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公開關系後,顧晏航對喬語安的保護欲變得愈發明顯。表面上,他依然是那個冷靜自持的優等生,但喬語安能感覺到他無處不在的關注和守護。
一天下午,他們在食堂排隊打飯。一個陌生男生從旁邊經過,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喬語安一下,嘴裏還不不淨地嘟囔着:“死同性戀,別碰我。”
喬語安還沒來得及反應,顧晏航已經一步擋在他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凝視着那個男生。那眼神中的壓迫感讓挑釁者瞬間氣餒,灰溜溜地快步走開。
“沒必要理這種人。”顧晏航轉身,輕輕整理了一下喬語安的衣領,動作溫柔得與剛才判若兩人。
喬語安握住他的手:“我不在乎他們說什麼。”
“我在乎。”顧晏航的聲音很低,但異常堅定。
這種保護在校園的各個角落悄然上演。在圖書館,如果有人用異樣的目光打量喬語安,顧晏航會自然地移動位置,用身體擋住那些視線;在課堂上,當分組活動時,他會提前與相熟的同學溝通,確保喬語安不會落單;甚至在校外,他也總是走在靠近馬路的一側,一個細微卻持續的保護姿態。
喬語安既感動又有些不安。他不希望顧晏航總是擋在自己面前,承擔所有的壓力。
“你不必總是保護我,”一天晚上,喬語安在寢室裏對顧晏航說,“我可以自己面對。”
顧晏航從書本中抬起頭,眼神柔和:“我知道你很強。但保護你是我選擇做的事,不是因爲你需要,而是因爲我需要。”
這個回答讓喬語安啞口無言。他意識到,對顧晏航而言,這種保護不是出於對弱者的憐憫,而是愛的本能表達。
然而,這種過度保護有時也會帶來小小的摩擦。周三的體育課上,班級進行籃球比賽。喬語安在爭搶籃板時被對方球員撞倒在地,膝蓋擦破了皮。
他還沒來得及自己站起來,顧晏航已經沖到他身邊,眼神冷厲地看向那個撞倒他的同學:“你是故意的?”
那個同學被他的氣勢嚇住了,連連擺手:“不是不是,純屬意外!”
喬語安趕緊拉住顧晏航的手臂:“我沒事,只是小擦傷。”
顧晏航低頭檢查他的傷口,眉頭緊鎖。在醫務室處理傷口時,他一直沉默着,周身散發着低氣壓。
“你真的不必這麼緊張,”喬語安無奈地說,“打籃球受點小傷很正常。”
顧晏航小心翼翼地爲他貼上創可貼:“我看到你摔倒的那一刻,心跳都停了。”
這句話中的擔憂讓喬語安心軟了,他輕輕握住顧晏航的手:“我保證以後小心點。”
但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隨後的比賽中,顧晏航明顯加強了對喬語安的防護,只要有人靠近喬語安,他就會立即介入,甚至因此影響了比賽節奏。
“顧晏航,放鬆點,”體育老師也看出了問題,“這只是課堂活動,不用這麼緊張。”
課後,幾個同學私下議論着顧晏航的過度反應。雖然聲音很小,但喬語安還是聽到了“控制欲”、“太誇張”之類的詞語。
回寢室的路上,喬語安試圖與顧晏航溝通:“我知道你擔心我,但在球場上那樣...有點太過了。”
顧晏航停下腳步,眼神復雜:“你覺得我讓你難堪了?”
“不是難堪,”喬語安斟酌着用詞,“只是...我不希望因爲我們的關系,你就把我當成需要特殊照顧的人。我想和你平等地站在一起,而不是總是躲在你身後。”
顧晏航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我明白了。”
接下來的幾天,顧晏航明顯克制了自己的保護本能。他仍然關注着喬語安,但不再那麼明顯地介入。然而,喬語安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掙扎——每當有人對喬語安投來不友善的目光時,顧晏航的手指會不自覺地收緊;當喬語安在課堂上發言時,他會仔細觀察聽衆的反應,仿佛隨時準備起身辯護。
這種刻意的克制讓喬語安更加心疼。他意識到,要求顧晏航完全停止保護自己,就像要求他停止呼吸一樣不現實。
轉機出現在一個周五的晚上。他們一起去聽一場校外音樂會,回學校的路上,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裏遇到了幾個醉醺醺的社會青年。
“喲,看看這是誰?”其中一個染着黃發的人搖搖晃晃地擋住他們的去路,“不是A大那對著名的同性戀嗎?”
喬語安感到顧晏航的身體瞬間繃緊,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擋在喬語安面前,而是緊緊握住他的手,並肩站立。
“請讓開。”顧晏航的聲音冷得像冰。
黃發青年嗤笑一聲:“我們要是不讓呢?你們能怎樣?叫警察說有人歧視同性戀?”
他的同伴們哄笑起來,充滿惡意的目光在喬語安和顧晏航身上來回掃視。
喬語安感到一陣恐懼,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我們無冤無仇,何必找麻煩?”
“就是看你們不爽,”另一個醉漢啐了一口,“正常男人誰會喜歡男人?惡心!”
顧晏航的手指在喬語安手心裏收緊,但他依然沒有沖動地上前,而是冷靜地評估着形勢。對方有五個人,都喝醉了,動起手來他們肯定吃虧。
“我們已經報警了。”顧晏航突然說,舉起手機示意,“警察五分鍾內就到。”
這個虛張聲勢的計策起了作用。醉漢們面面相覷,顯然不想惹上官司。
“算你們走運!”黃發青年悻悻地說,帶着同夥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顧晏航才鬆了口氣,轉身仔細查看喬語安:“你沒事吧?”
喬語安搖頭,驚訝地看着他:“我以爲你會沖上去和他們理論。”
顧晏航輕輕撫摸他的臉頰:“我想保護你,但不是通過逞強鬥狠。真正的保護是確保你的安全,哪怕這意味着暫時的退讓。”
這一刻,喬語安看到了顧晏航的成長。他學會了用更成熟的方式表達關愛,不再是單純地擋在前面,而是權衡利弊,選擇最有效的保護方式。
回寢室後,顧晏航罕見地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他緊緊抱着喬語安,聲音低沉:“看到他們那樣對你,我恨不得...但我不能冒險讓你受到傷害。”
喬語安心疼地回抱他:“你做得對。我們一起面對,而不是你獨自爲我擋下所有危險。”
那一夜,他們聊了很多關於界限和保護的話題。顧晏航坦言,自從公開關系後,他一直害怕喬語安因爲自己而受到傷害。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如果當初我們沒有在一起,你是不是會活得更輕鬆一些。”
喬語安立即搖頭:“沒有你的子才是最難熬的。那些偏見和惡意不是因你而起,而是因爲這個社會還不夠包容。但我們正在改變這一點,記得嗎?”
顧晏航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有着無限柔情:“你總是知道該說什麼。”
隨着期末考試的臨近,校園裏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一天,喬語安在自習室復習時,不小心把水杯打翻了,弄溼了旁邊同學的筆記。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喬語安慌忙拿出紙巾幫忙擦拭。
那個女生原本一臉不悅,但在認出喬語安後,表情變得復雜:“算了,沒關系。”
喬語安堅持要賠償她的筆記,主動提出幫她復印自己的。在復印機前,女生猶豫地開口:“其實...我看了你們的公開信。”
喬語安有些緊張地等待她的評價。
“我表哥也是同性戀,”女生輕聲說,“他從來不敢告訴家人,活得很痛苦。看到你們這麼勇敢...我很佩服。”
這個意外的理解讓喬語安既驚訝又感動。他意識到,他們的公開不僅是爲了自己,也是爲了那些還在陰影中掙扎的人。
當晚,他把這件事告訴了顧晏航。顧晏航沉思片刻,說:“也許這就是我們面對一切的意義——讓更多人看到,愛有不同的形式,但都同樣珍貴。”
從那天起,顧晏航的保護方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依然關注喬語安的安全,但不再過度預;他會在喬語安面對質疑時給予支持,但更鼓勵他自己發聲;他學會了在保護與尊重之間找到平衡,既做喬語安的避風港,又給他展翅高飛的空間。
一天傍晚,他們並肩在場上散步。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謝謝你,”喬語安突然說,“謝謝你學會相信我足夠堅強。”
顧晏航微笑:“謝謝你教會我,愛不是築牆,而是開窗。”
他們繼續向前走,手牽着手,既不隱藏親密,也不刻意張揚。偶爾有路人投來目光,有好奇,有理解,也有不解,但他們都坦然接受。
溫柔的屏障不是隔絕世界的牆,而是彼此支撐的力量。喬語安知道,前路還會有風雨,但只要他們相互理解,共同成長,就沒有什麼能夠真正傷害他們。
夜色漸深,星空璀璨。在回寢室的路上,喬語安輕輕哼起顧晏航創作的那首《融冰》。旋律在夜風中飄散,如同愛的誓言,溫柔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