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周的回信在十後送到。
信不長,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關鍵:
“孫通判已調離熙郡,新任者乃我門生,可信。許家與太子近往來頻繁,意在鹽鐵專營之權。北境軍務有變,太子欲以‘御北’爲名,加征鹽鐵稅。顧家鹽場乃重中之重,務必守住。另:黑風峽之事辦得漂亮,然水匪終非長久之計,當尋正道。三月之期將半,綢緞可備妥?”
瑤光將信在燭火上燒掉,看着灰燼落入筆洗,化作一團渾濁。
李懷周的消息比她預想的更快、更準。孫通判調離,許家與太子勾結,北境軍務……這些京城的暗流,他竟了如指掌。
“正道……”她低聲重復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何謂正道?像顧家這樣老老實實做生意,最後被許氏侵吞產業,被官府栽贓陷害,就是正道嗎?
黑風峽的水匪至少明碼標價,給錢就辦事。而那些衣冠楚楚的官員、權貴,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裏吃人都不吐骨頭。
“大小姐。”顧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新來的劉通判到了,說要見您。”
瑤光收斂心神:“請他去正廳。”
劉通判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瘦削精,眼神清明。見到瑤光,他起身行禮,姿態恭敬卻不諂媚:“下官劉文謙,奉瑄王殿下之命,前來熙郡赴任。殿下有交代,顧家之事,下官當盡力周全。”
瑤光打量他片刻,緩緩開口:“劉大人請坐。不知殿下還交代了什麼?”
劉文謙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殿下說,顧小姐看了便知。”
瑤光接過,打開。
裏面是李懷周親筆所寫的北境局勢分析,還有一份……許家與太子近期的往來賬目副本。
賬目顯示,許家這三個月向太子“進獻”了五萬兩白銀,而太子則承諾,一旦鹽鐵專營權到手,分三成利潤給許家。
五萬兩,換三成鹽鐵利潤。
好大的手筆。
“殿下還說,”劉文謙壓低聲音,“太子以‘御北’爲名,已在朝中提出加征鹽鐵稅。若此策通過,雲極州所有鹽場、鐵礦,都要向朝廷繳納三成收益作爲‘軍餉’。顧家鹽場首當其沖。”
瑤光握緊了手中的信紙。
三成收益。
顧家鹽場年盈利約八萬兩,三成就是兩萬四千兩。若真被征走,顧家本就艱難的處境,將雪上加霜。
“朝廷……會通過此策嗎?”她問。
“八成會。”劉文謙神色凝重,“太子監國,陛下病重,朝中已無人敢公然反對。而且‘御北’之名正當,北凜確實在邊境蠢蠢欲動,加征軍餉師出有名。”
瑤光閉上眼。
前世也有這麼一出。承平二十四年夏,太子以抵御北凜爲名,加征鹽鐵稅。那時她已嫁入瑄王府,對此事並不上心。只記得李懷周在朝堂上反對,被太子斥爲“不顧國事”,罰俸半年。
後來稅還是加了,顧家鹽場每年多交兩萬多兩銀子。許氏趁機在父親面前挑撥,說顧家產業已是累贅,不如早早轉手。
現在想來,從那時起,顧家就已經被盯上了。
“殿下可有對策?”她睜開眼,問。
劉文謙搖頭:“殿下說,此乃陽謀,避無可避。只能……早做準備。”
早做準備。
怎麼準備?
要麼接受,每年白白交出兩萬多兩銀子。要麼……另尋出路。
瑤光忽然想起李懷周信中的另一句話:“黑風峽之事辦得漂亮,然水匪終非長久之計,當尋正道。”
正道……
她心中一動:“劉大人,熙郡到東濮的海路,現在可還通暢?”
劉文謙一愣:“海路?顧小姐是想……”
“鹽場產的鹽,在雲極州賣,要交三成稅。”瑤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東海的方向,“可若是賣到東濮呢?東濮不產鹽,鹽價是雲極州的兩倍。而且……不需要交‘御北稅’。”
劉文謙倒抽一口冷氣:“顧小姐,這……這可是走私啊!若被查獲,滿門抄斬!”
“誰說我要走私?”瑤光轉身,眼神銳利,“顧家有正規的鹽引,有漕運許可。我把鹽從熙郡運到東濮,在東濮合法售賣,何罪之有?”
“可是……鹽鐵專營,歷來不許出境……”
“那是以前。”瑤光打斷他,“太子加征鹽鐵稅,名義上是爲‘御北’。可若我能證明,顧家的鹽賣到東濮,換回的銀錢能買來更多的軍需物資——比如,西嵐的戰馬,東濮的精鐵——那這生意,是不是就變成了‘爲國籌餉’?”
劉文謙怔住了。
他仔細琢磨這番話,越想越心驚。
這女子……膽子太大了,可思路……又確實巧妙。
若真能打通東濮的鹽路,用鹽換馬換鐵,再把這些軍需物資運回雲極州,那顧家就不再是普通的鹽商,而是……爲朝廷籌辦軍資的功臣。
到那時,別說加征三成稅,太子說不定還要嘉獎。
“可東濮那邊……”劉文謙遲疑,“顧家在東濮還有門路嗎?”
“有。”瑤光肯定地說,“顧家商行當年遍布五國,東濮的生意做了幾十年。雖然這些年衰落了,但人脈還在。而且……”
她頓了頓,想起李懷周的母親,那位東濮貢女出身的秦妃。
“瑄王殿下,應該也有東濮的人脈吧?”
劉文謙明白了。
這是要借李懷周的勢,打通東濮的關節。
“此事……下官需請示殿下。”他謹慎地說。
“自然。”瑤光點頭,“但時間不等人。劉大人,煩請您盡快傳信給殿下。另外,鹽場那邊,還請大人多多照應。”
“分內之事。”劉文謙起身告辭。
送走劉文謙,瑤光獨自站在庭院裏。
海風吹來,帶着鹹溼的氣息。遠處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一聲聲,像心跳。
這個計劃很冒險。
一旦失敗,就是走私重罪,滿門抄斬。
可若成功……
不僅能保住顧家鹽場,還能讓顧家在這場權力博弈中,占據一席之地。
“姐姐。”
君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瑤光回頭,看見少年抱着一本書,有些怯生生地看着她:“我……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沒有。”瑤光招手讓他過來,“在看什麼書?”
“《雲極州輿地志》。”君玉把書遞給她,“先生說,要了解天下大勢,先要了解山川地理。我看到北境這一章,上面說……北凜人很凶,經常來搶東西。”
瑤光接過書,翻到北境那一頁。
上面繪着連綿的雪山、廣袤的草原,還有……散落的烽燧和戍堡。
“北凜確實很凶。”她輕聲說,“但他們搶東西,不是因爲生性凶殘,而是因爲……活不下去。”
君玉不解:“爲什麼活不下去?”
“因爲北凜地處苦寒,糧食產量極低。一到冬天,牛羊凍死,草場枯萎,很多人就會餓死。”瑤光合上書,“爲了活下去,他們只能來搶。搶糧食,搶布匹,搶一切能讓他們活命的東西。”
君玉似懂非懂:“那……我們爲什麼不給他們呢?”
這個問題讓瑤光愣住了。
爲什麼不給?
因爲雲極州也並非人人富足。因爲朝廷要維持龐大的軍隊和官僚體系。因爲……人心總是自私的,自己的東西,憑什麼白白給別人?
“因爲……”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因爲不夠分嗎?”君玉自己找到了答案,“就像在府裏,許姨娘總說,月錢就那麼多,給了這個,那個就沒有了。”
瑤光心頭一酸。
是啊,就像在阮府。許氏掌家,克扣她和君玉的月錢,拿去貼補阮琢玉。明明府裏不缺那點銀子,可她就是要爭,要搶。
“君玉,”她蹲下身,與少年平視,“你要記住,這世上的資源總是有限的。有人多拿,就有人少拿。而我們要做的,不是等着別人施舍,而是……讓自己變得強大,強大到沒有人敢搶我們的東西。”
君玉用力點頭:“我記住了。姐姐,我會好好讀書,好好習武。以後……我保護你。”
瑤光眼眶微熱,摸了摸他的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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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李懷周的回信到了。
只有四個字:
“可行。已安排。”
瑤光看着那四個字,懸着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李懷周同意了,並且已經着手安排東濮那邊的事。
接下來,就是她這邊的工作了。
首先要解決的,是運輸問題。
從熙郡到東濮,走海路大約需要半個月。這段海路並不太平,不僅有風浪,還有……海盜。
顧家原本的船隊有三十六艘船,現在只剩下二十四艘。其中能遠航的海船,只有八艘。
不夠。
遠遠不夠。
“忠叔,”瑤光召集顧忠和幾位老船工,“如果要組建一支能往返東濮的船隊,至少需要多少船?”
顧忠沉吟:“至少要二十艘海船,每艘船配三十名水手,還要有護衛船護航。這樣一支船隊,一次性可以運五萬石鹽。”
五萬石鹽,運到東濮,能換回至少十萬兩白銀。
除去成本,淨利五萬兩。
而這,還只是一趟的利潤。
如果能形成固定航線,一個月跑兩趟……
“船從哪裏來?”瑤光問。
“現成的船,買不到這麼多。”一位老船工說,“海船建造周期長,一艘至少要半年。而且……現在朝廷對海船管制嚴格,沒有官府的許可,私造海船是重罪。”
瑤光蹙眉。
這確實是個問題。
沒有船,一切計劃都是空談。
“大小姐,”顧忠忽然說,“老奴倒是知道一個地方……可能有船。”
“哪裏?”
“黑風峽。”
瑤光一怔。
“黑風峽那些水匪,常年在水上討生活,手裏肯定有船。”顧忠繼續說,“而且他們熟悉這段水路,哪裏有暗礁,哪裏有風浪,比誰都清楚。如果能說服他們……”
瑤光明白了。
李懷周說“水匪終非長久之計,當尋正道”,或許……這就是他指的“正道”。
把水匪變成船員,把搶劫變成運輸。
既解決了船和人手的問題,又給了黑風峽一條生路。
“忠叔,備船。”她站起身,“我去一趟黑風峽。”
“大小姐!”顧忠急了,“那太危險了!那些水匪……”
“上次我們已經談妥了。”瑤光平靜地說,“而且,我手裏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一條正經的生路。”
她看向窗外的大海,眼神堅定:
“這世上沒有人天生想做強盜。如果有選擇,誰都願意堂堂正正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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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臨黑風峽,是五後。
這次瑤光只帶了兩艘船,八個護衛,輕裝簡行。
獨眼龍聽說她來了,親自到碼頭迎接。這次他的態度恭敬了許多,不再叫“小娘子”,而是規規矩矩地喊“顧小姐”。
“顧小姐上次說的生意,我們兄弟都聽說了。”獨眼龍引着她往寨子裏走,“三個月,三千兩。顧小姐說話算話,我們黑風峽的兄弟,也講信用。”
瑤光點頭:“我今天來,是想談一筆更大的生意。”
“更大的?”獨眼龍眼睛一亮,“顧小姐請說。”
兩人在寨子正廳落座。瑤光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
“我要組建一支船隊,往返熙郡和東濮,運鹽過去,換馬和鐵回來。需要二十艘海船,至少六百名水手。船,你們有。人,你們也有。我想請黑風峽的兄弟,加入顧家船隊。”
獨眼龍愣住了。
他身後的幾個頭目也面面相覷。
“顧小姐的意思是……讓我們……做船員?”獨眼龍不敢相信。
“不止是船員。”瑤光說,“船隊需要船長、舵手、水手長。你們熟悉水路,有經驗,這些位置,可以由你們的人擔任。每個月,固定月錢。跑一趟,還有分紅。老了、傷了,顧家負責養老送終。”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是堂堂正正地做事,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被官府追剿。你們的家人,也可以接來熙郡,顧家安排住處,孩子可以讀書。”
這番話說完,廳裏一片寂靜。
幾個頭目呼吸都粗重起來。
他們做水匪,誰不是被無奈?誰不想堂堂正正活着?可是沒有門路,沒有選擇。
現在,一條路擺在眼前。
“顧小姐……”獨眼龍聲音有些發顫,“您……您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瑤光從袖中取出一份契約,“這是顧家船隊的雇傭契約,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願意的,籤字畫押。不願意的,我也不強求,上次說好的三千兩,照給。”
獨眼龍接過契約,仔細看了一遍。
條款清晰,待遇優厚,甚至比他們想象的更好。
他抬頭,看向瑤光:“顧小姐,您……爲什麼要幫我們?”
“不是幫,是。”瑤光直視他的眼睛,“顧家需要船和人,你們需要一條生路。我們各取所需。”
獨眼龍沉默良久。
最後,他單膝跪下,抱拳:
“顧小姐,從今天起,黑風峽三百七十二個兄弟,任憑差遣!”
他身後,所有頭目齊刷刷跪下:
“任憑差遣!”
瑤光扶起獨眼龍:“不必如此。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顧家船隊的人。過去的身份,一筆勾銷。我會讓劉通判給你們辦理新的戶籍,從此以後,你們就是熙郡的良民。”
獨眼龍眼眶紅了。
做了十幾年水匪,背了十幾年罵名,終於……可以重新做人了。
“顧小姐大恩,黑風峽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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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隊組建得很順利。
黑風峽有十八艘海船,雖然有些老舊,但修修補補還能用。加上顧家原有的八艘,總共二十六艘,比預想的還多。
人手更不是問題。黑風峽三百多人,個個熟悉水性,稍加訓練就是合格的水手。
瑤光又從顧家鹽場和碼頭挑選了兩百多人,湊足了六百之數。
船隊命名爲“滄海”,寓意乘風破浪,直濟滄海。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東濮那邊的消息。
十天後,消息來了。
不是信,是人。
一個穿着東濮服飾的中年男人,在傍晚時分來到顧府。他自稱姓樸,是東濮樸氏商行的主事,奉“秦夫人”之命,來與顧家洽談鹽貿。
“秦夫人?”瑤光心中一動。
“是瑄王殿下的吩咐。”樸主事恭敬地說,“夫人說,顧家與殿下有姻親之誼,東濮這邊的事,她會盡力周全。”
瑤光明白了。
這位“秦夫人”,應該就是李懷周在東濮的親人,或許是他母親的姊妹,或許……就是無間在東濮的負責人。
“樸主事請坐。”瑤光引他入座,“不知東濮那邊,鹽價如何?”
“上等海鹽,一斤五十文。”樸主事說,“若顧家的鹽能保證品質,我們可以按這個價格收。第一批,先要五萬石。”
五萬石,一斤五十文,總計……二十五萬兩白銀。
瑤光心頭一震。
這數目,比她預想的還要高。
“但我們有一個條件。”樸主事繼續說,“鹽要用顧家的船運到東濮,在東濮的碼頭交貨。運輸風險,由顧家承擔。”
這是慣例。海運風險大,海盜、風浪、觸礁……都有可能讓整船貨血本無歸。
“可以。”瑤光點頭,“但我們也有一個條件——東濮那邊,要用戰馬和精鐵支付,不要白銀。”
樸主事一愣:“戰馬和精鐵?”
“對。”瑤光取出一份清單,“西嵐的良馬,東濮的精鐵。按市價折算,有多少要多少。”
樸主事接過清單,仔細看了看,神色變得凝重:“顧小姐,這……恐怕不容易。戰馬和精鐵都是戰略物資,各國管制嚴格。大量采購,會引起官府注意。”
“所以才需要‘秦夫人’幫忙。”瑤光直視他,“我相信,以夫人的能力,這點事應該不難。”
樸主事沉吟片刻:“我需要請示夫人。”
“請便。”瑤光說,“但我希望三天內能有答復。船隊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樸主事告辭後,瑤光獨自坐在書房裏,心起伏。
二十五萬兩的生意。
成了,顧家就能一舉翻身。不成……就是傾家蕩產。
她在賭。
賭李懷周在東濮的影響力,賭那位“秦夫人”的能力,也賭……自己的眼光。
窗外,夜色漸深。
海風呼嘯,像無數亡魂在哭泣。
瑤光忽然想起前世,她死後的第五年,魂魄飄到東濮海邊。
那時她看見一艘船,船頭着顧家的海東青旗幟,正緩緩駛入港口。
船上下來一個人,穿着東濮服飾,卻長着一張雲極州人的臉。
那是……顧忠。
原來前世,顧忠真的去了東濮,重新經營起顧家的生意。
可他一個人,如何撐得起偌大的顧家?
又如何面對許氏和太子的步步緊?
瑤光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生,她不會再讓顧忠一個人扛起所有。
顧家是她的責任,是母親和外祖父的心血。
她必須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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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樸主事帶來了好消息。
“夫人同意了。”他說,“第一批,可以用一百匹西嵐戰馬和五千斤東濮精鐵支付。後續的,再看情況。”
一百匹戰馬,按市價一匹二百兩,就是兩萬兩。五千斤精鐵,一斤一兩,又是五千兩。
加起來兩萬五千兩,只夠支付一成貨款。
但瑤光已經很滿意了。
戰馬和精鐵在雲極州是緊俏物資,有價無市。只要能運回來,轉手就能賺一倍。
“成交。”她伸出手,“愉快。”
樸主事與她握手:“愉快。夫人還說,如果這次順利,以後顧家的船,可以在東濮所有港口自由通行。東濮的海貨、香料、珍珠,也可以交給顧家代理。”
這承諾,比金子還貴重。
這意味着顧家將重新打通東濮的商路,甚至可能……比當年更盛。
“替我謝謝夫人。”瑤光真誠地說。
“夫人說,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樸主事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夫人很期待見到您。”
瑤光心中微動。
這位秦夫人,似乎……知道她和李懷周的關系。
送走樸主事,瑤光立刻召集顧忠和獨眼龍——現在應該叫周大眼了,他已經改了名字,在官府登記了新的戶籍。
“船隊三後出發。”她下令,“周船長,這次你親自帶隊。務必把鹽安全運到東濮,把馬和鐵安全運回來。”
周大眼抱拳:“大小姐放心!我周大眼拿性命擔保,一定完成任務!”
“我不要你的性命。”瑤光看着他,“我要你,還有船隊所有人,都平安回來。記住,貨丟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周大眼眼眶一熱,重重點頭。
三後,滄海船隊揚帆起航。
二十六艘海船,浩浩蕩蕩駛出熙郡港口,向着東邊的海平線進發。
瑤光站在碼頭上,目送船隊遠去。
海風獵獵,吹起她的衣裙和長發。
這一去,生死未卜。
但這是顧家唯一的路。
也是她……唯一的路。
“姐姐,船會回來嗎?”君玉小聲問。
“會的。”瑤光握緊他的手,“一定會。”
因爲她們沒有退路。
只能向前。
無論前方是風浪,還是……更大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