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凜的怒氣,一直燒到回了家,都沒半點要熄的意思。
他“砰”的一聲甩上門,門框都跟着嗡嗡作響。
然後,他就那麼黑着一張臉,悶聲不吭地坐在桌邊,整個人像塊凍了三尺厚的冰坨子,渾身都往外冒着冷氣。
蘇梨當然知道他這股邪火是沖着誰發的。
她心裏偷着樂,面上卻偏要裝出一副被嚇到了的無辜樣。
她踮着腳尖,慢吞吞地蹭過去,從剛買回來的“奢侈品”裏,挑了個最大最紅的蘋果出來,又拿起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起皮來。
蘋果是她從空間裏順手拿的,飽滿水靈,空氣裏瞬間彌漫開一股清甜的果香。
“咔嚓,咔嚓……”
安靜的屋子裏,只有刀子劃過果皮的細微聲響。
蘇梨故意把動作放得又輕又慢,她知道,周凜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就算沒看她,餘光也全釘在她身上呢。
她削完蘋果,細心地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放進淨的搪瓷碗裏,輕輕推到周凜面前。
“別氣啦。”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像小貓的爪子,不輕不重地撓在周凜緊繃的神經上。
“吃塊蘋果,消消火。”
周凜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燈光下,她那張小臉被熱氣熏得白裏透紅,一雙水汪汪的眼,正帶着點討好,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他心裏的那股無名火,邪門地,一下子就滅了一大半。
可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能凍死人的表情。
“不吃。”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吃一點嘛,這個可甜了。”
蘇梨捏起一塊,送到他嘴邊。
周凜扭過頭,下顎線繃得像塊石頭。
蘇梨也不惱,脆自己“啊嗚”一口,把那塊蘋果吃了。
她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像只偷着食的小鬆鼠,眼睛享受地眯成一條彎彎的縫。
“唔,真甜!”
周凜看着她那副饞貓樣,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
他感覺,自己好像也有點渴了。
蘇梨吃完一塊,又慢悠悠地拿起另一塊,小口小口地啃着,清脆的咀嚼聲,在這寂靜的夜裏,像個小鉤子,一下一下,勾着人的心。
周凜的視線,徹底移不開了。
他死死盯着她那張開合的,水潤的紅唇,盯着那雪白的貝齒,還有偶爾一閃而過的、的小舌尖……
他感覺,自己身體裏那股剛壓下去的火,又有燎原的架勢了。
蘇梨慢悠悠地吃着,當一塊蘋果吃到一半時,她忽然秀氣地蹙了蹙眉。
“哎呀,這塊有點酸。”
她說着,極其自然地,就把手裏那個帶着清晰牙印、還沾着晶亮口水的半塊蘋果,遞到了周凜面前。
“給你,我不愛吃了。”
那動作,自然得仿佛他們已經這樣過了一輩子。
仿佛,他天生就該是那個,專門替她收拾所有爛攤子的人。
周凜看着那個還帶着她體溫和香氣的蘋果,整個人都僵住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蘇梨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這個動作……是不是有點太親昵了?
她的臉“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剛想把手縮回去。
可就在這時,周凜動了。
他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接過了那半塊蘋果。
然後,在蘇梨震驚到失語的目光中,他毫不嫌棄地,甚至可以說是精準地,就着她剛才咬過的缺口,張開了嘴——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亮的,像是炸雷似的聲響。
他咬下了一大口。
那動作,霸道得不講道理,充滿了雄性動物標記領地般的意味。
蘇梨徹底傻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竟然……
他竟然就這麼吃了?那上面……那上面全是她的……
“那……那有我的口水……”
蘇梨結結巴巴地,用蚊子哼哼似的聲音提醒他。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周凜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像燒着火,死死鎖在了她的臉上。
不,更準確地說,是鎖在她那張因爲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嬌豔欲滴的紅唇上。
他的眼神,幽暗,滾燙,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生吞活剝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嘴裏的蘋果咽下去。
然後,用一種沙啞到骨子裏的,帶着致命磁性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開口:
“你的口水……”
他頓了頓,目光從她的唇,緩緩移到她驚慌失措的眼,嘴角,勾起一抹從未有過的,帶着點痞氣的弧度。
“又不是第一次吃。”
轟——
蘇梨的腦子,徹底炸了。
她猛地想起,之前她喝剩的半杯水,還有那些他們唇瓣無意中碰到的瞬間……這個男人!這個糙漢!他竟然……他竟然都記得!
“味道不錯。”
周凜仿佛嫌給她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目光依舊像釘子一樣釘在她唇上,意味深長。
“甜的。”
這兩個字,像兩簇火苗,瞬間點燃了蘇梨全身。
她的臉,燙得快要熟了。
周凜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惱,像只被到牆角的小貓似的模樣,心裏那點鬱氣,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饜足感。
逗弄這個小媳婦,比在訓練場上收拾那幫新兵蛋子,有意思多了。
他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又“咔嚓”一口,咬在手裏的蘋果上。
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移開,就那麼直勾勾地,裸地,盯着她那張讓他口舌燥的小嘴。
仿佛他吃的,本不是蘋果。
而是……她。
蘇梨被他看得渾身發軟,頭皮發麻。
她感覺自己就像只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除了發抖,什麼都做不了。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分明就是那只,已經亮出了獠牙,並且不打算再僞裝下去的……惡狼。
“我……我去洗衣服!”
蘇梨再也受不了這種要將人融化的目光,猛地站起身,丟下一句話,屁股着火似的逃了。
看着她倉皇失措的背影,周凜終於忍不住,腔裏發出一陣低沉的,得逞的笑聲。
他低下頭,看着手裏那個,還剩下一點點的蘋果。
上面,他的牙印,覆蓋着她的牙印。
親密無間。
周凜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把最後一口蘋果,連核帶肉,一起塞進嘴裏,用力地嚼着。
確實,很甜。
比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東西,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