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站在「晚甜」甜點店的玻璃門前,指尖攥着手機,屏幕上是閨蜜林溪發來的奪命連環消息,最後一條還帶着三個哭唧唧的表情:「晚晚救我!我媽臨時查崗,相親宴實在推不掉,你就替我去應付半小時,求求了!」
初冬的風卷着梧桐葉,打在玻璃上沙沙響。蘇晚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米白色針織裙,又摸了摸兜裏揣着的林溪的相親資料卡,認命地嘆了口氣。
她和林溪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林溪最怕應付這種長輩安排的相親局,這次對方據說是什麼建築設計院的合夥人,條件好得離譜,林溪的媽幾乎是押着她答應的。偏巧林溪今天接了個緊急的甜點訂單,要趕在下午三點前送到鄰市,實在分身乏術。
「就半小時,應付完就跑。」蘇晚對着玻璃門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給自己做了個加油的口型,推門走了進去。
約定的位置在靠窗的卡座,暖黃的燈光漫下來,襯得桌上的白玫瑰愈發溫柔。蘇晚走過去的時候,背對着她的男人剛好轉過身。
她腳步一頓。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沒系扣子,露出裏面熨帖的白襯衫和黑色領帶。他身形挺拔,肩寬腰窄,鼻梁高挺,下頜線利落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雙眼睛是深棕色的,瞳仁裏盛着淡淡的光,看人時帶着一種慢條斯理的專注,讓人莫名地有些緊張。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人……她認得。
是陸則衍。
陸則衍是「晚甜」的常客。大概從半年前開始,他每周三下午都會來店裏,點一份提拉米蘇和一杯美式,坐在今天這個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他話很少,大多數時候都在看電腦裏的圖紙,偶爾抬眼,目光會落在吧台裏忙碌的蘇晚身上,安靜又綿長。
蘇晚那時候只覺得這個男人氣質卓然,和店裏吵吵鬧鬧的學生黨、情侶檔都不一樣,像是一幅留白很多的水墨畫,看着就讓人心裏平靜。她甚至偷偷和林溪吐槽過,說這個顧客長得太合她的審美,可惜看着就像是那種高不可攀的人物。
沒想到,他就是林溪的相親對象。
陸則衍顯然也認出了她,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聲音低沉悅耳,像是大提琴的弦被輕輕撥動:「蘇小姐?」
蘇晚的臉瞬間有點熱,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資料卡,磕磕絆絆地開口:「你、你好,我是……」
她本來想說自己是林溪的朋友,替她來的。可話到嘴邊,看着陸則衍那雙沉靜的眼睛,不知怎麼的,竟鬼使神差地改了口:「我是林溪。」
話一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陸則衍倒是沒什麼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頷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坐吧。」
蘇晚僵硬地拉開椅子坐下,把資料卡放在桌下,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完蛋了,她怎麼就冒充林溪了?林溪明明比她高半個頭,頭發是浪,她是及肩的直發,稍微仔細看就能看出破綻吧?
陸則衍似乎沒打算追究她的身份,侍者很快送來了菜單,他推到她面前:「想吃什麼?」
「不用不用,我不餓。」蘇晚擺擺手,腦子裏飛速運轉着怎麼圓謊,「那個……我今天來,其實是想跟你說,我可能不太適合你,我……」
「蘇小姐。」陸則衍打斷她,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語氣認真,「我知道你不是林溪。」
蘇晚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是被人當場抓包的小偷,手足無措地抬起頭:「你、你怎麼知道?」
「林溪小姐的資料,我看過。」陸則衍的嘴角似乎極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她是短發,職業是畫師,而你,是這家店的甜點師。」
蘇晚的心跳更快了,窘迫地低下頭,盯着自己的鞋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冒充的,林溪她今天真的有事,讓我替她來應付一下,我馬上就走,不打擾你了。」
她說着就要站起來,手腕卻被陸則衍輕輕攥住了。
他的手掌溫熱燥,力道適中,沒有絲毫冒犯的意味。蘇晚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抬頭看他,眼裏滿是錯愕。
陸則衍鬆開手,指尖卻似乎還殘留着她手腕的柔軟觸感。他靠回椅背上,目光沉靜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清晰地落在蘇晚的耳朵裏:
「蘇晚,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蘇晚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她怔怔地看着陸則衍,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結婚?和他?
他們總共加起來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吧?他是每周來買提拉米蘇的顧客,她是賣甜點的店主,他們是兩條毫無交集的平行線,怎麼就突然扯到結婚了?
「你、你在開玩笑吧?」蘇晚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都在發顫。
陸則衍搖頭,神色認真得不像話:「我沒有開玩笑。我需要一個妻子,應付家裏的催婚,而你……」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緊抿的唇上,「你看起來,似乎也需要一個丈夫,逃離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說的沒錯。
她最近確實被家裏的事煩得焦頭爛額。
她爸媽離婚早,她跟着媽媽過。媽媽去年改嫁,嫁的繼父人不壞,可繼父的姐姐,也就是她的大姑,卻三天兩頭地來念叨她。說她二十五歲了還不結婚,說她開個小甜點店沒出息,說她再不找對象就要成老姑娘了。
上周家庭聚餐,大姑甚至直接帶了個油膩的中年男人來,說是她朋友的兒子,讓她趕緊相處相處。蘇晚被得沒辦法,當場和大姑吵了一架,氣得跑回了店裏,好幾天都沒回過家。
她確實想逃離。逃離那些喋喋不休的嘮叨,逃離那些帶着審視和算計的目光,逃離那個讓她喘不過氣的家。
可是……結婚?
和一個只見過幾面的陌生人結婚?
這也太荒唐了。
「我們本不了解對方。」蘇晚咬着唇,試圖找回理智,「結婚不是兒戲,不能這麼隨便。」
「我們可以婚後慢慢了解。」陸則衍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今年三十二歲,是建築設計院的合夥人,有車有房,無不良嗜好,父母在國外定居,不會涉我們的生活。」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可以給你足夠的尊重和自由,我們可以做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等你想離婚的時候,我會無條件同意。」
有名無實的夫妻。
這個詞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蘇晚的心湖裏,漾起一圈圈漣漪。
不用應付家裏的催婚,不用聽大姑的嘮叨,不用被着和不喜歡的人相親,還能擁有一個安靜的、屬於自己的空間。
好像……是個不錯的選擇?
蘇晚的心裏天人交戰。理智告訴她,這太瘋狂了,和一個陌生人閃婚,簡直是拿自己的人生開玩笑。可情感上,那個逃離的念頭卻像野草一樣瘋長,讓她忍不住想要抓住這救命稻草。
陸則衍沒有她,只是安靜地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窗外的風又大了些,梧桐葉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金黃。店裏的音樂換成了舒緩的鋼琴曲,空氣裏彌漫着油和咖啡的香氣。
蘇晚看着陸則衍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深,像是藏着很多故事,卻又溫和得讓人放下防備。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
「好。」
一個字,像是開啓了潘多拉魔盒的鑰匙,將兩個人的命運,緊緊地纏在了一起。
陸則衍的眼裏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拿出手機,點開歷:「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我會帶齊所有證件。」
蘇晚點點頭,指尖卻還是忍不住發抖。她看着陸則衍,忽然想起什麼:「那……我們要不要先約法三章?」
「你說。」陸則衍很配合。
「第一,婚後我們分房睡,互不涉對方的私生活。」蘇晚掰着手指,一條條地說,「第二,在外面要扮演恩愛夫妻,但私下裏,我們是室友,要保持距離。」
「第三,」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陸則衍,目光認真,「如果任何一方遇到了喜歡的人,或者不想繼續這段婚姻了,都可以提出離婚,另一方不能糾纏。」
陸則衍聽完,沒有絲毫猶豫,點頭應下:「可以。」
他答應得太脆,反而讓蘇晚有些愣神。她總覺得,這場婚姻對他來說,好像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兩人又聊了幾句關於領證的細節,蘇晚的手機響了,是林溪打來的。她慌忙接起,那頭林溪的聲音帶着歉意:「晚晚,我搞定了,你那邊怎麼樣?沒穿幫吧?」
蘇晚看了眼對面的陸則衍,壓低聲音:「……有點復雜,回頭跟你說。」
掛了電話,蘇晚站起身,對着陸則衍鞠了一躬:「那……明天見。」
陸則衍也站起來,目光落在她的發頂:「路上小心。」
蘇晚點點頭,逃也似的跑出了甜點店。
直到坐上出租車,她的心跳還在砰砰直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滾燙滾燙的。
她居然答應和一個陌生人結婚了。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瘋狂的一件事。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蘇晚站在民政局門口,手裏攥着戶口本和身份證,手心全是汗。
天有點陰,飄着零星的小雨。她穿了一件駝色的大衣,裏面是白色的毛衣,顯得整個人淨又溫柔。
她到的時候,陸則衍已經在了。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手裏拎着一個紙袋,正站在台階上,低頭看着手機。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頷首:「來了。」
「嗯。」蘇晚點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給你。」陸則衍把手裏的紙袋遞給她。
蘇晚疑惑地接過來,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杯熱牛,還有一個包裝精致的三明治。
「沒吃早飯吧?」陸則衍的語氣很自然,「墊墊肚子。」
蘇晚的心莫名地暖了一下。她早上起得太急,確實沒顧上吃飯。她拿出三明治,小聲說了句:「謝謝。」
陸則衍沒說話,只是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三明治,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九點整,民政局開門了。
陸則衍熟門熟路地領着她進去,填表,拍照,籤字。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笑着說:「新郎新娘靠近一點,笑一笑。」
蘇晚的臉又紅了,僵硬地往陸則衍身邊靠了靠。陸則衍很自然地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寬,帶着溫熱的溫度,透過大衣的布料,熨帖在她的肩上。蘇晚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笑一下。」陸則衍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蘇晚的臉頰更燙了。她抬起頭,對着鏡頭,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咔嚓」一聲,照片定格。
拿到結婚證的時候,蘇晚看着上面紅底的照片,照片裏的兩個人,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笑容僵硬,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對新婚夫妻。
可那兩個燙金的大字,卻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結婚了。
她成了陸則衍的妻子。
走出民政局,雨已經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灑下來,落在地上的水窪裏,折射出細碎的光。
陸則衍把一本結婚證遞給她:「收好。」
蘇晚接過,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裏,像是捧着什麼稀世珍寶。
「你住哪裏?」陸則衍問,「我送你回去收拾東西,直接搬去我那裏吧。」
蘇晚愣了一下:「現在?」
「嗯。」陸則衍點頭,「我家離你的店不遠,通勤很方便。」
蘇晚想了想,也是。既然已經結婚了,總不能還住在原來的出租屋裏。她的出租屋很小,只有十幾平米,還在老城區,每天上班要擠四十分鍾的公交。
「好。」她點頭答應。
陸則衍的車停在路邊,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低調又穩重。他替蘇晚拉開車門,紳士風度十足。
蘇晚坐進車裏,聞到一股淡淡的木質香,很好聞。
車子平穩地駛離民政局,蘇晚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還是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她偷偷瞥了一眼正在開車的陸則衍。他握着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側臉的線條利落流暢,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這個人,就是她的丈夫了。
車子停在蘇晚的出租屋樓下,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沒有電梯。蘇晚住六樓,每天爬樓梯都累得氣喘籲籲。
「我上去收拾東西,很快。」蘇晚解開安全帶,對陸則衍說。
「我跟你一起。」陸則衍也跟着下了車。
蘇晚的出租屋很小,家具也很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還有一個小小的廚房。唯一顯眼的,是書桌上擺着的各種做甜點的工具和模具。
陸則衍走進來,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書桌上,輕聲問:「這些都要帶走嗎?」
「嗯。」蘇晚點頭,開始收拾行李,「這些都是我的寶貝。」
她的衣服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個行李箱。陸則衍主動走過去,拎起行李箱,沉甸甸的。
「謝謝你。」蘇晚有些不好意思。
「應該的。」陸則衍的語氣很平淡。
下樓的時候,陸則衍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蘇晚跟在他身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蘇晚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像也沒有那麼讓人難以靠近。
陸則衍的家在一個高檔小區,電梯直接入戶。打開門的那一刻,蘇晚愣住了。
房子很大,是復式結構,裝修是極簡的北歐風,淺灰色的沙發,原木色的地板,巨大的落地窗,采光極好。客廳的牆上掛着幾幅建築圖紙,應該是陸則衍的作品。
「樓上有兩個臥室,你可以隨便選。」陸則衍把行李箱放在玄關,「主臥帶獨立衛浴,次臥也有陽台,你喜歡哪個?」
蘇晚走進客廳,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恍惚。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住進這麼好的房子裏。
「我選次臥吧。」蘇晚回過神,小聲說。
主臥是他的房間,她不想越界。
陸則衍點點頭,領着她上了二樓。次臥在走廊的盡頭,帶着一個小小的陽台,陽光正好落在陽台上。
「這裏不錯。」蘇晚很滿意。
「缺什麼就告訴我。」陸則衍放下行李箱,「我先下樓做飯,你收拾一下。」
「做飯?」蘇晚驚訝地看着他,「你會做飯?」
陸則衍挑眉看她:「很奇怪嗎?」
蘇晚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在她的印象裏,像陸則衍這樣的精英人士,應該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怎麼會做飯?
陸則衍沒解釋,轉身下樓了。
蘇晚走進次臥,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的衣服不多,很快就掛滿了衣櫃。她把做甜點的工具和模具小心翼翼地擺在陽台的置物架上,看着這些熟悉的物件,心裏忽然安定了不少。
收拾完,她下樓,聞到一股濃鬱的飯菜香。
陸則衍正系着圍裙,在廚房裏忙碌。他的動作很熟練,切菜的姿勢利落脆,一點也不像是新手。
蘇晚靠在廚房門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場荒唐的閃婚,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
陸則衍很快就做好了四菜一湯,清蒸鱸魚,番茄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碗排骨湯。菜色簡單,卻色香味俱全。
「嚐嚐。」陸則衍把筷子遞給她。
蘇晚夾了一塊鱸魚,入口鮮嫩,沒有一點腥味。她眼睛一亮:「好吃!」
陸則衍的嘴角彎了彎,沒說話,只是給她盛了一碗湯:「多喝點湯,暖和。」
兩人安靜地吃着飯,沒有太多的交流,卻也不覺得尷尬。空氣裏彌漫着飯菜的香氣,還有一種淡淡的,讓人安心的氛圍。
吃完飯,蘇晚主動收拾碗筷:「我來洗碗吧。」
陸則衍沒跟她搶,只是靠在廚房門口,看着她在水槽邊忙碌的背影。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頭發挽成一個低低的丸子頭,露出白皙的脖頸,側臉的線條柔和,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心情很好。
陸則衍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淡的溫柔。
他認識她,其實比她以爲的要早得多。
一年前,他接手了一個舊城改造的,就在「晚甜」甜點店所在的那條街。他每天都會去那條街考察,路過甜點店的時候,總會看到一個穿着白色圍裙的女孩,在吧台裏忙碌着,臉上帶着認真又溫柔的笑容。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像是撒了一層糖霜。
他就這樣,一眼,就記住了她。
後來,他開始每周三去店裏,點一份提拉米蘇,其實只是想多看她幾眼。他知道她叫蘇晚,知道她是這家店的店主,知道她喜歡在做甜點的時候哼歌,知道她怕黑,每天晚上都會留一盞小夜燈。
他默默地關注了她一年,看着她被家裏催婚,看着她和大姑吵架,看着她一個人躲在店裏偷偷掉眼淚。
他想靠近她,卻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
直到上周,林溪的媽媽托人找到他,說想讓他和林溪相親。他本來想拒絕,卻在看到林溪的資料時,發現林溪的閨蜜,就是蘇晚。
一個荒唐的念頭,在他的心裏生發芽。
他要娶她。
不管用什麼方式,他都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蘇晚洗完碗,轉過身,看到陸則衍正靠在門口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海。
「怎麼了?」蘇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陸則衍回過神,搖搖頭,語氣自然:「沒有。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嗯。」蘇晚點點頭,轉身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對着陸則衍的背影說:「陸先生,晚安。」
陸則衍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回應:「晚安,蘇小姐。」
蘇晚回到次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沒有睡意。
她拿出手機,給林溪發了一條消息:「我結婚了。」
林溪的電話,幾乎是秒打過來的。
「蘇晚!你瘋了?!」林溪的聲音帶着震驚,「你替我去相個親,怎麼還把自己嫁出去了?!」
蘇晚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遍,電話那頭的林溪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牛。」
蘇晚苦笑:「我也覺得我瘋了。」
「那個陸則衍,人怎麼樣啊?靠譜嗎?」林溪擔憂地問,「他不會是騙子吧?」
「應該……不是吧。」蘇晚想起陸則衍做的飯,想起他幫她拎行李箱的樣子,心裏忽然覺得很踏實,「他人挺好的。」
「那就好。」林溪鬆了口氣,「你自己注意點,要是受了委屈,隨時跟我說,我帶你跑路。」
「知道了。」蘇晚笑了笑,心裏暖暖的。
掛了電話,蘇晚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床上。
她想起陸則衍那雙深邃的眼睛,想起他掌心的溫度,想起他做的那碗排骨湯。
或許,這場荒唐的閃婚,會是一個不一樣的開始。
蘇晚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後,陸則衍輕手輕腳地走進了她的房間,替她掖好了被角。
他站在床邊,看着她熟睡的臉龐,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聲音低得像耳語:
「蘇晚,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這一夜,蘇晚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天早上,蘇晚是被一陣香味吵醒的。
她睜開眼,聞到了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氣。她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大亮了。
她穿好衣服,下樓,看到陸則衍正坐在餐桌旁,看着筆記本電腦裏的圖紙,桌上擺着兩份早餐,咖啡,烤面包,還有煎蛋和培。
「醒了?」陸則衍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過來吃早餐。」
「你什麼時候起的?」蘇晚走過去,驚訝地看着桌上的早餐。
「七點。」陸則衍合上電腦,「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晚坐下,拿起一片烤面包,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她抬頭看向陸則衍,發現他正看着自己,眼神裏帶着一絲笑意。
「怎麼了?」蘇晚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沒什麼。」陸則衍搖搖頭,「你的嘴角,沾了面包屑。」
蘇晚慌忙抬手去擦,陸則衍卻比她更快一步,伸出手指,輕輕替她擦掉了嘴角的面包屑。
指尖的觸感溫熱柔軟,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瞬間紅透了。
陸則衍的指尖也頓了頓,他看着蘇晚泛紅的臉頰,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空氣裏,忽然彌漫起一股淡淡的曖昧。
就在這時,蘇晚的手機響了,打破了這份微妙的氛圍。
是大姑打來的。
蘇晚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看着手機屏幕,有些不知所措。
陸則衍看出了她的窘迫,輕聲說:「接吧。」
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了電話。
那頭大姑的聲音尖利刺耳,隔着電話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蘇晚!你跑哪裏去了?好幾天不回家!我跟你說,昨天介紹的那個王總,人家對你很滿意,你今天趕緊……」
「大姑。」蘇晚深吸一口氣,打斷她的話,「我結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爆發出大姑難以置信的聲音:「你說什麼?!你結婚了?跟誰?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領的證。」蘇晚的聲音很平靜,「我丈夫叫陸則衍。」
「陸則衍?沒聽過!」大姑的語氣帶着懷疑,「蘇晚,你別跟我耍花樣!你是不是找了個假的來騙我?」
「是真的。」陸則衍忽然伸手,接過了蘇晚的手機,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大姑您好,我是陸則衍,蘇晚的丈夫。有空的話,我們會回去拜訪您。」
電話那頭的大姑,顯然被陸則衍的聲音鎮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陸則衍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蘇晚,語氣平淡:「解決了。」
蘇晚看着他,心裏涌起一股暖流。她低下頭,小聲說:「謝謝你。」
「我們是夫妻。」陸則衍的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是一顆石子,在蘇晚的心湖裏,漾起了一圈圈漣漪。
是啊,他們是夫妻。
雖然這場婚姻開始得荒唐,但至少,在這一刻,他是她的依靠。
吃完早餐,蘇晚要去店裏上班。陸則衍說:「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蘇晚不想麻煩他。
「順路。」陸則衍拿起車鑰匙,不容拒絕地說。
蘇晚只好答應了。
車子停在「晚甜」甜點店門口,蘇晚解開安全帶,對陸則衍說:「謝謝你送我,晚上我可能會晚點回來。」
「沒關系。」陸則衍點頭,「我會等你。」
蘇晚的心又是一跳,她看着陸則衍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像也沒有那麼難以靠近。
她推開車門,走進店裏。
林溪已經在店裏忙碌了,看到蘇晚進來,立刻湊過來,一臉八卦:「快說說,你們昨晚……有沒有同房?」
蘇晚的臉瞬間紅透了,伸手拍了她一下:「想什麼呢!我們分房睡的!」
「切,沒意思。」林溪撇撇嘴,隨即又好奇地問,「陸則衍人怎麼樣啊?對你好不好?」
「挺好的。」蘇晚想起陸則衍做的早餐,想起他替她接電話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他會做飯,還會幫我解圍。」
「哇!」林溪眼睛一亮,「這是什麼老公!蘇晚,你撿到寶了!」
蘇晚笑了笑,沒說話。
她走到吧台後,穿上白色的圍裙,開始準備今天的甜點。
陽光透過玻璃門,灑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陸則衍離開時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或許,這場意外的婚姻,會是她生命裏,最溫暖的一場救贖。
子一天天過去,蘇晚和陸則衍的婚後生活,平靜得像是一潭湖水。
他們分房睡,互不涉對方的私生活。每天早上,陸則衍會做好早餐,然後送她去店裏上班。晚上,蘇晚會帶一些自己做的甜點回來,陸則衍會等她一起吃晚飯。
他們像是一對相處多年的室友,客氣又疏離,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溫情。
蘇晚發現,陸則衍其實是個很細心的人。
他知道她喜歡吃草莓味的甜點,每次去超市,都會買很多草莓回來。他知道她怕黑,會在她的臥室門口,留一盞感應燈。他知道她的烤箱壞了,會默默買一個新的,放在她的工作室裏。
這些細微的舉動,一點點地,溫暖着蘇晚的心。
蘇晚也開始慢慢了解陸則衍。
她知道他喜歡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她知道他有輕微的潔癖,家裏總是收拾得一塵不染。她知道他工作很忙,經常會加班到深夜,但無論多晚,他都會回家。
她還知道,他的書房裏,掛着一張她的照片。
那天她去書房找一本書,無意間看到了那張照片。照片裏的她,站在甜點店的門口,手裏捧着一個剛做好的蛋糕,笑得一臉燦爛。
照片的背面,寫着一行小字:「初見,心動。」
蘇晚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拿着照片,站在書房裏,久久沒有回過神。
原來,他對她的關注,比她以爲的,要早得多。
晚上,陸則衍下班回家,看到蘇晚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拿着那張照片,眼神怔怔的。
他的腳步頓了頓,沒有躲閃,只是走過去,站在她的面前。
「你……」蘇晚抬起頭,看着他,眼裏滿是疑惑,「這張照片……」
陸則衍沒有解釋,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蘇晚,我喜歡你。」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蘇晚的心裏炸開。
她怔怔地看着陸則衍,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喜歡?
他喜歡她?
那這場婚姻,本不是什麼爲了應付催婚的交易,而是他蓄謀已久的靠近?
「從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喜歡了。」陸則衍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沉甸甸的真誠,「我關注了你一年,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一個人扛下所有。我想靠近你,卻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直到林溪的媽媽找到我,我才知道,這是我的機會。」
蘇晚的眼眶,瞬間紅了。
原來,她不是一個人。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默默地關注着她,守護着她。
「對不起。」陸則衍看着她泛紅的眼眶,聲音裏帶着一絲愧疚,「我不該用這種方式騙你結婚。」
蘇晚搖搖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不是生氣,只是覺得心裏暖暖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她看着陸則衍,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陸則衍的身體僵住了,他低頭看着懷裏的女孩,她的頭發軟軟的,帶着淡淡的油香。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寶。
「陸則衍。」蘇晚埋在他的懷裏,聲音帶着哭腔,卻又帶着一絲笑意,「你這個大騙子。」
陸則衍的嘴角,緩緩地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他低下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那你願意,被我騙一輩子嗎?」
蘇晚抬起頭,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眼裏含着淚,卻笑得燦爛。
她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輕柔得像是羽毛,卻又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窗外的梧桐葉,還在簌簌地落着。
而室內的空氣裏,卻彌漫着一股甜甜的,像是戀愛的味道。
這場始於意外的婚姻,終於在這一刻,開出了最甜蜜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