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霄漢站在院子中央,像一座黑鐵塔。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每一個知青臉上掃過。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可是真正見過血、過敵的狠人,身上那股煞氣,不是這群城裏來的娃娃能扛得住的。
“都站好了!”
蕭霄漢吼了一嗓子,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稀稀拉拉站着的知青們趕緊挺直腰板,排成兩排。
夏清妍牽着安安,站在隊伍的最末尾。
她不想太顯眼,但她那身段,那長相,加上手裏牽着個孩子,想不顯眼都難。
蕭霄漢的目光從左到右,最後停在了夏清妍身上。
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怎麼是她?
火車上那個敢拿鐵筷子扎人的女人。
當時看她下手挺狠,還以爲是個練家子。
現在仔細一看,那胳膊細得跟麻杆似的,風一吹就能倒。
皮膚白得晃眼,一看就是沒過農活的嬌小姐。
再看她旁邊那個小豆丁,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蕭霄漢心裏莫名地煩躁起來。
這種嬌滴滴的女人,帶着個孩子,來這窮鄉僻壤能啥?
估計哭兩場就得鬧着要回城。
“我是向陽大隊的民兵隊長,蕭霄漢。”
他收回目光,冷冷地開口。
“既然來了向陽大隊,就把你們那些嬌氣病都給我收起來!這裏不養閒人,也不養廢物!”
“要是讓我發現誰偷奸耍滑,或者搞那些亂七八糟的男女關系,別怪我不客氣!”
說到“男女關系”這四個字時,他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往幾個打扮花哨的女知青身上掃了一圈。
王紅梅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訓話持續了十分鍾。
全是硬邦邦的規矩和警告。
解散的時候,大部分知青都鬆了一口氣,像是逃過一劫。
夏清妍卻沒有急着回屋。
她讓安安先回房間,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領,徑直走向正準備離開的蕭霄漢。
“蕭隊長,請留步。”
聲音清脆,像珠玉落盤。
蕭霄漢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這男人太高了,夏清妍一米六五的個子,還得仰着頭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近距離看,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強烈的荷爾蒙氣息。
那是汗水、煙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不難聞,反而讓人覺得很有安全感。
“有事?”
蕭霄漢語氣很沖,眼神裏帶着幾分不耐煩。
他最煩這種動不動就來套近乎的女知青。
“火車上的事,謝謝你。”
夏清妍沒被他的冷臉嚇退,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她能看到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蕭霄漢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女人身上的味道……有點香。
不是那種廉價雪花膏的香味,而是一種淡淡的、像又像花的體香。
直往人鼻子裏鑽。
“順手而已。”
蕭霄漢別過臉,不想看她那雙似乎帶着鉤子的眼睛,“換了別人我也救。”
“我知道蕭隊長是好人。”
夏清妍嘴角微微上揚,眼裏閃過一絲狡黠,“但對我來說,那是救命之恩。以後蕭隊長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蕭霄漢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能幫什麼?幫我繡花?”
這滿滿的嘲諷。
夏清妍也不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可說不準。比如……幫你縫個扣子,做個飯什麼的。”
這話裏帶着幾分撩撥。
蕭霄漢的耳子突然有點發熱。
這女人,膽子真大!
公然調戲民兵隊長?
“不需要!”
蕭霄漢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咣當”一聲巨響。
夏清妍那間小屋的門,本來就搖搖欲墜,這會兒終於壽終正寢,上半截合頁斷了,整個門板斜斜地垮了下來,只連着下面一點皮。
安安嚇得在屋裏尖叫一聲。
夏清妍臉色一變,剛要沖過去。
一道綠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蕭霄漢兩步跨過去,單手扶住了那扇沉重的木門,防止它砸向屋裏的孩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夏清妍,眼神裏寫滿了“麻煩”。
“這就是你說的不需要幫忙?”
夏清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是意外……”
蕭霄漢沒說話,把門板提溜起來,看了看斷裂的合頁。
“找把錘子來。”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
夏清妍趕緊從角落裏翻出一把生鏽的羊角錘遞給他。
蕭霄漢接過錘子,從兜裏——那就像個百寶箱——掏出幾顆長釘子。
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旁邊的草垛上。
裏面只穿了一件軍綠色的背心。
這一脫,夏清妍的眼睛就直了。
那肌肉線條,簡直了!
胳膊上的肱二頭肌隨着動作鼓起,背後的肌肉像扇面一樣展開,充滿了爆發力。
汗水順着他的脖頸流下來,滑過結實的肌,最後沒入背心深處。
這男人,簡直就是行走的荷爾蒙!
夏清妍上輩子雖然結過婚,但那個軟飯男跟眼前這位比起來,簡直就是白斬雞和野狼的區別。
蕭霄漢沒注意身後的目光,他專心致志地修門。
只見他一手扶着門框,一手舉起錘子。
砰!砰!砰!
幾聲悶響,那幾顆長釘子就像切豆腐一樣被砸進了硬木裏。
動作脆利落,每一錘都精準無比。
原本搖搖欲墜的破門,幾分鍾就被他修得固若金湯。
他試着推拉了幾下,紋絲不動。
“行了。”
蕭霄漢扔下錘子,撿起外套搭在肩膀上,也沒穿上。
他轉過身,正好撞上夏清妍那有些發直的眼神。
夏清妍回過神,臉稍微紅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蕭隊長好手藝,腰力真不錯。”
她這話一出口,空氣都凝固了兩秒。
蕭霄漢動作一僵。
腰力?
這女人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他看着夏清妍那張純潔無辜的臉,懷疑是不是自己想歪了。
“門修好了,以後沒事少往外跑。”
蕭霄漢黑着臉,也不等夏清妍道謝,大步流星地走了。
腳步比來時還要快幾分,像是有狼在後面追。
夏清妍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純情的老處男,還挺不經逗。
不過,她很快收斂了笑意。
因爲她看到,在知青點院牆外的一棵大樹後,露出了半截花布衣角。
那是村裏的寡婦,劉翠花。
劉翠花正死死地盯着這邊的動靜,眼神裏滿是怨毒。
劉翠花早就看上了蕭霄漢。
蕭霄漢雖然凶,但是能,又是隊長,工分高,要是能嫁給他,那以後在村裏就能橫着走。
可蕭霄漢從來不正眼看她。
現在,這個新來的狐媚子,一來就勾得蕭霄漢給她修門?
還脫衣服? 不要臉!
劉翠花狠狠地啐了一口,扭着大屁股走了。
夏清妍眯了眯眼。
看來,麻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