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閣院內鄒莫邪與衛芊芊相對而坐，兩人正在練習剛學的琴譜，不過說是兩人共同練習，實際上真正認真練習新琴譜的卻只有衛芊芊一人。
鄒莫邪叫苦河準備了茶水在一旁嗑着瓜子，時不時嘴裏還哼唱着小曲，那哼唱小曲的噪音與嗑瓜子清脆的聲音，吵的專心練琴的衛芊芊本無法集中精神，不由的面露怒色皺起眉頭。
“呸呸呸..”鄒莫邪一連幾聲吐瓜子殼的聲音終於是消磨了衛芊芊最後一絲耐性。
“鄒莫邪。”衛芊芊忍不住大吼一聲。
專心嗑着瓜子的鄒莫邪突然被她這麼一吼嚇的一愣：“嘛啊你，嚇本少爺一跳。”
“你要嗑瓜子就滾回你屋子一個人慢慢磕，別在這裏打擾本小姐練習。”衛芊芊沒好氣的說道。
“我打擾你練習？你還真是不識好歹，你彈得那麼難聽，本少爺爲了給你面子勉爲其難的坐在這裏給你當聽衆，你不謝謝就算了，還怪我，真的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鄒莫邪嗑着瓜子一本正經的說着。
被莫邪這麼一說，衛芊芊被他氣的面臉通紅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左顧右盼的尋找着合手的東西，拿起就準備朝着莫邪砸過去。
看着衛芊芊的動作莫邪終於是慌張了起來：“等一下！”莫邪急喝一聲，而後立即說道：“嘛啊你！至於嗎？你好歹也是名門望族的大小姐怎麼動不動就發脾氣啊。”
聽見莫邪說的話，衛芊芊停下剛要出手的茶杯，用手指着莫邪說道：“那你就閉上你的嘴，不然的話本小姐要你好看。”
莫邪拍了拍手中剩下的瓜子殼，扶了扶自己的衣襟，接着毫無顧忌的一屁股就坐到了衛芊芊的身邊。
“你嘛，你離我遠點。”衛芊芊看到莫邪坐到自己的身邊，立刻有所警覺，而後一臉嫌棄的就要將莫邪趕走。
“我說衛大小姐，你知不知道我姐爲什麼要把我安排到跟你一起練習啊。”莫邪淡定的看着衛芊芊語氣平和的說道。
“當然是爲了讓本小姐指點你的琴藝。”衛芊芊十分自信的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莫邪聽到衛芊芊的回答忍不住捧腹大笑。
“你笑什麼笑？”聽見莫邪的笑聲之中略帶嘲諷之意，衛芊芊極爲不悅的說道。
“指點琴藝不假，但不是讓你指點我，而是讓我指點你。”莫邪略帶輕蔑的說道。
聽到莫邪的話，衛芊芊一臉不屑的看着他說道：“這真的是我聽過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你一個不學無術的無賴，讓你來指點本小姐？你自己幾斤幾兩你心裏難道沒數嗎？”
衛芊芊剛剛把話說完莫邪便立刻回懟道：“那看來衛大小姐也沒聽過什麼笑話啊。你不知，我姐讓我教你，乃是你的造化。在她的衆多學生當中你也算有點天份了，所以才讓我來提點提點你，要不是我姐，你這輩子恐怕都沒這個福氣。”
“你！你！你！..”被一個不學無術的無賴如此輕蔑，衛芊芊站起身來指着眼前的，可是由於太生氣了，氣的一時間之間不知道用什麼言語才能打擊到眼前的。
“你看你，說兩句你就急了，你先坐下，等我把話說完你再急也不遲啊。”莫邪安撫道。
“你說！本小姐就看看你這個狗嘴裏能吐出什麼象牙來。”莫邪如此大言不慚倒是讓衛芊芊燃起了鬥志。
見衛芊芊坐了下來，莫邪突然像換了一個人一樣，認真的說道：“你在彈奏的過程當中，是不是感覺很不和諧，是不是彈出來旋律的跟你自己心中所期待的不太相同。”
衛芊芊聽到莫邪的話先是一愣，莫邪所說的還真是那麼回事，可他依舊是不太相信莫邪能夠有什麼獨到的見解，於是她沒好氣的問道：“是，又怎麼樣？”
“那是因爲你彈的不對。”莫邪說道。
衛芊芊聽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道：“當然不對，彈對了還會有這種感覺嗎？你這本就是在說廢話。”
本來就早已失去耐心的衛芊芊，聽到莫邪說着這麼沒有用處的廢話立刻回懟道。
“你看你，我還沒說完呢，你又急了。”莫邪嫌棄的說道。
“有話就直說，別說那麼多的廢話。”衛芊芊沒好氣的說道。
“好！那我問你，我姐在傳授這首曲子之後，你有仔細的去了解過這首曲子嗎？”莫邪問道。
“當然！”衛芊芊自信說道。
“那你來說說你了解到了什麼？”莫邪繼續追問道。
“這首攬月星河曲是吟遊詩人陸遙創作的，當時的他在慶國不得志，所以遠走他鄉...”
衛芊芊剛想好好說說自己所了解的信息就被莫邪出言打斷：“停停停！你所了解的跟我姐講的差不多，這也叫仔細了解啊。”
“這本就是老師教給我們的，不聽老師的，聽誰的？”衛芊芊反問道。
“哎！~本來還以爲你衛芊芊也是一個喜好樂理的同道中人，沒想到也就那樣？我表姐在課堂上沒教，你下課之後不知道前去請教嗎？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莫邪嘆息道。
“說明什麼？”衛芊芊反問道。
“說明你不好學啊。”莫邪揶揄道。
“哼！~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說我，你又知道些什麼？”衛芊芊不耐煩的說道，她感覺莫邪什麼都不懂，本就是在這裏故弄虛玄。
可就在這時，莫邪竟忽然朗朗上口的給她介紹了起來：“這攬月星河曲雖不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曲譜，但也能算的上是經典之作。
當年年僅二十的陸遙學有所成，滿懷報國之志的他考取了慶國功名，想要出人頭地爲國家出一番經國大業，可涉世未深的他並不知道，在朝堂之中不是每個人都有着和他一樣的想法。
在朝堂上，他的不世之略影響了衆多大臣的利益與地位，最終也因此遭到排擠，險些丟去性命。就這樣，不到兩年的時間，他就辭去了在朝中的職位，遠走他鄉成爲了吟遊詩人。
在他遊歷的期間，曾經到過我們黎國的白鷺洲...”
“白鷺洲你知道吧？”說到這裏，莫邪突然對衛芊芊發問道。
“知道啊。”衛芊芊回答道。
“那裏景色如何？”莫邪繼續問道。
“我們黎國白鷺洲的景色自然是山明水秀，在這普天之下也是屈指可數的。”衛芊芊介紹道。
“說的不錯，陸遊來到白鷺洲後，便被白鷺洲的美景所吸引，在白鷺洲駐留了一。
也就是那天夜裏，在湖心島水榭涼亭，陸遊面對着白鷺洲的良宵美景，獨自一人舉杯與皓月繁星對飲，好不自在。
可是這酒呢越喝就越多，越多就越上頭，醉上心頭的他不由想起自己的碧血丹心被奸人所毀，一時曲意生發才譜下這曲攬月星河。”衛芊芊耐心的聽着莫邪的闡述，不由的將自己代入其中，腦海中浮現着陸遊當晚在白鷺洲的場景。
此時莫邪繼續說道：“你知道糾集朝堂各黨各派對他進行迫害的人是誰嗎？”衛芊芊愣愣的搖了搖頭。
莫邪磕了一口瓜子淡淡的說道：“就是他的授業恩師，慶國當朝丞相古劍轅。”
此話一出，衛芊芊頓時感到有些意外：“他的授業恩師？！”
“你看看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衛芊芊那不可置信的模樣，給莫邪逗笑了。
“你笑什麼啊！快說啊！”衛芊芊催促道，
“看把你急的，這說書也得慢慢來不是。”可能是因爲聽得入神的原因，雖然衛芊芊這時有些着急，卻明顯看出她對待莫邪的態度沒有之前那麼放肆了。
“爲什麼！？因爲陸遙要推行的國策影響到古劍轅的切身利益了啊。”莫邪淡淡的解釋道。
“就因爲影響到了他利益，他就將親傳弟子迫害到如此地步嗎？難道是因爲他的師傅不喜歡這個弟子嗎？”聽到衛芊芊說的話，莫邪不由的愣住了幾秒，他不知道，這世家出身的小姐竟然看不懂這其中的緣由，如此的問話倒讓莫邪拿不準這衛芊芊到底是真天真，還是假糊塗了。
“陸遙是古劍轅最喜歡的弟子，因爲他不僅天資聰慧而且勤奮好學，並且有遠大的志向和抱負，這些品質都是一位師傅對於自己弟子所期望的品質。”莫邪繼續說道。
“既然是自己最爲喜歡的弟子，爲什麼那位丞相能忍心對他下如此毒手啊？”衛芊芊不解的問道。
“不明白？”莫邪試探問道。
“不明白。”衛芊芊愣愣的搖了搖頭。
“哈哈哈哈！不明白就對啦！這個嘛解釋起來太麻煩了，總而言之都是爲了一個字，那就是欲。”
“欲？”衛芊芊不解道。
“對，就是欲。其實，我覺得古劍轅還不錯啦！畢竟他也沒有死他的弟子嘛，這要放在黎國，一個弟子算什麼，他全家都很正常。”莫邪雖然用了很不在意的語氣說出這些話，但是聽在衛芊芊的耳朵裏卻如同驚雷一般，在這國泰民安的黎國，滿是和諧之氣的黎國，竟然還會有這樣的事情嗎？
“你胡說什麼啊！這怎麼可能呢？”衛芊芊驚訝的問道。
“你不信啊，難道在黎國你沒有聽說過類似的事情嗎？”莫邪繼續說道。
“不曾聽聞。”衛芊芊回答道。
“那看來你真該多去了解了解咯。”莫邪毫不在意的說道。
“那你說說，你怎麼會知道的這些事情？”衛芊芊將信將疑的問道。
“這些啊，都是我在妙音坊聽來的江湖野史，像這樣的故事本少爺知道的還多着呢？”莫邪回答道。
“那些妙音坊的閒人野士他們懂什麼，簡直就是胡說八道。”從小在衛家嚴明的家教中長大的衛芊芊，自然無法認同莫邪今所說的這些話。
看到衛芊芊如此反應，莫邪不再與其爭辯，只見其淡淡說道：“不管他們是不是胡說八道，至少你現在可以帶着不同的意境去彈奏這首曲子了，不是嗎？”
衛芊芊沒有回答莫邪的話，若有所思的輕撫琴弦，莫邪見狀繼續說道：“整首曲子，你所用的彈奏手法過於單一，節奏也有所偏差，倒不是你的技巧不夠熟練，而是你本就用錯了技巧。
這曲子分爲上中下三個部分，上半部分是情緒的醞釀應該輕抹琴弦，中半部分是情緒的爆發應該勾、剔琴弦，而這後半部分是情緒的沉澱，應該入慢漸慢。
你試着將自己想象成陸遙，把應有的情感帶入其中，就能將這首曲好了。”莫邪一邊說着一邊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繼續拿起一把瓜子嗑了起來。
衛芊芊看着莫邪，這一次她沒有反駁也沒有回話，而是閉上了雙眼，好似在感受曲中之意一般，過了一會她便開始彈奏起來，而莫邪就在一旁靜靜欣賞着。
就這樣，衛芊芊反復的練習着，可能是因爲彈奏的太過投入了，有好幾次，她竟主動向莫邪詢問，讓莫邪品評，渾然不記得眼前的這個是自己極度厭惡之人。
莫邪倒也沒有藏着掖着，認真的回答着衛芊芊的問題，二人相對而坐多時，一直到衛芊芊的侍女前來。
“今天就到這吧，明，本大師再來爲你指點一二。”看到衛芊芊的侍女來了莫邪打趣的說道。
也許是因爲這首曲子衛芊芊還沒有完全學會，她心中有些不悅，在莫邪將她打斷之後，衛芊芊冷哼一聲，而後小心翼翼將長琴收起，帶着侍女不滿的離去。
莫邪見她如此表現，倒是有些奇怪，自己明明好心好意的教了她這麼久，她爲什麼還是這個態度，心中不免覺得：女人真是難懂。
殊不知，正是因爲是莫邪在教衛芊芊，所以她才會非常惱怒。
在衛芊芊的心中，莫邪依然是那個不學無術的，被不如自己的指指點點了這麼久，心高氣傲的她又怎會有好心情。
看着衛芊芊生氣離去，莫邪無奈的擺了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