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軍眼看這倆人又要吵起來,趕緊喊停:“行了!都先回去!這事兒容我再琢磨琢磨!”
王豔和喬老婆子互相瞪了一眼,氣哼哼地一前一後走了。
盧向金像是丟了魂似的跟在後面,腦子裏還回響着那句:“你就是發。”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難道真是這樣?
之前還以爲是那個傻子的事,現在看來還真不是那回事。
等人走光了,肖淑芳才埋怨起趙海軍:“你說你,啥事兒都往身上攬!”
趙海軍也委屈:“我是村長,能不管嗎?”
“那你不會讓他們自己去找江傻子?誰有本事誰領走唄!”
趙海軍先是一愣,隨即說道:“找傻子?就他那腦子能懂個啥?”
肖淑芳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帶着恨鐵不成鋼的意思:“管他懂不懂呢!他樂意跟誰走就跟誰,正好堵住另一家的嘴!”
趙海軍一聽:“哎,你別說!這主意真行!”
他轉頭就去找江平,結果撲了個空。
江平哪兒去了?活去了!
這兩天兩家人都來找過他,他還能在家傻等?
秋收可是把人當牲口使的活兒!
再說了,他最近在家待着也沒意思,想起之前在糧站見過的12寸黑白電視。
心裏就想着這年頭沒手機,弄台電視回來,貓冬的時候也不至於太無聊。
江平是溜出去躲清靜了,可老喬家和盧向金家卻炸了窩。
一天往趙海軍家跑兩三趟。
老喬家情有可原,家裏實在沒頂用的男人了。
再看那盧向金的窩囊樣,趙海軍試探的問:“要不...你跟你大哥搭個夥?”
盧向金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我倆大半年都沒說話了!”
爲啥?
還不是爲了爹媽那點事兒!
要說他倆的爹死得也是冤,當年生產隊有個規矩,誰家有老人過世,抬棺的和執事的,生產隊做主能管一頓飽飯。
他爹就是那個執事,好不容易盼到能放開肚皮吃一頓,結果老人還沒抬出門,他爹先放挺了,跟那老人前後腳下了葬。
然後剩下個病歪歪的老娘成了老寡婦。
盧向金大哥盧向山結婚時,就把家裏折騰得底兒掉。
盧向金能娶上媳婦全靠自己。
如今給老娘看病,養老成了難題。
盧向金覺得,你結婚把家裏都折騰空了,給老娘看病啥的就該你管!
至於養老,你現在還住着老院子,老娘的地你種着,老爹的地你也占了一半,那麼老娘就應該你養,他每年只出些糧食。
他大哥也不,老娘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錢我可以還,地兩人也可以平分。
至於老院子,我還可以再拿出些錢來,但是以後的醫藥費得平攤!
至於養老也得輪流來!
爲這事,倆兄弟沒少吵,好在這哥倆是一脈人。
不然,他們老祖宗能不能從墳裏氣醒先不說,反正屁股肯定是保不住了。
關鍵這種事找誰評理都沒用,法院都沒法判,又不是不養,只是怎麼養的問題。
趙海軍聽到盧向金這麼說,愁的也是直撓頭,頭皮屑和下雪似的,最後決定:“依我看,還是讓傻子自己選吧!”
他四處打聽江傻子的下落,終於還是有人提醒他:“是不是又去糧站扛包了?”
還真說對了!
江平真的又去糧站扛包了。
他心裏盤算着,不僅要買電視,還得囤點過冬的煤。他可不想大冷天還出來活。
結果沒上兩天,趙海軍就找上門了。
啥也沒說,拽着江平的衣服就走。
江平雖然在心裏直嘀咕,卻不好反抗,畢竟在別人眼裏,他還是個傻子。
一個傻子會自己出來掙錢?這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要是不跟着回去,在這活的人上來八卦勁,問東問西的,自己在一個沒說好,這不就穿幫了嗎?
這也是他打定了主意,要把傻子演到底。
回到村裏已是傍晚。
趙海軍把人都叫到江平家。
這次來的是喬老太太和盧向金,王豔沒來留在家裏做飯,也是盧向金沒讓她來。
江平蹲在裏屋門口,繼續裝傻充愣。
心想準又是一場罵戰,他都做好了看戲的準備了,誰能想到這回異常平靜。
最後還是盧向金先開的口:“要不這樣,咱們兩家搭夥,江傻子算咱們共同雇的。秋收完了,按畝給他分糧食,喬嬸您看行不?”
趙海軍一拍大腿:“這法子好!”
喬老太太想了想:“要是沒有別的法,這麼辦的話,我也同意。”
趙海軍趁熱打鐵:“那你們說說,一畝給多少?”
喬家地多,七口人五十多畝;盧向金家少,加上他爹那份,才二十來畝。
最後兩家敲定,一畝地給江平三十斤棒子。
那時玉米一斤兩毛錢,折算下來一畝地六塊錢。
江平再心裏開始扒拉起小算盤,兩家加起來七十多畝,核算下來,能賺四百多塊,還能得些秸稈燒火,不賴!
他正在那算着呢,趙海軍已經把這事定下了。
接着又問:“那江傻子去哪兒吃飯?”
這事兒必須安排明白!總不能讓他天天來自家蹭飯吧?
好家夥,給你們兩家活,結果吃我家的糧,這誰受得了啊?
趙海軍本以爲這是小事一樁,沒想到,還真是個問題!
秋收的時候還好說,那秋收之後呢,之後江平去誰家吃飯,誰家也不願意。
盧向金率先開口:“讓江傻子去喬嬸家吃吧!喬嬸不用下地,在家做飯總沒問題。”
喬老太太剛想點頭,突然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在我家吃行,但不能總在我家吃!”
盧向金聽到前半句,還聽美呢,緊接着的下句,直接就把他給說懵了。
“喬嬸怎麼不行了?”盧向金緊接着就問了一句。
喬老太太不緊不慢的說道:“給我家活的時候在我家吃,沒啥!那要是給你家活還在我家吃,就不合適了。再說了,秋收之後總不能還在我家吃飯吧,我們是給了糧食的。”
這話說的也沒毛病。
但是盧向金可不管是秋收還是之後,總之他不可能讓江傻子去他家吃飯。
他是怕連飯帶他媳婦一同被這個傻子給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