紅浪翻滾,牛油紅亮,辣椒浮沉,白色的湯底在紅油下翻涌,切好的羊肉片在裏面一滾就熟,裹滿了湯汁,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來來來,光聞有什麼意思,嫂子們嚐一嚐,幫我把把關,看這味兒正不正。”蘇椒椒拿了幾雙淨筷子,又拿了幾個小碗,手腳麻利地燙了幾片羊肉,連湯帶肉地分給衆人。
王秀蓮也不客氣,接過碗,吹了吹熱氣,一口塞進嘴裏。
轟!
那一瞬間,麻、辣、鮮、香在口腔裏炸開。羊肉的嫩滑配上牛油的醇厚,再加上辣椒的,好吃得王秀蓮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那種熱辣的感覺順着食道滑進胃裏,渾身的寒氣瞬間被驅散,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我的娘耶!這也太好吃了!”王秀蓮瞪大了眼,嘴裏呼着熱氣,豎起大拇指,“妹子,你這手藝,絕了啊!比咱們團服務社的大廚強了一百倍!咱們以前吃的那是啥啊,簡直就是豬食!”
“就是!這也太下飯了!要是有這一口,我能吃五個窩窩頭!”另一個嫂子辣得直吸氣,卻舍不得放下筷子。
“蘇嫂子,你這底料怎麼炒的?教教俺唄!”
原本因爲蘇椒椒長得太漂亮、又是城裏來的,大家對她多少有點距離感,甚至還有點排外。但在這這一鍋肉的攻勢下,所有人的防線瞬間崩塌,紛紛淪陷成了“迷妹”。
什麼嫉妒?什麼排外?在絕對的美味面前,那都是浮雲!誰會跟一個做飯這麼好吃、還大方肯教人的漂亮妹子過不去呢?
等陸錚踏着夜色,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令他意外又好笑的景象:
自家那個原本該冷冷清清、只有兩個人的小院,此刻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斷。幾個平時在大院裏出了名“難纏”或者“愛八卦”的嫂子,此刻正圍着自家媳婦,一臉崇拜地討教做飯秘方,那個熱乎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爲蘇椒椒才是這大院住了十年的“大姐大”。
陸錚站在門口,一身凜冽的寒氣,軍大衣的肩頭還沾着未化的雪花。他看着被人群簇擁在中間的蘇椒椒,她臉頰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正耐心地跟人講解着火候。
那一刻,陸錚心裏那種“只有我一個人擁有她”的隱秘占有欲,突然受到了挑戰,泛起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回來了?”
蘇椒椒眼尖,一眼就越過人群看到了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復雜的陸錚。
她像只看到主人的花蝴蝶一樣,放下手裏的勺子,直接撲了過去。
“冷不冷?”
她自然地接過陸錚手裏沉甸甸的公文包,又踮起腳尖,也不嫌棄他身上的寒氣,伸手去拍他肩頭的落雪。那雙剛碰過熱鍋的小手溫暖燥,隔着冰冷的軍裝衣料,將溫度一絲絲傳遞到他的肌膚上。
陸錚渾身一僵,隨即眼神瞬間變得幽深。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她竟然這麼……熱情?
周圍的嫂子們一看這架勢,都是過來人,立馬發出了善意的哄笑。
“哎喲,咱們陸團長回來了!那眼神都要粘在媳婦身上了!”
“就是就是,咱們可別在這當電燈泡了,沒看見陸團長臉都黑了嘛!”王秀蓮帶頭打趣,一群人風風火火地撤了,臨走前還貼心地把院門給帶上了,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喧囂散去,屋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鍋裏“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和爐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陸錚轉身,反手將門鎖死,發出“咔噠”一聲脆響。然後他一把抓住還在給他整理衣領的那只小手,用力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