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逸就頂着兩個黑眼圈爬了起來。他仔細檢查了身上,確認沒有留下什麼明顯的傷痕或者異常氣息,換上一身淨衣服,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表情恢復平靜,這才推開院門。
清晨的空氣帶着涼意,路上行人稀少。林逸快步朝着百草園走去,心中打定主意,今天無論發生什麼,都要保持低調,謹言慎行,完成工作後立刻去講法堂。
來到百草園,氣氛明顯有些異樣。不少雜役弟子看到他,眼神躲閃,交頭接耳,但沒人敢上前搭話。東三區依舊被紅繩封鎖着,有專門的弟子看守。
劉管事看到他,臉色復雜,將他帶到西五區的靈谷田,交代了工作——主要是除草和澆水,比照料靈草簡單得多。
“林逸,”劉管事臨走前,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昨天……樹林那邊的事,你知道嗎?”
林逸心中一跳,面上茫然:“樹林?什麼事?弟子昨天從園主那裏出來就徑直回去了。”
劉管事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斷他話的真假,最後嘆了口氣:“周安和他兩個跟班,昨晚在回住所的路上,遭遇不明襲擊,重傷昏迷,現在還在丹堂救治。執法堂已經介入調查。”
林逸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後怕:“啊?怎麼會這樣?周師兄他……傷得重嗎?”
“命是保住了,但修爲受損,筋脈斷了不少,就算治好,以後恐怕也……”劉管事搖搖頭,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周安基本廢了。
林逸沉默。他並不覺得同情,周安是咎由自取。但想到那紅衣女子隨手一擊的恐怖威力,還是感到一陣寒意。
“這事有些蹊蹺。”劉管事聲音更低,“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明顯的外來靈力殘留,但周安他們身上卻有一種奇怪的、仿佛被極高溫度瞬間灼傷又迅速冷卻的傷勢……執法堂也查不出頭緒。現在外門傳言紛紛,有的說是周安得罪了內門高手,有的說是招惹了路過的邪修,還有的……”他看了林逸一眼,沒再說。
林逸知道,肯定也有人把這事和自己聯系起來,畢竟昨天周安剛找了自己麻煩,晚上就出事了。但缺乏證據,加上木園主的“地脈波動”說法在先,這種猜測暫時還上不了台面。
“弟子明白了,多謝管事告知。”林逸恭敬道。
“嗯,你安心活,別想太多。木園主交代了,讓你這段時間安分些。”劉管事說完便離開了。
林逸開始在西五區勞作。靈谷只是最低等的靈植,主要產出蘊含微薄靈氣的谷米,對生長環境要求不高,也沒有什麼“催化”價值。林逸得小心翼翼,時刻保持“收斂”狀態。
一上午平靜度過。
中午休息時,林逸正啃着糧,蘇婉兒又找了過來。她今天臉色有些嚴肅,直接把林逸拉到遠離人群的角落。
“林師弟,周安的事,你聽說了吧?”蘇婉兒開門見山。
“早上劉管事跟我說了。”林逸點頭。
“你怎麼看?”蘇婉兒盯着他的眼睛。
“弟子覺得……很意外,也很可怕。”林逸如實道,“希望執法堂能早查明真相。”
蘇婉兒看了他半晌,忽然道:“昨天傍晚,有人看到周安帶人往小樹林那邊去了,似乎是在等你。沒過多久,就出事了。”
林逸心中凜然,面上卻露出驚愕和一絲憤怒:“周師兄他……他竟然還想堵我?幸虧弟子昨走得快!不然……”
“是啊,幸虧你走得快。”蘇婉兒語氣莫名,“也幸虧……出了那檔子事。”
她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不過林師弟,你最近……是不是運氣有點太好了?或者說,太‘特別’了?”
林逸心頭警鈴大作。蘇婉兒果然懷疑了!而且將百草園的事和周安遇襲的事聯系到了一起!
“師姐何出此言?弟子只是普通雜役,哪有什麼特別。”林逸苦笑。
“普通雜役,可不會讓木園主親自接見,還動了收徒的念頭。”蘇婉兒淡淡道,“普通雜役,也不會讓一片藥田‘起死回生’。普通雜役,更不會在被人堵截的當晚,堵截他的人就莫名其妙地重傷瀕死。”
她每說一句,就近一步,目光灼灼:“林師弟,我不問你秘密,也不管你用了什麼方法。我只提醒你一句——風起於青萍之末。你現在引起的風,已經不小了。木園主能幫你擋一時,擋不了一世。周安雖然廢了,但他那個在內門的表哥可不會善罷甘休。還有宗門裏其他盯着百草園、盯着‘地脈波動’的人……”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林逸已經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旋渦,麻煩會接踵而至。
林逸沉默良久,最終深深一揖:“多謝師姐提醒。弟子……明白了。”
蘇婉兒見他聽進去了,神色稍緩,遞過來一個小玉瓶:“這裏面是兩粒‘寧神丹’,最基礎的安神丹藥,我看你臉色不好,拿去用吧。記住,低調不是軟弱,該硬的時候也得硬。但前提是,你得有硬的底氣。”
說完,她轉身離開,留下林逸站在原地,手裏握着微涼的玉瓶,心情復雜。
蘇婉兒的話,像一把錘子,敲碎了他最後一點僥幸。苟,不是躲起來就萬事大吉。在這個世界,沒有力量,連苟的資格都沒有。麻煩會自己找上門。
“必須盡快變強……哪怕只是了解得多一點。”林逸握緊了玉瓶。
下午完成工作後,林逸立刻趕往講法堂。今天下午的課程是“常見低階妖獸辨識與應對”,主講是一位經常外出執行任務的外門師兄。
講堂裏坐了二三十人。林逸找了個靠後的角落坐下,認真聽講。這位師兄經驗豐富,講得生動具體,還展示了一些妖獸材料(爪、牙、鱗片等)。
當講到“蟒蛇類妖獸”時,林逸立刻豎起了耳朵。
“……赤炎蟒,常見於火屬性靈氣濃鬱之地,性暴烈,懼寒。幼體長約丈許,成熟體可達三至五丈,鱗甲堅硬,可噴吐烈焰。實力約在練氣後期到築基初期不等,通常獨居,守護某些火屬性靈草……”
講台上展示了一片赤紅色的、巴掌大小的鱗片,邊緣鋒利。
林逸看着那片鱗片,心跳微微加速。這描述……和他昨天在荒院裏見到的那條“小紅”基本吻合!看來它確實是赤炎蟒,至少外表和基本特征是的。
那麼問題來了,一條“普通”的赤炎蟒,會和那種騎乘火焰巨禽、實力深不可測的紅衣女子有“靈魂契約”嗎?而且那紅衣女子還叫巨禽“小紅”?
難道……是巧合重名?還是說,赤炎蟒“小紅”和火焰巨禽“小紅”本就是同一個存在?能夠變化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