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灌了鉛似的腿，蘇暖半架着幾乎凍僵的王大媽，終於在徹底墜入黑暗前摸到了公寓樓的輪廓。地下通道的出口藏在街心公園假山後，鑽出來時，寒風像無數冰針扎在臉上——溫度計的紅針死死釘在-62℃，連呼出的白氣都瞬間凝成冰霧。
恒溫護盾薄得像層紙，只能勉強護着她的五髒六腑。王大媽懷裏的孩子早沒了聲息，若非口還有微弱起伏，蘇暖幾乎以爲這孩子已經凍僵。最後那段路，她咬着牙拽着王大媽的胳膊，冰爪在結冰的台階上刮出刺耳的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五樓樓道比離開時更冷，應急燈的光昏黃得像將熄的燭火。501的門緊閉着，黑得像塊墓碑。蘇暖沒多看，徑直摸向自家門——門把手上的發絲警報沒斷，她鬆了口氣，擰開門鎖的瞬間，暖意撲面而來，竟讓她眼尾發。
把王大媽和孩子拖到小太陽旁的地毯上時，老人已經說不出話，只剩牙齒打顫的“咯咯”聲。蘇暖反手鎖門，掃過監控屏幕上靜止的樓道畫面，發電機的嗡鳴在此刻聽來格外安穩。她扯過兩條厚毛毯裹住兩人，灌了點溫水進王大媽嘴裏，孩子被溫水潤了喉嚨，發出細弱的哼唧，又沉沉睡去。
“在這待着，別動，別出聲。”蘇暖丟給王大媽兩包壓縮餅，轉身進了臥室，關門時聽見老人含混的道謝，像片雪花落在地上。
臥室裏的暖氣裹着她，脫外套時才發現防寒服後背被岩縫刮出了道大口子，露出裏面結了層薄冰的內衣。蘇暖癱在椅子上，後知後覺的疲憊順着脊椎爬上來，剛才在地下通道裏被冰晶蜥蜴追咬的寒意，仿佛還粘在骨頭上。
布袋裏的結晶硌着腿，她摸出來攤在桌上——七顆暗紅的石頭在台燈下泛着溫潤的光，加上之前的存貨，一共十一顆。指尖撫過最大的那顆，它足有拳頭大，裏面像裹着團流動的岩漿。腹中的寶寶輕輕踢了踢，那股渴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迫切。
“別急。”蘇暖握住那顆大結晶，玉佩瞬間熱了起來。能量順着掌心涌入，比之前的小結晶磅礴十倍，像條溫熱的溪流鑽進血管，大部分涌向小腹，被寶寶歡快地“吞”下去，剩下的漫過四肢，驅散着骨髓裏的冷意。
【胎兒發育進度+3%，龍族血脈活性微弱提升。】
【母體基礎體質微幅增強，低溫適應性+1。】
蘇暖鬆了口氣，又拿起第二顆、第三顆……直到第五顆結晶入手，異變陡生！
“呃！”她猛地悶哼出聲，結晶突然燙得像塊烙鐵，紅光暴烈得刺眼！狂暴的能量不再是溪流，而是決堤的洪水，順着手臂瘋狂沖往小腹——寶寶傳來一陣劇烈的躁動，像是被嗆到的嬰兒，那股飽脹的痛感瞬間攫住了蘇暖！
【警告！能量攝入過量！胎兒核心超負荷！】
【強制觸發‘高速發育期’！孕期預估修正中……】
小腹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撐開，蘇暖蜷縮成一團，結晶“啪”地掉在地上，紅光迅速褪成死灰。她咬着牙看向系統面板，渾身冷汗浸透了內衣——
【孕期從10個月，縮短至9個月！】
“什麼？！”蘇暖眼前發黑，腹部的劇痛還沒退去，一股被掏空的虛弱感又涌上來。提前一個月？在這連熱水都得省着用的末世，在外面到處是暴徒和怪物的時候？
劇痛慢慢變成酸脹，小腹處卻傳來更結實的脈動，寶寶的胎動比之前有力得多，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蘇暖扶着桌子站起來，指尖劃過腹部，那裏的輪廓似乎都清晰了些。
【補充說明：龍族胎兒具備能量充足時加速成長的能力，爲惡劣環境下的自保機制。加速期需大量能量，且存在不穩定風險。】
【‘熱能結晶’本質：龍族生物能量與地球礦物結合的產物，與三年前未記錄的‘龍族能量滲透事件’相關。】
【該事件信息權限不足，可能與胎兒父系血脈有關。】
三年前？蘇暖皺眉。三年前那場毫無征兆的全球性寒，難道和這個有關？和那個連臉都記不清的男人有關？
她撿起地上的灰石，又看了看剩下的結晶。不管怎樣，時間更緊了。她需要更堅固的安全屋，更多物資，更強的力量——爲了她，也爲了這個提前到來的孩子。
就在這時，客廳裏的老式應急廣播突然“滋啦”作響，電流聲像無數只蟲在爬。蘇暖猛地拉開門，看見王大媽抱着孩子縮在毯子上，驚恐地盯着那台早就該報廢的機器。
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穿透噪音，清晰地炸響在客廳裏：
“這裏是城南倉庫區……我們建立了庇護點，有物資，有取暖……”
“特別招募‘熱能貢獻者’——任何有特殊御寒能力，或掌握‘火種石’用法者，前來投奔，最優待遇，安全保障……”
那聲音頓了頓，報出的地址，和冰刀地圖背面的字跡分毫不差。
是冰刀。他在用廣播網羅所有像她這樣的人。
蘇暖站在原地，聽着廣播裏重復的招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口袋裏的地圖。王大媽怯生生地抬頭：“小蘇姑娘，這……”
“可能是假的。”蘇暖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要麼是陷阱，要麼是想把人圈起來當燃料。”
話雖如此，她卻走到桌前攤開地圖，指尖在倉庫區的標記上敲了敲。那裏有她需要的結晶信息，有她想知道的答案。
廣播還在響，冰刀的聲音像塊磁石，吸引着所有在寒夜裏掙扎的幸存者。蘇暖關掉台燈，窗外的黑暗涌進來，裹着遠處隱約的哭嚎。
“不去投奔。”她低聲說，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腹中的寶寶，“去做筆交易。”
腹中的寶寶踢了踢她的手心，像是在應和。客廳的廣播突然“咔”地斷了電，黑暗裏，只有蘇暖眼中的光，亮得像顆蓄勢待發的火種。
