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仿佛在無邊的粘稠黑暗裏漂浮了很久,很久。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觸感,只有一片虛無的死寂。
葉寸心想,這大概就是死亡的樣子吧。也好,終於可以休息了。
雷戰,雲雀,媽……
那些纏繞了她十年,讓她痛、讓她執、讓她不敢有片刻鬆懈的面孔,或許都能在另一個世界見到了?
然而,預期的“解脫”並未持續。一陣突如其來、尖銳至極的劇痛,如同燒紅的鋼釺,狠狠捅穿了那片混沌的黑暗,粗暴地將她的意識從虛無中拽了出來!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幾乎要沖破喉嚨,葉寸心猛地蜷縮起身體。
痛!腹部傳來的劇痛感排山倒海,狠狠碾壓着她的痛覺神經,讓她幾乎瞬間窒息。這種清晰到殘酷的肉體痛楚,與靈魂剝離的虛無感截然不同。
意識朦朧間,那本來以爲自己已經掛掉了的葉寸心,突然感受到一股劇烈的疼痛,朝自己疑惑和警惕瞬間壓過了疼痛和脾氣。她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對抗着眩暈和腹部的絞痛,猛地掀開了眼皮!
光線有些昏暗,混雜着塵埃,刺得她剛睜開的眼睛微微眯起。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這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心理素質堪稱頂級的特種兵隊長,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最終,在經歷過了一番努力之後,葉寸心她終於睜開了自己的眼睛,但饒是以她那曾經經受過嚴酷訓練的承受能力,卻還是不由的被自己現在所身處的這一環境,給弄的整個人都蒙圈了。
破敗的工廠…… 高大的、鏽跡斑斑的鋼結構,破碎的玻璃窗,地面上厚厚的灰塵和亂七八糟的廢棄物。空氣裏彌漫着鐵鏽、機油和陳年腐物的味道。這環境……有種詭異的熟悉感,但又透着陌生。
幾名全副武裝的歹徒……
大約四五個人,穿着雜亂的深色衣服,頭上套着廉價的毛線頭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手裏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門,有老式的,有自制的,還有砍刀和鋼管。他們正分散在廠房各處,或站或坐,神情緊張而不耐,低聲交談着什麼,目光不時掃向廠房入口和她這邊。自己那明顯縮小了的身材……
葉寸心的目光向下,看到了自己的手。那是一雙明顯屬於少女的手,手指纖細,皮膚雖然不算特別白皙,卻透着健康的色澤,沒有常年握槍和訓練留下的厚繭,也沒有執行任務時留下的各種細小傷疤。手臂、腿……
整個身體骨架都小了一圈,身上的衣服……
是一件印着模糊卡通圖案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腳上是一雙髒兮兮的運動鞋。這本不是她二十九歲、歷經風霜的特種兵身體!以及自己身上所綁的那些炸藥…… 她的口和腰間,被粗糙的麻繩捆綁着幾管狀物體,用膠帶和電線胡亂固定在一起。雖然做工粗糙,但以她的眼光,一眼就能認出那是土制爆炸裝置,威力或許不大,但近距離足以致命。
冰涼的觸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貼在身上,讓她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綁架。土制炸彈。破工廠。年輕的自己……
無數碎片化的信息,如同被驚動的蜂群,在她腦海中瘋狂沖撞、組合,最後拼湊出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她不得不信的結論。那麼,她現在這是重生回到了自己15歲的時候,並且還要再經歷一次、綁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