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二卷《霓虹鑑心》第五章:秘境初窺(靈泉淬體,丹道初茫)

離開“隱鱗澤”返回海門的路上,三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車窗外的山林夜景飛速倒退,車內卻彌漫着一種近乎凝固的肅穆。龍傑掌心緊握着那片已然失去靈韻、布滿細密裂痕的犀角碎片,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與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飛檐鬥拱、空間漣漪反復交織。姜錫輝專心開車,但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瞥向龍傑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殘留的震撼。小滿則抱着背包,蜷在副駕駛座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窗外黑暗,仿佛還在努力消化剛才所見的一切。

那不是幻覺。三個人,六只眼睛,同時看到了。一個隱藏在現實褶皺中的、只存在於傳說和古籍中的可能性,就那樣堂而皇之地在他們眼前閃現了一瞬。

“傑哥,” 小滿終於忍不住,聲音有些澀,“我們……真的看到‘那個’了?李商隱的詩……真的是……”

龍傑緩緩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清晰:“看到了。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足以證明許多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無盡的黑暗,“這個世界,我們所以爲的‘全部’,或許只是冰山一角。詩詞可以藏訣,山海可能爲真,洞天或許就在身邊。想了又想……不簡單啊。”

姜錫輝咂咂嘴:“我現在算是明白,爲啥有些老輩人總說‘舉頭三尺有神明’,有些地方‘邪性’。以前覺得是迷信,現在……嘖,保不齊是人家真見過咱沒見過的東西。那地方,咱們還去嗎?”

“去,但要準備萬全。” 龍傑眼神堅定,“那片犀角已廢,我們需要找到新的‘鑰匙’,或者修復它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我們自己對‘道’的理解和自身的修爲,必須跟上。否則,就算門戶洞開,進去也可能凶多吉少。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秘密,必須爛在我們三人肚子裏。”

回到海門,“學友科技”一切如舊。大老李、黃老他們問起山中見聞,龍傑只簡單說了說雲霧山的風物、撿到片老犀角碎片(展示了一下已無特別的殘片),以及山嵐瘴氣的厲害,略去了核心部分。衆人也未深究。然而,龍傑的心境已然不同。他看待店裏每一件古物的眼光,都多了一層探究——它們是否也曾是某個“秘境”的鑰匙?某段隱秘歷史的信物?那些看似荒誕不經的志怪記載、道家隱語,是否都藏着通向另一重世界的線索?

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對道藏丹經的研讀,尤其是與“洞天”、“結界”、“信物”、“空間”相關的零星記載。同時,丹田內那團“太極球”的運轉,也因這次經歷而似乎更加凝練、活躍,仿佛被那結界泄露的一絲氣息所激發。他甚至開始嚐試,在靜坐中觀想那“隱鱗澤”夕陽光束中的符文光影,雖然模糊不清,但每次觀想,心神都似乎能觸及一種更幽深、更廣闊的維度。

一、再入與驚變:山海遺種現

谷雨過後半月,一個天色陰沉的午後,龍傑獨自驅車再次前往雲霧山。這次他沒有通知小滿和姜錫輝,一來是擔心人多動靜大,二來是想獨自驗證一些新的想法。他攜帶了更專業的戶外裝備、一些可能用上的傳統藥物(如雄黃、艾草等辟瘴之物),以及幾件自己近來感覺氣韻特殊的隨身小件(包括那枚最早的山鬼花錢仿品、李道長贈的水墨小品拓片)。

再臨“隱鱗澤”,山谷依舊幽深,霧氣彌漫,但似乎比上次稀薄一些。龍傑選在接近黃昏的同一時辰,來到上次門戶顯現的大致方位。他靜立澤邊,閉目凝神,運轉“歸塵訣”,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他沒有新的犀角,但他嚐試以自身爲“媒”,以那深刻記憶的門戶“意象”和光束中的“符文感”爲引,全力催動丹田“太極球”,並將精神力高度集中,模擬那種“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專注與“點燃”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龍傑感到精神力消耗巨大,準備放棄之時,異變再生!

並非上次那樣霧開光現、門戶洞開。而是他腳下所站的澤邊一片燥硬地,地面忽然無聲無息地蕩漾起水波般的紋路,範圍不大,僅容一人。一股柔和但無可抗拒的吸力傳來!龍傑猝不及防,只覺眼前一花,周身景物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般劇烈扭曲、旋轉,下一刻,天旋地轉之感傳來,仿佛跌入一條滑膩的隧道,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難以名狀的細微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很久。龍傑重重摔落在堅實而冰涼的地面上,頭暈目眩,五髒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掙扎着爬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裏絕非“隱鱗澤”!

天空是一種柔和的、永恒黃昏般的暖橙色,不見月星辰,卻有無源之光均勻灑落。他身處一片奇異園林的邊沿,腳下是溫潤的青色玉石鋪就的小徑,身旁是種種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植物:有樹身晶瑩如琉璃、枝葉卻火紅如楓的“火樹”;有葉片蜷曲如羊角、通體銀白、微微發光的“文莖草”(龍傑瞬間想起《山海經·西山經》記載:“又西八十裏,曰符禺之山……其上有木焉,名曰文莖,其實如棗,可以已聾。”);遠處還有一片竹林,竹竿卻呈淡金色,竹葉如碧玉雕成,隨風輕響,聲如環佩。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園林深處,一汪不過丈許見方的清澈泉池旁,赫然趴伏着一頭異獸!其狀如鹿而白尾,馬足人手而四角,通體覆蓋着淡青色的細密鱗片,正在低頭飲水。龍傑腦中轟然炸響——《山海經·南山經》有載:“亶爰之山,多水,無草木,不可以上。有獸焉,其狀如狸而有髦,其名曰類,自爲牝牡,食者不妒。” 眼前這獸雖與記載略有出入(更像《西山經》某些異獸混合),但那種荒古、奇異、絕非人間所有的氣息,撲面而來!

“類”獸似乎察覺到來客,抬起頭,一雙澄澈如琥珀的眸子看向龍傑,並無凶戾,反而帶着幾分好奇與懵懂。它輕輕打了個響鼻,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清新的草木異香。它似乎並不怕人,低頭繼續飲水,偶爾甩甩尾巴。

龍傑心髒狂跳,強行壓下轉身逃跑的沖動。他知道,自己恐怕是誤打誤撞,以自身爲引,配合殘留的“門戶印記”,被某種尚不穩定的通道“甩”進了這處秘境!這裏,極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洞天福地”之一!那些植物,那異獸,都是上古遺種,只在《山海經》等古籍中留有片語記載!

他小心翼翼,不敢驚動那“類”獸,沿着玉徑向園林深處走去。空氣中靈氣(或者說一種更精純、更具活性的能量)濃鬱得驚人,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部被洗滌,丹田內的“太極球”自發加速旋轉,貪婪地吸收着外界能量。很快,他看到了那泉池的源頭——一眼不足臉盆大小、汩汩冒着清冽泉水的石。泉水無色,卻散發着瑩瑩寶光,靈氣濃度更是外界的數倍不止!池邊立着一塊非金非玉的殘碑,上書上古鳥篆,龍傑連蒙帶猜,勉強認出“甘醴”、“洗髓”、“慎飲”等幾個字樣。

“靈泉!這是真正的靈泉!” 龍傑激動得手指微顫。道經中常提及的“玉液瓊漿”、“甘露”,能洗滌肉身、滋養神魂、助益修行,原來並非虛言!他看着那清澈見底、不過淺淺一池的泉水,又看了看旁邊悠然自得的“類”獸,心中天人交戰。碑文提醒“慎飲”,但此等機緣,千古難逢!

最終,對修行前路的渴望壓倒了謹慎。他先是恭敬地對殘碑和泉眼行了一禮,然後取出隨身的水囊(本是備用的清水),小心翼翼地從泉眼最上方,接取了約莫半囊泉水。泉水入手冰涼,重逾尋常水,內蘊光華流轉。他猶豫片刻,終是忍不住,輕輕抿了一小口。

泉水入口,並無特殊味道,但入喉瞬間,便化作一股澎湃如洪流、卻又溫和如春陽的浩大靈氣,轟然炸開!這股靈氣精純無比,無需刻意引導,便自動自發地融入四肢百骸、五髒六腑、經脈竅!龍傑只覺得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貪婪地吸收着這前所未有的滋養。丹田內的“太極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膨脹,顏色從溫潤的玉白迅速向金紫轉化,體積也增大了數倍,幾乎充滿了整個下腹區域!一種力量充盈、生命層次似乎都要躍升的錯覺涌上心頭。

“好東西!” 龍傑驚喜萬分。他看看水囊,又看看所剩不多的泉池,一個大膽甚至貪婪的念頭升起:此地不知何時能再入,機會難得,不如……他盤膝坐在泉邊,不再一小口一小口喝,而是按照某種吐納節奏,開始大口吞飲靈泉,同時全力運轉從《周易參同契》、《太乙金華宗旨》等典籍中領悟的、尚屬粗淺的煉化法門,引導那浩瀚靈氣歸入丹田,淬煉己身。

他不知道的是,這眼“甘醴泉”乃此地秘境歷經千萬年靈氣凝結所化,是維系這一小片天地生機的本源之一,性質極爲霸道。尋常修士,哪怕只得一滴,也需閉關數月徐徐煉化,方可獲益。他這般毫無章法、猶如牛飲的鯨吞,無異於將一座火山塞進了自己的氣海!

起初是極致的舒泰,仿佛羽化登仙。但很快,異變陡生!

二、亂炁與枯榮:丹道險境現

就在龍傑感覺丹田充盈欲破,全身力量澎湃到極點,似乎隨時可以“打破虛空,見神不壞”(一種修行境界的比喻)之時,那被他強行納入、未經充分煉化的海量靈氣,失去了最初的溫和,開始暴動!

它們不再有序地融入“太極球”和身體,而是在經脈中橫沖直撞,左奔右突。龍傑只覺得體內仿佛有無數條狂龍在翻江倒海,劇痛從每一條經絡、每一個竅傳來。更可怕的是,他的身體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詭異變化:先是腹部像充氣般鼓脹起來,皮膚緊繃透亮,仿佛懷胎十月;緊接着,鼓脹的腹部又像漏氣般急速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變得褶皺灰敗。他的臉龐也在瞬間經歷“榮枯”——時而飽滿紅潤如青年,時而癟枯槁如百年木乃伊,眼窩深陷,頭發都仿佛失去了色澤。

內視之下,景象更是駭人。意識沉入體內,他看到的不再是氣血充盈的經絡髒腑,而是一片仿佛被抽了所有水分的、裂枯寂的“大地”,自己的“形象”在那裏,正是一具盤坐的、皮包骨頭、暮氣沉沉的垂死老者之相!唯有丹田處,那個已經膨脹到極限、顏色駁雜混亂的“氣團”,還在瘋狂地、不規則地旋轉、沖撞,像一顆極不穩定的、隨時可能爆炸的恒星!

“走火入魔!” 一個冰冷的念頭砸入龍傑混亂的意識。他憑借最後一絲清明,強忍着非人的痛苦和瀕死的恐懼,竭力收束心神,不再去強行引導那些暴走的靈氣,而是嚐試回歸最本的呼吸。

鼻吸,鼻呼。

意念不再關注體內亂象,只專注於這一吸一呼之間。吸氣時,觀想天地間至純至和的靈氣(盡管此刻外界靈氣對他來說已如毒藥),呼氣時,觀想將體內暴亂、渾濁的“炁”排出。

一開始毫無作用,痛苦依舊。但他死死守住這“一呼一吸”,心無旁騖。漸漸地,在這極致的痛苦與混亂中,這簡單的呼吸動作,仿佛成了維系他存在、錨定他意識的唯一纜繩。呼吸變得無比深長、緩慢,一吸一呼之間,間隔長得仿佛度過了一個時辰。時間感、空間感、甚至痛苦感,都在這漫長而專注的呼吸中,變得模糊、稀釋。

他進入了某種奇異的“定境”。不是寧靜祥和的禪定,而是一種在風暴中心強行維持的、脆弱的靜止。內視中,那“垂死老者”的形象依舊,但不再有情緒的波動,只是漠然地、大口地(意念中)進行着那悠長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那裂的“大地”似乎並無變化;每一次“呼氣”,也未見有多少渾濁“炁”被排出。但就在這看似徒勞的重復中,那丹田內狂暴混亂的氣團,旋轉的速度,竟極其緩慢地、開始出現一絲減弱和規整的跡象。一絲微不可察的、精純的“真炁”,仿佛從混亂中被提煉出來,如涓涓細流,開始重新滋養那“枯寂大地”。

不知過去了多久,可能真的有幾個時辰。龍傑從這種半昏迷半入定的狀態中悠悠“醒”來。身體依舊虛弱,體內靈氣亂竄的痛楚並未完全消失,但那種瀕臨爆炸的極端危機感,已經消退了大半。鼓脹癟的異象也消失了,身體恢復了常態,只是感覺異常空虛和疲憊,仿佛大病初愈。內視之下,丹田那膨脹的氣團縮小了不少,顏色也不再那麼駁雜混亂,但依舊不穩定,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那“垂死老者”的意象淡去,恢復了自身模糊的內景形象,但依舊顯得黯淡。

他掙扎着爬起,發現那眼“甘醴泉”已然徹底涸,只剩溼潤的泉眼和池底些許水漬。自己竟在無意識中,幾乎吸了這潭靈泉!旁邊那頭“類”獸早已不見蹤影,不知是被剛才的變故驚走,還是本就神出鬼沒。

心有餘悸,龍傑感到一陣後怕。這次真是僥幸撿回一條命!但也並非全無收獲。他能感覺到,雖然過程凶險,但自己的經脈似乎被那狂暴的靈氣強行拓寬了一絲,丹田的容量和“太極球”的本質,也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更深層次的變化。只是他現在狀態極差,且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是好。體內的“炁”雖然暫時穩定了一些,但依舊像脫繮的野馬,隨時可能再次失控。最關鍵的是,他沒有任何師承指點,完全是在黑暗中摸索!

必須尋求幫助!龍傑第一時間想到了清虛觀的李道長,但此地與外界隔絕,如何聯系?他嚐試感應進來時的“通道”,毫無頭緒。忽然,他想起隨身攜帶的、有微弱信號的衛星電話(爲防萬一準備的)。在這秘境之中,竟然還有一格時斷時續的信號!

他顫抖着手,撥通了一個幾乎從未打過、卻深深記在腦海裏的號碼——屬於一位他在某次玄學交流論壇上結識、僅有過數次深談、卻直覺其深不可測的網友。此人網名“古樓燃燈人”,自稱是廣西一帶的民間風水師,但其言談間顯露的對奇門遁甲、普庵法(民間一種融合佛道的實用法脈,相傳源於南宋普庵祖師)、乃至一些罕見丹道知識的見解,每每讓龍傑覺得茅塞頓開。對方曾言,其傳承駁雜,有家傳風水,亦有緣法所得普庵祖師部分法脈,擅於“以術窺道,以燈照幽”。

電話響了很久,幾乎要自動掛斷時,終於被接起。一個帶着濃重西南口音、略顯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邊個(哪位)?”

“燃燈兄,是我,海門龍傑。” 龍傑聲音虛弱。

“龍老弟?” 對方似乎有些驚訝,隨即語氣一凝,“你聲音不對,氣機渙散中帶着暴烈餘波……遇上事了?你在哪?周圍‘氣’感很奇怪,不像尋常地方。”

龍傑簡要將自己誤入秘境、遭遇山海異種、誤飲靈泉導致靈氣暴走、身體出現詭異榮枯變化、以及目前內景狀態描述了一番,隱去了具體地點和李商隱詩訣等核心秘密,只說是探索一處古跡時意外觸發。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一分鍾,只能聽到隱約的、仿佛掐訣推算的細微氣流聲。然後,古樓燃燈人凝重的聲音傳來:“龍老弟,你這次玩脫了!你這是典型的‘吞丹不受,真炁反噬’!那靈泉對於無基、無訣竅之人來說,不是甘露,是穿腸毒藥!你能撐到現在沒爆體而亡,還初步穩住了點,說明你本身底子不差,之前那點‘太極球’的功夫沒白練,關鍵時刻那‘一呼一吸’的笨辦法也救了你。但這只是暫時!”

“我現在該怎麼辦?” 龍傑急切問。

“你描述的內景,‘形如槁木,氣若沸湯’,這是‘煉精化氣’階段出了大岔子,精未化盡,氣已狂暴,又無‘神’來統領。你強行吸納的靈氣,大部分是‘後天濁精’所化的‘浮陽之氣’,並未真正轉化爲可用的‘先天真炁’。它們現在在你丹田和經脈裏亂竄,像個隨時會炸的爐子。”

“可有解法?”

“解法?你現在最需要的是系統的‘導引歸元’之法,和堅實的‘煉己築基’功夫!但你無師門,無人護法指點,難!難!難!” 古樓燃燈人連說三個難字,但話鋒一轉,“不過,你既找上我,也是緣法。我雖非丹道正傳,但於氣血歸藏、安神定魄上,有些土法子。你聽好——”

“第一,立刻停止任何主動的運氣、導引想法!你現在的氣是亂的,越導越亂。就保持你剛才那種‘勿忘勿助,自然呼吸’的狀態,能入定最好,不能入定就傻坐着,把念頭放空,想象自己是一塊石頭,一棵枯樹。這是‘止火’,先把爐子裏的‘邪火’穩住。”

“第二,你提到內觀自身如‘垂暮老人’,這未必全是壞事。丹經有雲‘若要人不死,須是死過人’。有些法門,專修‘枯木禪’、‘骷髏觀’,於死寂中窺見生機。張三豐祖師《無樹》裏也唱‘無樹,花正危,樹老重新接嫩枝’。你此刻狀態,暗合此象。不要抗拒這種‘枯寂’感,試着去體會它,在枯寂中,那一點維持你呼吸、意識的‘真意’是什麼?那可能就是你的‘一點靈光’,‘性功’的起點。”

“第三,也是最要緊的,你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會感覺到丹田那股亂氣,會逐漸上涌,沖擊你的頭部,尤其是百會(頭頂正中)區域。這個過程會非常痛苦,感覺就像腦子要炸開,這就是俗稱的‘氣沖泥丸’、‘三花聚頂’之前的混亂征兆。但不是真正的聚頂,是你亂氣上浮!一定要忍住,不能昏厥,不能強行壓制,也不能引導。還是守定呼吸,觀照那一點‘真意’。可以默念一些寧靜心神、穩固魂魄的經文。”

龍傑聽得冷汗涔涔,但又覺字字珠璣,切中要害。“念什麼經文合適?”

“《太上老君常說清靜經》!此經短小精悍,直指‘清靜’本源,最能安定妄心,淨化雜氣。《高上玉皇心印妙經》(通常簡稱玉皇經)亦可,此經關乎‘上藥三品,神與氣精’,對你理解自身狀況、統合精氣神有啓發。但切記,念經是借經文之力收攝心神、調和氣場,不是讓你去琢磨深意,更不是修煉法門!你現在沒資格琢磨!”

古樓燃燈人頓了頓,聲音更加嚴肅:“還有一點,我必須警告你。你身處秘境,靈氣異常,又經歷此番變故,心神不穩,極易‘神馳外泄’。在深度入定或昏沉時,要小心‘元神離體’或‘識神被侵’。秘境之中,未必只有奇花異草、祥瑞之獸。有些看不見的‘野怪’,或者更可怕的、殘留的修行者‘識念’、‘魔障’,最喜歡你這種身懷異氣、心神不固的‘香餑餑’。它們可能會迷惑你、竊取你的氣機,甚至……把你的元神或部分意識拿去‘祭煉’,當成它們的‘玩具’或補品!所以,念誦《清靜經》等,也有護持神魂、諸邪不侵的效用。記住,神宜內守,光不外馳!”

龍傑心中一凜,連忙記下。“燃燈兄,那我這算是……什麼階段?凝氣期?煉氣期?”

電話那頭傳來苦笑:“你們這些看小說入迷的!哪有什麼嚴格分期?硬要說,你之前自己瞎琢磨出氣感,算是‘萌動’;現在誤服靈泉,氣機暴走,算是‘險關’。過了這關,若能導亂歸正,勉強算是摸到了‘煉精化氣’的門檻,但離真正的‘化氣’還差得遠!後面還有‘煉氣化神’等等無窮關卡。丹道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境界名稱都是後人歸納,關鍵是自己每一步走得穩不穩,是不是走在正路上。你現在的路,是歪的,急需扳正!”

“我明白了,多謝燃燈兄指點迷津!” 龍傑真心感激。

“先別謝,你還在險地。盡快找辦法離開那裏,回到平常環境,再慢慢調理。記住我的話:止火、觀枯、忍沖頂、誦經寧神、守竅防失。另外……” 古樓燃燈人猶豫了一下,“如果你能安全回去,又真想踏入此道,不能總這樣瞎撞。要麼尋訪明師,要麼……嚐試尋找真正的丹道本典籍,如《周易參同契》、呂祖(呂洞賓)的《百字碑》、《沁園春》等丹詩、張伯端的《悟真篇》,從源頭理解‘鉛汞龍虎’、‘坎離交媾’的真義。《太乙金華宗旨》 也可參看,但偏重性功。記住,金丹一粒煉長生,須得真鉛煉甲庚。‘真鉛’是什麼?‘甲庚’指什麼?這都需要你去悟,去修證,不是聽我說的。”

通話結束。龍傑握着發燙的電話,心中百感交集。有後怕,有慶幸,更有一種模糊的方向感。古樓燃燈人的話,雖然多是警告和粗淺指導,卻像黑暗中的燈塔,讓他知道自己身處何境,危險何在,接下來該大致往哪個方向努力。

他不敢耽擱,立刻盤膝坐下,依照指點,不再理會體內依舊紛亂但已稍緩的氣機,將全部意識專注於“自然呼吸”。同時,心中開始默誦《太上老君常說清靜經》:“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一遍又一遍。起初,思緒依舊會被身體的虛弱、丹田的鼓脹感、以及對秘境環境的警惕所擾。但隨着經文重復,那簡潔而深邃的文字,似乎自帶一種奇特的韻律和力量,慢慢將紛飛的念頭撫平。他不再去“想”經文的意思,只是讓那些音節在心中自然流淌,如同清泉流過燥熱的沙地。

漸漸地,呼吸與經文默誦的節奏合一。體內那“沸湯”般的氣感,在這“清靜”的意念籠罩下,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那麼具有侵略性,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薄膜約束、安撫。那種“垂暮”的內景意象再次浮現,但這一次,龍傑不再恐懼或抗拒,而是試着去“觀照”它,如同觀察一幅與自己無關的古畫。在枯寂的畫面深處,他仿佛真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堅韌不拔的“東西”——那不是氣,不是力,而是一種純粹的“覺知”,如同絕對黑暗中一粒恒常不滅的微塵。這就是“真意”?“靈光”?

時間在誦經與觀照中流逝。秘境中無月,不知過了多久。龍傑感到體力恢復了一些,心神也安定了許多。他不敢再嚐試任何修煉,只是堅持每長時間靜坐誦經(《清靜經》爲主,偶爾念《玉皇心印妙經》),喝一點自帶的普通清水,吃些壓縮糧。期間,他果然經歷了古樓燃燈人所說的“氣沖頭頂”!

那感覺如同有鑽頭在顱骨內攪拌,又像有熾熱的岩漿從丹田直沖百會,劇痛難當,耳中轟鳴,眼前發黑。他死死記住“忍”字訣,緊守呼吸和默誦的經文,將自己想象成驚濤駭浪中的礁石,任由痛苦沖刷,只是“知道”痛苦在發生,卻不與痛苦認同。幾次劇烈的沖擊後,痛苦漸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頭腦異常清醒、甚至有些“空虛敞亮”的奇特感覺。他知道,這未必是好現象,可能只是亂氣暫時平復或找到了其他宣泄口,但至少最危險的關頭似乎過去了。

如此這般,在這寂靜而詭異的秘境中,龍傑如同一個苦行僧,艱難地調理着自身。誦經確實有效,真氣(或者說那暴亂的靈氣轉化來的一點點有序能量)的運轉,在經文韻律的引導下,似乎真的順暢了一絲,不再那麼滯澀狂躁。他對《清靜經》中“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有了更切膚的體會——不是天地能量歸你,而是在極度清靜中,你自身的天地(小宇宙)才能歸位,混亂的能量才能各安其道。

然而,修行的道路注定不會一帆風順,尤其是對龍傑這樣無系統傳承的“野路子”而言。古樓燃燈人的警告並非危言聳聽。就在他一次深度入定,默誦《玉皇經》“上藥三品,神與氣精”段落,心神與經文意境交融,幾乎忘我之時,異變再生!

並非體內的氣機問題,而是外界的“侵襲”!

他恍惚間“感覺”到,園林深處那金色竹林的方向,飄來一縷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意念”。這意念冰冷、滑膩,帶着一種好奇與貪婪的混合情緒,悄悄探向他。與此同時,他內視中那點剛剛有所領悟的“靈光真意”,竟微微搖曳,仿佛受到吸引,有種要脫體而出的感覺!周身氣場也出現細微波動。

“?殘念?!” 龍傑悚然一驚,瞬間從深度定境中驚醒,背後驚出一身冷汗。他立刻收攝心神,全力觀想自身如金剛磐石,不可動搖,同時更加專注、甚至帶有一絲凌厲之意地默誦《清靜經》,尤其是“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一段,將經文的力量化爲守護心神的屏障。

那縷冰冷的意念在他加強防御後,徘徊片刻,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不敢強行突破那由堅定心念和經文力量構築的“光暈”,最終緩緩退去,消失在竹林深處。

龍傑心有餘悸,再不敢輕易進入深度忘我之境。他知道,古樓燃燈人所言非虛,這秘境看似祥和,實則潛藏着未知的危險。自己這點微末道行和駁雜靈氣,在這裏就像黑夜中的燈火,吸引着不可知的存在。

如此提心吊膽,又堅持了不知幾(秘境中難以準確計時)。帶來的糧快要耗盡,體力雖恢復大半,但體內氣機依舊未能完全理順,只是被勉強約束在“不爆炸”的範圍內。他知道,必須離開了。繼續待在這裏,補給是問題,安全更是大問題。

他走到那已涸的“甘醴泉”邊,看着空空的泉眼,苦笑搖頭。一次貪婪,幾乎毀了自己,也毀了這秘境一樁寶物。但這或許就是機緣,也是教訓。

“該走了。” 他自語。可是,怎麼出去?進來時莫名其妙,出去同樣毫無頭緒。他嚐試在園林中四處走動,尋找可能的“出口”痕跡,或者再次感應那“門戶”,但一無所獲。這裏似乎是一個封閉的、獨立的小空間。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考慮是否要冒險再次嚐試以自身爲引、感應外界時,他無意中走到了園林邊緣。那裏並非無盡的虛空或牆壁,而是一片朦朧的、水波般蕩漾的“光幕”,如同進來的那片“地面漣漪”的豎立版。他試探着伸出手,手指輕易地穿過了光幕,外面傳來熟悉的水汽和淡淡的腐殖質氣味——是“隱鱗澤”!

出口竟在這裏!而且似乎可以隨意進出?龍傑心中狂喜,不及細想,一步跨出。

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傳來,但比進來時緩和許多。下一刻,他雙腳踩在了“隱鱗澤”邊溼的泥地上。夜色深沉,繁星點點,山風帶着涼意吹來。回來了!真的回到了現實世界!

他回頭看去,身後只有濃重的夜色和沼澤,哪有什麼光幕、園林。剛才的一切,仿佛一場漫長而離奇的夢。但體內那依舊未能完全平復、卻已然發生質變的“炁”感,懷中那記載着《清靜經》、《玉皇經》心得的手機備忘錄,以及糧袋的消耗,都真切地告訴他——那不是夢。

龍傑深吸一口現實世界微涼而略顯渾濁的空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以及一絲淡淡的悵惘。秘境奇遇,凶險無比,卻也爲他打開了一扇真正修行的大門,讓他窺見了自身巨大的不足和前方道路的艱深漫長。

他最後望了一眼黑暗中的沼澤,轉身,步履堅定地朝着來路走去。當務之急,是安全返回海門,然後,必須開始認真思考古樓燃燈人的建議——要麼尋師,要麼深研丹經,爲自己這艘在修行大海中盲目航行的小船,找到可靠的羅盤與舵。

秘境初窺,靈泉淬體,丹道險關,友朋指點……這一切,都只是開始。而《霓虹鑑心》之路,在經歷了這次超現實的曲後,必將帶着更深沉的感悟與更迫切的需求,重新匯入那滾滾紅塵的洪流之中。等待他的,將是更復雜的鑑寶迷局、更微妙的人心博弈,以及那條剛剛顯露出一線曙光、卻又布滿荊棘的、真正的內修之路。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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