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溫念再次睜開眼，看到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鼻尖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腳底的舊傷和身體脫水帶來的虛弱感依舊存在，但都比不上心裏那片徹底荒蕪的死寂。
紀雲川守在她的病床邊，雙眼猩紅，眼底掛着濃重的黑眼圈。
他守了她一整晚，看見她醒過來，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得厲害：“念念，你終於醒了，還好向導發覺我們不見了，及時趕到救下了你......”
溫念甚至沒有轉頭看他，只是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整個人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她的沉默比任何哭鬧和指責都更讓紀雲川心慌。
他寧願她打他罵他，也好過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念念，你聽我解釋，當時的情況姣姣離我更近，我是打算先將她拉上去之後，再來救你的。”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碰碰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那一刻，溫念終於有了反應。
她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他。
那眼神裏，沒有恨，沒有怨，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一片虛無的平靜。
“紀雲川。”她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異常清晰，“你不用解釋，我們本來就沒什麼關系，你喜歡何姣姣，所以先救了她。”
他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心髒驟然緊縮，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溫念！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你現在居然說我們沒有什麼關系？”
紀雲川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最後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等你消氣了我們再談這個事情。”
說完猛地轉身，帶着一身冰冷的低氣壓，摔門而去。
病房裏終於恢復了寂靜。
過了一會兒，門又被輕輕推開了。
何姣姣穿着一身病服，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笑容，走到了溫念的病床前。
“溫同學，你還好嗎？當時真是嚇死我了。”她假惺惺地開口，走到床邊，打量着溫念蒼白的臉，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炫耀。
溫念閉着眼，懶得看她。
何姣姣卻不依不饒，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甜得發膩：“其實經過這次，我也算因禍得福了。雲川當時抱着我說，他之前對你......更多是一種責任和習慣吧。他說因爲這次差點失去我，才讓他明白真正害怕何失去的是誰。”
她俯下身，壓低聲音，“所以啊，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我是雲川未來的妻子，就算再來一次，他也會選擇我而不是你。”
溫念面無表情，從蒼白的唇間吐出幾個字“說完了嗎？說完了就滾出去。”
何姣姣看着面無表情的溫念，以爲溫念這樣淡然的態度，是因爲相信紀雲川不會選擇她。
何姣姣拿出手機，點開了幾個視頻，遞到溫念的眼前。
“你好好看清楚！”
高級餐廳裏，紀雲川正細心地幫何姣姣切牛排，而那正是他對溫念說晚上有事，翹了晚自習的那天；
遊樂園裏，紀雲川正帶着何姣姣玩雲霄飛車，他將害怕的她擁進懷裏，而那天正是他說請假回家陪侄子去遊樂場那天；
小巷子裏，紀雲川正在狂揍一個黃毛小混混......
每一個視頻，都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溫念臉上。
他一直都在騙她，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溫念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更加慘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雖然她的已經決定放棄紀雲川，但被事實如此赤裸裸地撕開僞裝，那種羞辱和刺痛依然尖銳。
看到溫念終於變了臉色，何姣姣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但她覺得還不夠。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何姣姣突然抓住溫念的手，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臉扇了過去！
隨後她的臉上瞬間切換成驚恐和哀求的表情，聲音卻猛地拔高，還帶着哭腔：“溫念！你憑什麼打我！就因爲雲川先救了我而不是你嗎？”
與此同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紀雲川站在門口，看見何姣姣捂着臉頰，踉蹌着後退兩步，眼淚瞬間涌出，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溫念！你又在發什麼瘋？”他幾步沖進來，一把將何姣姣護在身後，“姣姣好心來看你，你居然動手打人？”
溫念看着眼前這一幕，她忽然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
紀雲川卻更加生氣了，“你這是什麼態度？給姣姣道歉！”
何姣姣在他身後抽泣着，扯着他的袖子：“雲川，別說了，都是我不好，畢竟在未來的時候，溫同學就一直看不慣我，欺負我......我們走吧。”
紀雲川看着依舊一臉漠然的溫念，最後拉着何姣姣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