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雙面出差**
周五傍晚，陰天。厚重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上空，醞釀着一場遲遲未落的雨。空氣悶熱而黏稠，一如陸沛瑾連來的心境。
她剛將一束新鮮的白色紫羅蘭入玄關的花瓶，試圖用它們清冷的氣息驅散一些心中的滯悶，手機便響了起來。是方傑。
“沛瑾，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早上跟我去海市出差，三天。”他的語氣帶着一貫的不容置喙，語速比平時略快，“有個重要的要臨時去敲定，爸點名要我親自去。”
陸沛瑾握着手機，微微一怔。出差？如此突然？她下意識地問：“之前沒聽你提起過……”
“臨時決定的。”方傑打斷她，語氣裏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對方時間卡得緊，機酒我已經讓秘書訂好了。你準備一下，明天早上八點，司機來接我們。”
沒等她再回應，電話便被掛斷。
陸沛瑾站在原地，看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機，心頭掠過一絲怪異的感覺。這通知來得太突兀，方傑的語氣也少了平的敷衍，多了點……急於敲定什麼的什麼？
她甩甩頭，試圖驅散這無謂的猜疑。也許真的是重要的公事。她不應該把所有事情都往壞處想。
然而，當她開始收拾行李時，那種怪異感再次浮現。方傑甚至沒有問她是否有空，是否願意去，仿佛她的意願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她就像一件需要被隨身攜帶的行李，在必要時，用來裝飾他“家庭美滿”的門面。
與此同時，方氏集團總裁辦公室內。
方傑剛結束與陸沛瑾的通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迅速點開另一個對話框，上面最後一條信息是喬安發來的，一個裝着機票和酒店預訂截圖的可愛的表情包，配文：“期待我們的‘分手旅行’~（愛心）”
方傑眉頭緊鎖，指尖用力地敲擊着屏幕：
“計劃有變。臨時要去海市談，我爸盯着。‘旅行’取消。”
信息發出去不到十秒，他的私人手機就尖銳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着“A”的名字。
方傑嘖了一聲，有些不耐煩地接起。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喬安嬌嗔中帶着不滿的聲音，比平時拔高了幾分：“取消？傑哥，你開玩笑吧？我們都計劃好久了！酒店、餐廳我都訂好了，還是你最喜歡的那家料omakase！怎麼能說取消就取消？”
“我爸臨時派的差事，我能怎麼辦？”方傑壓低聲音，走到窗邊，語氣帶着壓抑的火氣，“‘星耀計劃’的關鍵節點，必須我親自去。你以爲我想？”
“我不管！”喬安的聲音帶着委屈和任性，“你都答應我的！說是最後一次，要給我一個完美的回憶……你是不是又心軟了？舍不得你家那個黃臉婆了？”
“胡說什麼！”方傑低斥一聲，語氣陰沉，“公事是公事！你懂事一點！”
“我不懂事？我跟你這麼久，什麼時候給你添過麻煩？現在就想好好跟你度個假，怎麼就不行了？”喬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是不是本沒打算跟她斷？騙我的對不對？”
方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感到一陣棘手。他享受喬安的年輕鮮活和恰到好處的崇拜，但也厭煩她偶爾不識大體的糾纏。尤其是當這種糾纏可能影響到正事時。
“別鬧了。”他放緩了語氣，帶着安撫的意味，“這次是真的沒辦法。等我從海市回來，再補償你，好不好？給你買上次你看中的那個包。”
“誰稀罕你的包！”喬安賭氣地說，但語氣明顯軟化了一些。
“乖，我這邊還有事，晚點打給你。”方傑不等她再說什麼，便掛斷了電話。
他煩躁地鬆了鬆領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原本計劃好的、與喬安放縱的“分手旅行”，被父親的臨時安排打亂，變成了不得不帶着陸沛瑾出差的枯燥公。這種失控感讓他很不舒服。
但轉念一想，帶着陸沛瑾……或許也別有一番“”？在她眼皮底下，周旋於公事與私情之間，那種遊走在危險邊緣的隱秘，似乎比單純的偷情更令人興奮。他嘴角勾起一抹混雜着劣性和自負的笑意。
也好。就當是給這場即將結束的關系，增添一點最後的“趣味”。
第二天清晨，天氣依舊陰沉。
司機將行李放進後備箱。陸沛瑾穿着一身得體的米白色通勤套裝，坐在後座。方傑隨後上車，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裝，一絲不苟，上車後便拿出平板電腦開始看資料，完全是一副商務精英出差的派頭。
他甚至在車子啓動後，抬頭對陸沛瑾解釋了一句：“這次的方是海市的龍頭企業，比較重要。白天我可能大部分時間都要開會，你自己在酒店休息，或者讓酒店安排車出去逛逛。”
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陸沛瑾點了點頭，沒說話。她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份怪異感始終揮之不去。方傑的解釋合情合理，可她總覺得，這趟出差背後，似乎隱藏着什麼她不知道的暗流。
是因爲他昨晚那個倉促的電話？還是因爲他此刻過於“正常”的表現？
她不知道。
車子駛向機場，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方傑專注於他的平板，偶爾接個簡短的工作電話。陸沛瑾則一直安靜地看着窗外，內心充滿了各種猜測與自我反駁。
她隱約感覺到，這趟突如其來的旅程，或許並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公務出差。它像是一個被強行打開的舞台，而她，被迫登台，卻不知道自己將要扮演什麼角色，台下又隱藏着怎樣的觀衆。
飛機的轟鳴聲響起，沖入鉛灰色的雲層。
陸沛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機艙內，方傑身上傳來熟悉的淡淡古龍水味，混合着飛機特有的氣息。
這味道，曾經讓她感到安心。此刻，卻只讓她覺得，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無形的迷宮中，前路未知，危機四伏。
而她並不知道，在同一架航班的經濟艙後排，一個戴着墨鏡和鴨舌帽的窈窕身影，正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上赫然是方傑航班信息的截圖。
喬安咬着下唇，眼神裏閃爍着不甘和一絲被戲弄的憤怒。
“分手旅行”？呵。
遊戲，似乎以另一種方式，悄然開始了。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